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麗驚叫一聲：“婆婆！”

老人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看向肖麗。

她好像很虛弱, 半邊身體都要靠在床邊。

老人動了動，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接著說道：“我不是婆婆。”

康寬臉上的笑容消失, 他後退一步，說道：“你不是婆婆, 那你是誰？”

老人垂下眸子, 喃喃道：“我是誰？我是誰？”她嘀咕了幾聲, 終於想到了答案, 說道：“我不是婆婆，我是她的另一面。”

說著她掀起袖子。

就見她袖子下的胳膊上滿是花紋, 密密麻麻的花紋遍布了整條胳膊。

卓陸仔細看了看，發現那些花紋是一只蝴蝶。

一只黑色的、巨大的蝴蝶。

蝴蝶是彩色的, 連翅膀上的鱗片都閃閃發光。那些花紋看起來就像真的蝴蝶一樣，像有人把死掉的蝴蝶標本硬生生貼在她的手臂上。

“婆婆”放下衣袖。

僅僅是掀衣袖這個簡單的動作，就把她累得不輕。

她的喘氣聲越來越大。

將敏等在外面, 見裏面沒有動靜，知道沒什麽危險，便也進了屋。

她進屋後同樣嚇了一跳, 站在卓陸邊上，擰眉說道：“怎麽回事，怎麽會出現兩個婆婆？”

她聲音不小, 床上的“婆婆”也聽到了。

她緩了口氣，對康寬說道：“孩子，能幫我倒杯水嗎？”

康寬走到桌子邊, 拿起一個杯子, 找到暖壺, 倒了杯熱水。

他摸著水沒那麽燙了, 便遞給她。

“婆婆”將杯子裏的水喝了，她把杯子放到一邊，說道：“我知道你們很疑惑，容我歇一會，慢慢給你們講。”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從頭講起。

幾十年前，婆婆還不是河尋村的人。

她是一名外地人，去鎮上游玩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河尋村有山神。

抱著好奇的想法，她和朋友一起來到河尋村。

她們當時就住在玩家們所在的那棟建築裏。

婆婆在河尋村呆了兩天，想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朋友不見了。

她到處找都沒有找到，無奈之下只好找到河尋村的村長，讓村長幫著一起找。

村長發動村子裏的人，找了一天同樣沒有找到。

婆婆打算報警，卻發現手機不見了。

她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地方，都沒有找到手機。

這個時候她已經感覺不對了。

於是也顧不上朋友了，獨自來到村口的大路。

那時候的大路還不是水泥地，是一條很寬的土路。

鎮上會每天來兩趟班車。

一趟在早上，一趟在下午。

她蹲守的就是下午的班車。

她在等班車的時候，旁邊的草叢裏卻突然冒出兩個人。

婆婆見過那兩人。兩人是河尋村的，曾跟在村長後面，幫忙找過朋友。

婆婆以為這兩人是得到朋友的消息了，剛想開口詢問，其中一名男子撲上前來，用濕布裹住了她的口鼻，手刀砍向她的脖頸處。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離開了村口，被人關在一間窄小的房子裏。

那是一棟很小的房子，四周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十厘米長寬的通風口。

屋子的出口處被人用木頭釘上，只留一個可容人側身通過的窄道。

婆婆想要跑出去，卻發現自己的手上和腳上被人栓了鐵鏈。

她頓感絕望，跌在墻角處。

就在她認真想該怎麽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傳來朋友的聲音，她明白過來，兩人都被河尋村的人囚禁了。

就那麽在小屋裏呆了三年，三年的時間，婆婆生了一個孩子，才終於得以解脫。

她被人從小屋裏放了出來。

可她已經見不到自己的朋友了。

那名同她一起來河尋村的朋友，早在第一年便死在了隔壁。

婆婆的一只腿被人打斷，她只能拄著拐杖，慢吞吞走在河尋村的街道上。

她的丈夫也不怕他逃跑，整個村子形成了一種默契，每一個村民都是她丈夫的眼睛，一個瘸子，在沒有任何通訊工具的前提下，想從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婆婆仿佛認命了一樣，每天麻木的生活在村子裏。

直到她得到了一本書。

“婆婆”：“那是一本很邪惡的書，她得到那本書後，便瘋魔了。”

“後來山神出現，她的日子才好過一點。”

“婆婆”指了指自己的斷腿：“她將自己分成了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我，她把身體裏留下的暗疾和傷痛全部留給了我。”

幾人楞了下，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的，一時間不知道對“婆婆”該抱著憐憫還是恐懼。

“婆婆”：“山神下山的那年，她殺死了第一個丈夫，那晚天很黑，借著暴風雨的恐怖，她將喝醉酒的丈夫背出家裏，把他按在村口的河裏，活生生淹死了他。”

“後來村長做主，將她指給村裏另一位村民，她又結了第二次婚，這次結婚，她生下了第二個和第三個孩子。沒過多久，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死了，村裏一位地痞霸占了她，她被迫結了三次婚。”

肖麗面露不忍：“後來呢？”

