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柳明媚看著手心裏的鬼谷令怔怔出神,  最終還是收入懷中,拱手道謝。

這女子性格溫婉又不失豪爽,楚景容突然心中惶恐,  若不是他早來一步,  雲衍或許真的會對柳明媚動心?

“姑娘是良人,但是,  我不能把二郎讓給你,  對不住了。”楚景容緊緊抓著蕭雲衍的手,  眸光灼灼,不肯退讓半步。

柳明媚輕嘆一聲,  她在初遇蕭雲衍之際,就知道王爺心中有人。

可王爺當時心灰意冷,她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

只是現如今,  柳明媚看向面前的楚景容,  雖是男子,  風姿氣度卻讓她望塵莫及。

若是一般的人物,  她還能爭一爭,畢竟大周國的男子,  三妻四妾,實屬正常。

真能在王爺心中占據一席之地,哪怕是二分之一的情誼,  柳明媚都甘之如飴。

可她來的不湊巧,  已經沒了趁虛而入的機會。

面前這人回頭了,  王爺再也不會看向任何人。

“既如此,明媚就此別過了。”裹緊身上的大氅,  柳明媚邁開腿,  朝涼亭外走去,  卻在跨下臺階後,停下腳步轉回身來,她擡眸看向楚景容,眼底有艷羨,也有無奈:“這位公子,王爺是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希望你能……溫柔以待。”

柳明媚走了,她像朵明艷的紅蓮,靜靜綻放在蕭雲衍手邊,可惜的是,蕭雲衍的目光,自始至終凝望著的,都是夜空中的一輪明月。

當晚,宮中派人來請蕭雲衍,入簫家家宴。

楚景容這麽大的動靜,又沒有避諱任何人,宮中定是收到了消息,此番讓蕭雲衍入宮,少不得要詢問此事。

就算二郎是被他算計了,已經覆合卻是毋庸置疑的現實,簫家家宴理應帶他一同前往,楚景容心中篤定。

可是直到日落黃昏,已經逼近家宴的時辰,蕭雲衍都沒有跟他提及過此事。

最終,還是楚景容先沈不住氣。

“二郎,今晚的家宴,你是不打算帶我前去嗎?”

蕭雲衍老實的點頭,沈穩道:“你身子還沒恢覆好,不能再受涼了。”

“身子已經沒有關系了,我有武功在身,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聽到這話,蕭雲衍沈默了。

久久沒能等到答覆,楚景容低啞著聲音屏退房間內伺候的下人,後沈著聲音開口道:“蕭歸安,你過來。”

蕭雲衍擺弄藥草的手頓了一下,依言走向床邊。

“二郎,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麽不想讓我去?”楚景容坐在榻上,仰頭問道。

蕭雲衍本就不擅說謊,特別是在楚景容的凝視下,所有偽裝都無所遁形。

只能垂下眸子,實話實說:“家宴上有父皇母後,還有皇兄,我怕言語間不留意,會讓你受委屈。”

楚景容忽然覺得,之前的他,留給二郎的,好像都是些不美好的回憶。

“如是我執意要去,你會護著我嗎?”楚景容也不確定,是否會受到來自簫家的刁難,可就算受到責難,他也沒有怨言,他只是希望蕭雲衍不要留他一個人面對。

蕭雲衍深沈的目光落到楚景容身上,猶豫半晌,擡手去碰楚景容的側臉,低聲喃喃了一句:“景容,你是真的嗎?”

楚景容蹙起柳眉,不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等他想追問一句的時候,蕭雲衍卻已經收回手去。

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蕭雲衍對他一如往昔,楚景容便沒往深處想。

蕭雲衍又背過身去整理藥材,同時提出要求:“景容隨我一同前往,但不能任性,要身著狐裘,穿皮靴,帶毛領,坐轎攆。”

楚景容不喜歡穿的太厚,覺得行動不便,還顯的人臃腫,但凡經下人手伺候的,他總不肯老實照做,蕭雲衍沒辦法,只能事事親力親為。

一聽這些就頭大,卻不能不依,楚景容討價還價道:“前面都應允,可我不想坐轎攆,二郎,我想騎馬。”

蕭雲衍端著木盆走上前,朝楚景容縱容的笑了笑:“那便騎馬,在此之前……。”垂下眸子看向盆中深褐色的藥汁,繼續道:“先泡腳。”

這一次,楚景容沒有喊燙,他有些走神,想著一會兒的家宴,竟心生緊張。

在此之前,他有受過楚馨兒的問責,聽過蕭逸蘅明裏暗裏的擠兌,卻唯獨還沒見過蕭啟峯……

往往最沈得住氣的,是心思最深沈的那一個。

直到穿戴整齊,蕭雲衍派人取來帷帽,楚景容才堪堪回神。

看那人接過帷帽,掀起一角,朝他的頭頂蓋來,楚景容想都沒想,擡手一把打落。

手背上挨了一下,帷帽也墜落在地,蕭雲衍目露茫然,半晌後縮回手去,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楚景容想質問一句:蕭雲衍,我是見不得人嗎?

