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如果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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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又是周六啊。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答應, 卻聽見綠間又很不自然地補充了一句:“如果沒有時間的話,當做我沒有說過這件事吧。”

“這個……”她猶豫著,但是想到之前在餐廳就已經拒絕過綠間一次, 心裏懷著的歉意本就沒有辦法找機會向綠間表達出來, 她支吾了一聲後,然後點頭同意, “好的,我會陪你一起去的。”

“嗯。”綠間應道, “把你家的地址給我, 當天我會去接你。”

很輕很快地答應了之後, 香澄似乎從綠間那句‘早點休息’裏捕捉到別扭的關懷,相互道了晚安後,香澄擡頭看向辦公室的掛鐘, 超過十一點一刻鐘。

她給手機充上了電,趴在電腦前打開文檔,敲了幾行字後,身體那種不適的感覺隱約又襲了上來, 也許是下午在海邊耽誤的時間太長,香澄探了探自己的額頭,溫度有點低, 身上那條尾

部濕淋淋的裙子也一直沒換下來,緊貼在小腿處,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涼意從腿上一直侵襲到了身體各個位置,有點頭重腳輕的。

不要再多想了, 她揉了揉頭強打起精神,看來預計的工作沒有辦法在今晚完成,香澄只好拖著無比疲憊的身體搭乘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在坐到駕駛座那刻,她幾乎已經沒辦法睜開眼睛,半睡半醒地趴在方向盤上。

如果這麽開車一定會出事的,香澄忽然警覺起來,她費勁地拔下車鑰匙丟到一旁,再次伸手探向自己的額頭。

那裏的溫度由一開始冰涼再摸上去便是滾燙滾燙,一定是發燒,八成因為在海邊吹海風太久又心血來潮走到海水裏的緣故。

雖然身體連打開車門的力氣都沒有,但是大腦反倒異常清晰,她分析著自己病情的來源後便打算去醫院看病,可尚且不說開車,光是現在推開車門這個動作都讓香澄覺得無比費力,高燒所帶來的恍惚感已經讓她動彈不得。

她用盡最大的力氣拿過自己放在副駕駛座位的手機,尚未充電完畢的手機指示燈也一閃一閃發出低電量的警示燈光,費力的想要在聯系人裏找到可以幫助自己的人,但是一列又一列看下去,沒有一個人是香澄覺得可以在半夜時分毫無顧忌去打擾的,即使是高尾和成,她也不願意去麻煩他。

糟糕。

眼前幾乎快要看不清屏幕上顯示的人像和姓名了。

香澄徒勞的放下了手機,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人生居然是如此的失敗。

前十年把全部的精力都浪費在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屬於自己的人身上,以至於身邊交際圈同性好友少的可憐,高中到大學為數不多的一些女性朋友大部分也都不在東京,而生活中她更是沒有能夠聊得來的朋友,工作上的同事,又有什麽資格在深夜麻煩別人送自己去醫院呢?

此時此刻,香澄無比想念遠在琦玉老家的父母,可是大學畢業就向父母拍胸脯保證一定在東京生活沒問題的自己,怎麽能讓本來就身體不好的父母在這個時候再次為自己擔心?

自己活得還真的是有夠失敗啊,香澄苦笑著。

連手指不知不覺按下了某個新存儲的聯絡號碼都沒有察覺。

嘟——嘟——嘟。

電話很快被人接通,一個熟悉的男性嗓音響起,“餵?”

大概是高燒帶來的幻覺吧,香澄舉起了手機,屏幕在眼前時隱時現,她連呼救的力氣都快消失。

“餵?餵,風——早?香澄,的說?”

對啊,是風早香澄,的說。

等一下,這個稱呼的口氣和半吊子的敬語方式?

香澄擡起眼皮,把手機屏幕幾乎拿到了眼睛下面,火神的名字顯示的清清楚楚。

這還是昨晚在他家的時候,被他義正言辭地拿過手機新存儲的號碼,此刻通話記錄那裏不停顯示著的通話時長好像帶給她新的希望,告訴她這一切都不再是幻覺。

“……是我。”她回應著,“我,我好像有點發燒,身體很難受,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去醫院呢?”

“你在哪裏?”

“嗯,電視臺,停車場。”

話未說完,手機已經因為停電自動關機,香澄無法得知火神究竟會不會來找自己,帶著某種期待卻又惴惴不安地心情,車內閉塞,空氣流通緩慢,香澄趴在座位上,原本還能依稀分辨車外警衛巡邏經過的腳步聲,但是漸漸地,她再次沈睡過去,就在所有感覺即將消失的那瞬間——

車門猛地被打開,車外流動著的冰冷卻新鮮的空氣喚回了她部分神智。

“沒事吧?”火神那黑紅色的頭發淩亂地糾結在一起,他先是把身上那件運動外套脫下披在她身上,左手輕輕推了推香澄,看她絲毫反應都沒有,冰涼的手掌探上她的額頭,幾乎如同鐵板燒一樣灼熱的溫度讓他嚇了一跳,好在火神還算冷靜,很快就把她抱起來放到車子後座。