“婆婆”笑了下：“後來，她的第三任丈夫也死了，有人本想接著娶她，可那時候山神已經娶了兩次新娘了。”

“娶過親的山神變得越來越接近現實，當初山神娶妻是她主導的，隨著山神的變強，她在村裏的地位也越來越高，已經沒有人敢再強迫她了。”

“婆婆”摸了摸手杖。

卓陸開口問道：“您說婆婆有三個孩子，但我們剛從她那裏過來，房子裏只有她一個人住的痕跡，沒看到其他人的物品。”

“婆婆”楞了一下，附在拐杖上的手頓了一下，說道：“沒有三個孩子了。”

她頓了頓，又重覆道：“沒有三個孩子了。”

卓陸緊追不舍：“孩子呢？”

“孩子呢，是啊，孩子呢。”

她神情落寞，老半天才緩過神，紅色的眼睛裏露出快意的笑：“孩子都死了啊，都死了啊！孽種，孽種不配活在世界上！”

那一刻，她嘴裏的孽種仿佛不是她的孩子，而是某個恨之入骨的仇人。

“婆婆”斷斷續續咒罵起來，罵完後，她的表情突然落寞起來，低聲喃喃道：“過了明天就好了，過了明天，一切都會恢覆原來的樣子。”

“過了明天？什麽意思？”

“婆婆”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不停的重覆著後面說的話。

“過了明天就好了，過了明天就好了。”

卓陸和將敏互相看了一眼。

幾人又問了幾個問題，“婆婆”都沒有回答，仿佛魔怔一樣重覆後面的話。

沒有辦法，他們只好退出屋子。

院子裏，將敏靠在墻邊，說道：“明天是山神娶新娘的日子，所以，婆婆嘴裏的過了明天就好了，十有八九跟山神娶新娘有關。”

“會恢覆到原來的樣子？什麽意思？回到沒有山神的日子嗎？”

康寬搖頭：“我覺得不是，有沒有山神對婆婆幾十年的遭遇來說區別不大。恢覆到原來的樣子？我猜測可能是指她沒被抓的時候。”

將敏吸了口氣，說道：“總不能山神娶完新娘，婆婆就一夜回到二十幾歲吧？那山神跟她是什麽關系？另一個分.身嗎？”

將敏覺得這座山的婆婆和另一座山的婆婆是同一個人，可能另一個婆婆是她的分.身，是她從身體裏剝出來的另一個人。

肖麗和她想的不一樣：“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她從哪裏得到的身體？總不能一具身體分成兩半，再各自長好吧？”

她的問題將幾人問蒙了。

將敏有點煩躁，她煩躁的時候就喜歡嚼口香糖。

從兜裏掏出幾塊口香糖，一人遞了一塊。

卓陸接過口香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一邊慢慢的嚼，一邊在腦子裏捋線。

這是她經歷的第二個副本，和上一個副本不同的是，她從這個副本裏得到的線索很零碎，零碎到你把所有線索擺出來，卻發現它們居然沒有交集的地方。

系統也好像消失了一樣，上個副本系統還時不時冒出來一下，這個副本系統就像關機了一樣，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

主線任務的進度如何，有沒有支線任務，它全都沒有提醒過。

卓陸意識到可能是哪裏出了問題。

她不去想系統為什麽會關機，重新捋起線索。

大致想了想這幾天經歷的事，最後發現毫無頭緒。

她擡起頭，看向康寬，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婆婆房子裏的蝴蝶制品有多少？”

康寬說道：“具體有多少我不清楚，我沒有數，我當時沒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只以為那是她的個人愛好，”他想了想，不確定道：“差不多十幾件的樣子。”

卓陸：“會不會在這裏？”

康寬啊了聲：“什麽？”

卓陸：“我的意思是，那些蝴蝶制品，會不會在這裏？”

蝴蝶制品沒在婆婆那裏，那座房子裏他們也看過了，既然沒在那棟房子裏，會不會在這座裏？

康寬很快想明白了，目光在院子裏掃視一圈，說：“很有可能在這裏。”

如果在這裏的話，那會在哪裏呢？

卓陸瞅了眼屋子，見屋子內透出細微的光，知道“婆婆”還沒有睡。

她腳下放輕，沿著屋外，開始尋找能藏蝴蝶制品的地方。

這座院子很大，但很空曠，裏面的裝有什麽東西很容易就可以看到。

卓陸掃了圈院子，沒找到特別隱蔽的地方。

她打開屋子後方的柵欄，走進後院。

後院裏有一個小池塘，池塘內的水渾濁汙穢，已經看不清底部了。

它旁邊的位置擺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水缸。

大的水缸到人肩膀位置，小的也到人的小腿肚。

卓陸走到池塘前，走到一個矮小的水缸前。

她明知道蝴蝶制品不會在水缸裏，卻還是下意識探頭看過去。

這一看，卓陸徹底呆住。

只見直徑三十公分的水缸內，一個小小的嬰兒屍體飄在上面。

卓陸腦袋一涼，往後退了一步，剛想喊將敏他們，就見那具嬰兒屍體忽然動了動，猛地睜開眼睛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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