佟思虞走了沒幾步就見個眼熟的老大爺扶著個老太太顫顫巍巍的往村口方向走，她正想回頭跟周瑩說兩句話，就見周瑩眼睛紅的更厲害了，邁開大步子飛快的往前走。

“閨女啊，你還記得你這個媽！”老太太一把抓住周瑩的手，半天都不撒開，整個人又哭又笑激動地不行。

“爸媽，我回來了，你別哭”，周瑩眼淚吧嗒吧嗒的就往外掉，嚇得佟思武整個人都憨了，他還沒見過媽媽這麽傷心呢。

邊上的老大爺一手扶住老婆子一手撐著閨女，忙不疊的勸道：“好了好了，老婆子你別哭了，咱們先回家，有啥話都回家說，這冰天雪地的閨女走了老遠累的很，你看兩個大孫子也回來了，你可別在兩個小孩子面前哭兮兮的啊，閨女回來是好事，初一可不能哭，這哭了一年的眼淚都斷不了，丫頭你也別哭”。

周瑩抹了一把眼淚，轉頭對著兩個孩子說道：“思虞、思武，快叫人”。

“姥爺姥姥”，佟思虞佟思武乖乖叫人。

老太太松開周瑩，歡喜的拉住二人的手，連聲說道：“好啊，好啊，我真是許久沒見你們了，都長這麽大了，快跟姥姥走，屋裏暖和，姥姥那裏有糖，都給我的兩個乖孫吃”。

幾人到了家，周文正在生火，見了父母和妹子回來了面上也高興地很：“回來了，快坐，這一路不大好走吧？”

“哥，沒下雪，路不難走”，周瑩放下背篼，揉了揉肩膀，又轉頭招呼佟思武和佟思虞叫人。

這時候從門外走進來個小女孩，看著是真的小個兒也不高，人也瘦的很，手裏捧著個大碗走到周瑩面前，小聲說道：“小姑喝水”，說完話不好意思的朝著佟思虞和思武笑笑，一溜煙的出了門。

“這就是小婉吧，都已經是個大丫頭了，看著真是個好孩子”，周瑩捧著碗喝了口熱水，然後將水遞給佟思虞。

“還是個小孩子，不咋懂事兒”，周文又添了把柴：“妹子先坐坐，你嫂子正在廚房裏煮飯，飯很快就好”。

說曹操曹操就到，趙秀看起來情緒不高的進了屋，對著周瑩不鹹不淡的說道：“來了啊，坐坐，飯很快就好”，又看向倆孩子繼續說著：“這就是你的兩個孩子吧，長得還挺好”。

周瑩喊了句嫂子，又讓兩個孩子喊人，雙方簡單的敘過閑話。

趙秀拿眼往周瑩帶來的背篼裏瞅了一眼，就見上面堆滿了白菜，不由得撇撇嘴，也沒了想待下去的心思，嘟囔著什麽就一堆白菜也不嫌難得背，來就來了，還一次來仨人家裏的飯又不夠了雲雲。

嘟囔的聲音不算小，老太太當即就沈下了臉。

周瑩趕忙抓住老太太的袖子朝她搖了搖頭，她不想剛來就讓媽跟嫂子起沖突，她在娘家待幾天就走了，老太太可得在這邊跟她嫂子朝夕相處呢。

趙芳去了廚房，臉色難看的很，她這些天可沒聽見她小姑子有什麽好事兒，別又是來借錢的吧，雖然借的是婆婆的錢，但婆婆的錢不就是周文的錢嘛，這樣一說也就是她的錢了。

就小姑子那倒黴樣肯定還不起，這錢還不打了水漂，這可不行，這次決不能讓婆婆借錢。

“小婉，去村子裏把你大哥二哥叫回來吃飯了”，趙芳吩咐了小女兒出去找人，自己則在廚房裏摳摳搜搜的藏肉，這肉先藏起來等小姑子走了再吃，就她周瑩帶來的破白菜別想換她家的肉吃。

很快人齊了就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將桌子圍了個滿滿當當，老太太拉著周瑩坐一塊兒。

菜剛上齊，周平和周坤也就是趙芳的兩個兒子，長得五大三粗的，活像沒見過肉似的著急忙慌的往自己碗裏扒拉，沒幾下功夫桌上的肉就見了底只剩下些菜葉子。

老太太臉色鐵青的將筷子拍在桌子山，張口罵道：“餓死鬼投胎啊！家裏是少了你吃還是咋的，這幅樣子做給誰看，你們兩個這麽大的人是一點禮都不懂，這幾年上的學都上到狗肚子裏去了！”

趙芳不高興了，回嘴道：“媽，家裏就這個條件，一年也難得吃上肉，孩子們不就是饞了點，您不能這樣說啊，這可是你親孫子”。

“要不是我親孫子我早就打出去了，沒見過這麽不懂規矩的人，你這個當媽的就縱著吧”，老頭太氣的直喘氣。

周瑩趕忙拍了怕背，說了好些圓場的話，等老太太氣消了些這才又開始吃飯。

剛消停沒多大功夫，趙秀忍了忍還是開口問道：“周瑩你今年回來有事啊？家裏男人情況咋樣？”

“嫂子我就是……”，周瑩剛起了個話頭，就被趙秀打斷。

“妹子，你可不能借錢了，你看看家裏這日子也困難的很，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家裏實在是幫不上你了”，趙秀嘴一上一下“叭叭叭”的就停不下來，說的周瑩就像是個討債鬼似的。