盯著方向盤大約三秒,火神毅然決然地開始把鑰匙拿起,即使沒有取得日本國內的駕照,但他也管不了那麽多。

風早香澄稍微恢覆了點意識,趴在後座半睡半醒看著正盯著前方路況開車的火神大我。

在那個人的眼中她居然恍惚地看到了恍如窗外閃爍的明亮恒星一眼的光點。

原本還在幻覺和真實之間搖擺不定的她垂下了眼睫,剛才那搖擺不定的心思瞬間消融不見。

“謝謝……”最後說出了最真實也是最誠懇地感謝,香澄趴在座位上,拽緊火神披在身上的外套,終於毫無負擔地睡了過去。

這次不用再擔心,因為身邊已經出現了一個相當可靠的人了呢。

[2]

等火神開車載著香澄來到電視臺附近的某間醫院,卻被告知醫院現在根本沒有人手來看護多餘的入院人員,昨晚十點左右,一家海鮮餐廳爆發了食客中毒事件,此時的醫院人來人往,不管是醫生還是普通的看護人員都忙得不可開交。

同時,因為還有源源不斷地病人被送往醫院,火神甚至註意到了醫院前面的道路也陸陸續續出現很多交通管制警察。

糟糕,他連忙開車往另一條路前進,如果被警察抓到不僅是扣分這麽簡單,畢竟Alex和冰室辰也無數次警告過他,千萬不要在日本惹到事情,對於年底簽約新球隊會有非常大的影響。

火神只好帶著香澄回到家,Alex去跟曾經籃球隊的夥伴們通宵唱K,自然也不在家,他給香澄測了溫度,三十九度出頭,還不至於是不可控制的體溫,但首先——

他為難地看著她身上那件已經皺的不像話的灰色長裙,閉著眼睛紅著臉,再三說了好幾聲抱歉,替她脫了下來又換上了Alex平時根本不穿的睡裙,剛把她的裙子丟進洗衣機,火神就聽見了房間裏傳來的陣陣咳嗽聲。

“那個……”他走到窗邊,伸手撩開她散亂的頭發摸了下額頭,“起得來嗎?先把退燒藥吃了吧。”

看著她躺在床上病弱的模樣,火神不知怎麽回事竟有點愧疚,他想起昨晚兩個人同床共枕,自己那從不顧忌別人大喇喇睡著的姿勢大概也是造成她今天發燒的原因。

“咳咳咳……”香澄神智不是很清醒,眼睛蘊著水汽,勉強點了點頭。

火神的手靠過來,扶著她的肩膀,冰涼涼的感覺讓原本就發燒的身體很受用,香澄下意識往他那裏更多的依靠過去。

含糊著把各色的藥吞咽下去,香澄縮了縮身體,火神把水杯放到床頭櫃前,正打算去廚房做一些流質食物,以便補充她身體流失的能量,可香澄的手卻始終拽著他的手,“別走。”

“什麽啊,怎麽生病了反倒像個小孩子。”雖然病情還是讓他擔心,可香澄反常的舉動卻又讓他忍不住笑出聲。

火神一把握住她的手,掌心相疊,比之前用力很多,“別擔心,我一直在你身邊。”

被他緊緊握住手的那個人仿佛終於得到了某種肯定的承諾,頭一偏,淺淺的呼吸聲沒過一會兒就傳來,火神看她熟睡,為了盡早退燒,又去廚房做了個小冰袋擱在她額頭上。

做完這一切後,火神靠著床邊坐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比起幾個小時前呼吸已經趨於平穩的香澄。

約莫時間走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八點左右,香澄緩緩醒了過來,看著火神在床邊撐著下巴,頭還時不時地往下點著,這是相當難受的姿勢,但是他完全沒有醒過來,另一只手還是慣性地放在香澄手上。

“大我君。”香澄推了推他。

“唔,風早,你怎麽樣?”火神打著哈欠,眼睛裏也因為一夜疲憊顯得光彩逝去不少,他含著鼻音,“還難受嗎……”

過了幾秒,火神使勁晃了晃頭,清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要測試她的體溫。

“沒關系,”香澄擺了擺手,雖然此刻身上還是提不起力氣,但之前那種被火熱吞噬的感覺反而不再存在,身體雖然無力,但意識也不再混沌,“大概已經退燒了。”

說完,她的目光落到了兩個人還緊貼在一起的手上。

“啊。”火神受了一驚,霎時感到尷尬,就在他打算抽回手那刻,香澄反倒主動地把他的手牽了起來,另一只手則是扶著他的肩膀,頭也順勢倚過去。

火神則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有些發抖。

趴在他肩上的香澄明顯聲音也有點顫抖,“只是……擁抱一下,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天差點以為我自己就要死掉了……”

他忽然毫不猶豫地擁抱住了她,“沒事,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一瞬間,她心間好像有點奇怪的感覺慢慢發酵成為奇怪的感情,混雜著強烈的不舍和心動,讓她抱緊火神的肩頭不再說話。

“那個,風早。”火神的手來到她的發頂,順著她的長發一路向下,“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嗎?”

“誒……”她楞了楞,“那,我可以作為交換,和你提一個請求,好不好?”

“什麽?”

“可以……維持這樣的動作,再久一點……”

於是被抱住的動作變得更緊了,名為安心的氣息此刻也更加濃烈的圍繞在她的四周,將她團團包圍住。

安撫著的擁抱,還有火神低聲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是比這一切更為深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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