張了張嘴,終是沒臉說出口。

二郎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做的,之前明明就是他不願在人前露面,如今倒想著昭告天下了……

楚景容在想,若是自己遇到這樣一個出爾反爾之人,會怎麽做?

怕是要狠狠甩他一巴掌,要他有多遠滾多遠的。

蕭雲衍揣摩不透楚景容的意思,啞著嗓子問:“是不想去了嗎?”

楚景容聽後,猛地扭過頭來,他聽岔了,以為這淡漠的語氣,是惹的蕭雲衍生氣了。

那天在皇城別苑發生的一切,讓楚景容知道,蕭雲衍不是沒有脾氣,他只是從來都舍不得對自己發脾氣。

“我……”楚景容紅了眼尾,走上前去,拉起蕭雲衍被抽紅的手背,低聲懊悔道:“沒有不想去。”

“只是……不想戴帷帽。”

他痛苦的閉上眼,低聲道:“雲衍,我以前做了許多錯事,讓你傷心了,我……以後都會改,你一時間接受不了沒關系,我們慢慢來。”

終有一天,你會相信,楚景容愛蕭雲衍,不比蕭雲衍愛楚景容少半分。

蕭雲衍的面容上出現一絲松動,很快又泯滅不見,他伸長手臂將楚景容攬入懷中,貼著楚景容的耳畔回了一聲“好”。

楚景容若是此刻擡頭就會發現,蕭雲衍眉目深情,眼底卻劃過一抹痛色,現在的每一天都像是偷來的,或許今晚,或許明天,楚景容就會與他再不相見。

………………………………………………

在去皇宮的路上,楚景容跟蕭雲衍共乘一匹馬,高大的烏雲踏雪踏過宮門,候在城門口下的福臨海連忙迎了上來。

“王爺啊,您可算來了,老奴在這裏等候許久了,家宴設在慈寧宮中,快些隨老奴前來吧。”

蕭雲衍翻身下馬,後伸出手去,將楚景容接了下來。

前些日子,帝師舉世震驚的行徑,連宮中當值的福臨海也有所耳聞,所以,此番帝師跟王爺一同來前來,他雖有詫異,卻不覺意外。

福臨海在宮中浸淫這麽多年,早就是個人精,他一邊引路,一邊跟身後的小太監吩咐一聲,讓他先跑去慈寧宮,跟當今聖上還有皇太後稟告,就說一同前來的,還有帝師。

於是等蕭雲衍還有楚景容到達慈寧宮的時候,晚宴的坐席上已經額外添好一把椅子。

時隔三年,再一次家宴,楚馨兒跟蕭啟峯卻沒有起身相迎,就連蕭逸蘅臉上也沒什麽表情。

他們本可以一家人和和美美,若不是……若不是自己……

楚景容滿嘴苦澀,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際,蕭雲衍拉著他走上前去,先是搬開椅子,待他落座好之後,才坐到他身邊。

一切跟三年前沒什麽兩樣。

蕭雲衍用實際行動告訴父皇母後,他愛楚景容一如往昔。

楚馨兒輕嘆一口氣,面色緩和下來,一邊吩咐丫鬟們布菜,一邊開口詢問道:“衍兒,聽衡兒說,你還是想回邊關鎮守,母後想說,如今邊關固若金湯,沒有必要去那塞外苦寒之地受苦受罪啊!”

此番家宴就兩個目的,一是打消蕭雲衍回邊關的念頭,二是他們想知道,關於楚景容,蕭雲衍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母後說的沒錯,簫家男兒,心中不能光有情情愛愛,沒有回邊關的必要,就留下來鎮守皇城,這件事,沒得商量,衍兒,你不能再任性了!”蕭啟峯的目光落在蕭雲衍身上,語氣有些嚴厲。

“父皇說的,正是我要說的,雲衍,這世間並不是只有愛情,父母兄長,身份責任,家國天下,你都要舍棄了嗎?”蕭逸蘅放下筷子,言語中帶了幾分苛責,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怒火中燒,恨不得將蕭雲衍拖下去軍法處置,將他打醒了為之。

蕭雲衍推開椅子,後退兩步後,一撩衣擺,屈膝跪了下去。

“兒臣知錯,請父皇母後責罰。”

落在蕭雲衍身上的訓誡跟責難,就像狠狠幾巴掌甩在楚景容臉上。

面上的血色褪去,楚景容站起身來,幾步來到蕭雲衍身側。

他擡起雙手,低下頭去,俯首貼在手背上,藏在袖袍中的雙手緊緊攪在一起。

身為帝師,九五之尊面前不屈膝。

可二郎是他的夫君,二郎的父皇母後,就是他的父皇母後,孝順父母,不忤逆,是他必須要恪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