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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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樹的花期很短,  只有十天左右。

茂密的枝葉向四周延展,藤條上掛著串串紫藤花,像風鈴一樣,  隨風搖曳,  把庭院裝扮的宛若仙境。

青梧找來王府的侍衛搬運石桌石凳,安置到樹下。

這個侍衛不是旁人,  正是王三,  整個王府,  數他跟青梧最熟絡了。

看到王三一個人就扛起石凳,大氣都不帶喘一下,  青梧忍不住艷羨道:“王大哥,你體力真好啊!”

不經意的一句誇讚,讓王三鬧了個大紅臉,  他放下石凳,  左右瞧了瞧,  確定四下無人,  便拉著青梧躲到樹後,從懷裏掏出三本話本,  塞進青梧的手心裏。

“這是你上次提起的話本,我……我托朋友買到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還有什麽想要的,  盡管跟我講。”

青梧跟在楚景容身邊這麽久,  自然是識字的,可他對四書五經不感興趣,  倒是癡迷看民間話本。

會跟著仗劍天涯的主人公一起拋頭顱灑熱血,  也會因為一個悲劇收尾的愛情故事,  半夜躲在被窩裏哭紅了眼。

像話本這種東西,自然不可能出現在公子的書架上,青梧都是花自己的月俸,托好幾個朋友,幾經轉手,才能送到自己手上。

就這,還要背著公子,偷偷摸摸的看,要是被公子看到,肯定要數落他玩物喪志,不求上進,若是再倒黴點,遇到公子心情不好的時候,還會直接給沒收呢!

可他那幾個朋友,都留在了帝師府了,就他一個人跟著公子來到王府,這人生地不熟的,找誰托關系去?青梧都快要憋悶死了。

“呀。”驚嘆一聲後立馬捂住嘴,青梧擡手翻了翻,沒錯,是他心癢了許久的孤本,因為太暢銷,一般的私塾還買不到呢。

“王大哥,謝謝你,多少銀兩?我現在付給你。”說著,青梧的手朝懷中探去,卻被王三給按住了臂彎。

“不……不用你的錢。”

“這怎麽行呢?你不要錢的話,那這話本我也不能收。”

“不要錢,這樣吧,俺娘住在皇城腳下的王家莊,王府侍衛輕易不允假,俺娘年紀大了,你若是有時間,能不能去幫我探望一下?”

青梧想都沒想就應承了下來:“這簡單,你把地址給我,只要跟公子說一聲,我隨時都能出府。”

然而青梧也沒想到,王三的老娘眼睛看不到,耳朵也不靈光,聽說他是替王三前來探望的,拉著他的手就問是不是三娃子的媳婦?搞得青梧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點頭也不是,搖頭還怕老人家失望,回來後就開始有意無意的躲著王三。

當然這都是後話,眼下青梧將話本藏進懷裏,記下王三老家的地址,然後揮手跟王三告別。

匆匆忙忙的穿過長廊,跑進房間後,端起棋盤,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將棋盤擺在石桌上,青梧回頭去請自家公子。

“公子,都按照您的吩咐陳設好了。”