“你閉嘴！”周文朝著趙秀低吼了一聲。

“嗚嗚嗚，你就知道吼我，你咋不吼你妹子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誰的苦不是自己擔著啊，你看看哪家出嫁女還在動不動就朝娘家開口借錢”，趙秀哭天搶地的嚎了起來。

剛剛才好轉的氣氛霎時間又凍得人快要結冰。

佟思虞坐在桌上滿臉都是不爽，氣的直想掀桌子走人，但理智告訴她決不能這樣做，只得憋著氣渾身僵硬的坐在凳子上。

周瑩深深呼了口氣，忍著心中的怒意，將手中筷子放在桌上，朝著又哭又鬧的趙秀冷聲說道：“嫂子，你快別嚎了！我不是來借錢的，我這次來也是想把借爸媽的錢還上，你這樣鬧個不停難道我是借的你的錢？”

“說的好聽，還錢，錢呢？就一堆菜葉子也好意思說還錢”，趙秀也不鬧了，吊著個眼睛，活像誰欠了她百八十萬。

“錢在這裏”，周瑩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了個用藍布包的緊緊的方塊，解開方塊表面纏繞的細繩，打開藍布放在桌面上。

“我這些年向爸媽借了兩回錢，一共五塊錢，嫂子你也是知道的，這裏有五塊五，都是我這兩年攢下來的，多的就當給爸媽當利息了，嫂子你也別死盯著爸媽那點錢了，盯得再緊總不會是你的”，周瑩語氣不急不緩，誰在圖爸媽的錢誰自己心裏有數，她之前從沒覺得趙秀這般惹人厭煩。

“你……你哪來的錢！”趙秀見著桌上放的錢，仔細數了數確實是五塊五，囂張的氣焰頓時被打壓了不少。

“這可不關嫂子你的事”，周瑩懶得看她，要不是想看看爸媽，她真不想跟趙秀這樣的人打交道。

“媽，咱們殺年豬，給姥姥姥爺帶的肉和魚幹也拿出來吧，放在背篼裏沒得悶壞了”，佟思虞頂著一張無辜的臉，故作天真的說道。

哼，還敢看不起她媽，真是討人厭，她媽是來看姥姥姥爺的又不是來看她趙秀那張臭臉。

趙秀看著佟思虞從她認為的菜葉子堆裏，翻出了肉和魚甚至還有一小兜棗子，臉色忽青忽白尷尬不已，這……和她想的不一樣啊。

周坤眼睛盯著那幾條肉眼珠子都不會轉了，拉著他媽的袖子就嚷嚷道：“媽，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閉嘴，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吃吃”，趙秀借著尷尬朝著二兒子身上發火。

“好了”，老太太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屋裏頓時安靜下來，老太太看著趙秀面無表情的繼續說道：“這家裏天天都是雞飛狗跳的，趙秀，你今天不是要回娘家麽，現在就走，周文帶著你媳婦趕緊走，多在娘家住幾天，讓我過幾天清凈日子，滿村裏的媳婦就沒她這麽惹人煩的，當年就不該聽那張媒婆的話，還以為是個好的結果取回來個攪家精，趕緊走，趕緊走！”，老太太擡手揉了揉腦袋，滿臉都是不痛快。

趙秀被說的頭都快埋到桌子下去了，心裏猶自不服氣，還想說什麽被周文狠狠一扯趕忙閉了嘴，快速吃完飯拿著東西就回了娘家，臨走時看著周瑩帶來的肉心裏還有點不舍得，暗自後悔要是當時沒說那話就好了，周瑩大方，說不準這肉她就能拿一條回娘家長長臉。

低頭看著手裏提的蘿蔔白菜，滿是不痛快，本來婆婆讓拿給娘家的糖剛剛也收回去了，拿這點子東西回去又得被她那勢利眼的媽念叨。

趙秀帶著男人和兒子走了，小婉卻被留了下來，這孩子乖得很，吃完飯主動收拾桌子洗碗，一看這動作就知道是做活做慣了的。

佟思虞在邊上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小婉妹妹比她還小幾歲呢，趕忙上手幫著幹，兩人將廚房收拾幹凈。

老太太和周瑩就讓兩人出去玩，自己則在廚房煮肉，燉魚，濃郁的香氣讓小丫頭不自主的向著廚房門口吸氣。

佟思虞桌上拿出幾個棗子遞給小婉：“小婉，你嘗嘗這個可甜了”。

“不不，思虞姐，我不能吃，媽從來不讓我吃這些，這都是給哥哥們的”，小婉看著棗子不停地吞著口水，嘴裏說的卻是拒絕的話。

“你媽又不在，別管她，這些你當然也可以吃，你也是姥姥姥爺的親孫子和你哥哥們是一樣的，下次你媽要是還這樣說，你別放在心上就當沒聽見”，佟思虞看著面前小口小口啃著棗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有些心疼，她還小呢。

晚上一家人美美的吃了頓好的，沒了趙秀裹亂，桌上氣氛和諧的不得了，小婉也可以大口吃肉，直吃得打嗝這才猶猶豫豫的停下。

夜幕深深，周瑩和老太太睡在一起，兩人像有說不完的話，見著老太太這樣周瑩算是放了心，她媽媽身體健康，她還有的是孝順的機會。

明天就回去了，家裏不能離開人太久，等振國腿好了，她想什麽時候回來就能什麽時候回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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