楚景容放下殘卷,應了一聲,攏了攏衣袖,跨出門去。

這個時候,蕭雲衍從走廊的另一頭顯出身影,他手裏端著一個玉碟,裏面盛放著三塊桂花酥,三塊綠豆糕,都是他自己做的。

蕭雲衍的手藝已經練得爐火純青,比五芳齋和稻香村的廚娘還要更勝一籌,但他沒敢將這一切告訴楚景容,正所謂君子遠庖廚,他怕楚景容會因此奚落他。

放眼望去,楚景容已經落座在紫藤樹下。

身著一襲月色長衫,墨染般的發絲隨風輕舞,長眉若柳,身如玉樹,姿容清冷,宛若天人。

蕭雲衍突然沒來由的心慌,明明這人就在眼前,垂手可觸碰,心底卻生出一種無論如何都抓不住的無力感,總覺得遲早有一天,楚景容會這樣隨風而去。

搖搖頭,趕走腦海中荒謬的想法,不會有那麽一天的,他只是太患得患失了。

走上前去,將玉盤放到石桌上,蕭雲衍垂眸望去,發現棋盤中只落下一個子。

楚景容雙指間執著另一顆白子,遲遲沒有動作,他不開口,蕭雲衍也知道他在等什麽。

輕笑一聲,落座到楚景容對面,蕭雲衍執起黑子,與楚景容對弈。

棋盤猶如戰場,棋子猶如兵將,刀光劍影,征戰殺伐。

這世上,論下棋,恐怕沒人是楚景容的對手,從執起黑子的一剎那,蕭雲衍就清楚,他不可能會贏。

所以他以退為進,一味的讓子,讓到最後,把楚景容讓惱了。

“蕭雲衍,你就沒想好好下是吧?”

聽到這話,蕭雲衍放下所剩不多的棋子,看著棋盤中已經潰不成軍的黑子,老老實實的認輸。

“景容,我輸了!”

跟楚景容對弈,他怎麽可能贏呢?他不可能會贏的。

所以從一開始,蕭雲衍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將棋子一個個的送到楚景容刀下,眼睜睜的看著那人的白子攻城略地,生殺予奪,只要楚景容戰得痛快,他就知足了。

“來,吃糕,嘗嘗那五大三處的廚娘,手藝是不是又進步了?”將玉盤往楚景容跟前推了推,蕭雲衍戲謔道。

楚景容伸手捏起一塊綠豆糕,聽到這話,不明所以的皺起眉頭。

“五大三粗?”

“嗯,那廚娘生的虎背熊腰,景容若是見到他的廬山這面目,肯定會嚇一跳。”蕭雲衍彎下雙眸,用調笑的語氣自我嘲諷。

“胡鬧,怎麽能拿她人相貌開玩笑!”瞪了蕭雲衍一眼,楚景容嚴厲的管教道。

蕭雲衍立馬收起玩笑的心態,認真的賠罪:“別生氣,是我不好,以後不敢了。”

聽到這話,楚景容勉強作罷,他張開嘴,咬了一口綠豆糕。

蕭雲衍拄著下巴,心滿意足的看楚景容吃糕,舉手投足風度儒雅,嫣紅的唇一開一合的細嚼慢咽,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這人的眼光太直白了,壓根不屑於掩飾眼底濃烈到快要蓬勃而出的愛意,楚景容有些招架不住,垂下眸子去,掩飾自己的心慌。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已成定局的棋盤,楚景容的手頓住了,瞳孔微微一縮。

棋盤上,每一塊小的戰場中,黑子都被白子殺得毫無還手之力,丟盔棄甲,茍延殘喘。

可是放眼望去,存活下來零零散散的幾個黑子,悄無聲息的織成一張網,將白子牢牢地束縛住,若蕭雲衍沒有棄子投降,再有幾步下去,輸的就是楚景容。

怎麽可能?他怎麽可能會輸?

楚景容眼底劃過一抹震驚,他放下手中的糕點,眸光死死的盯著棋盤,想要找到破局而出的活路。

可不論怎麽掙紮,白子都沒了回旋的餘地,被圍困在棋盤中央,永不見天日。

自以為決勝千裏,結果卻是畫地為牢,自投羅網,楚景容一時間,有些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憑他的心智,怎麽可能會被雕蟲小技迷惑?怎麽可能會落入這麽明顯的圈套?

“蕭雲衍,你真的認輸了嗎?”擡起眸子,緊盯著蕭雲衍的反應,楚景容想知道,他是有意給自己下套,還是無意間弄拙成巧?

聞言,蕭雲衍楞了一下,跟著將目光投入棋盤,那已經一敗塗地的黑子難道還有反擊的機會不成?

瞧了許久也瞧不出個所以然,輸的這麽徹底,景容到底為何多此一問?

擡頭看向楚景容的目光一片坦然,蕭雲衍鄭重的答覆道:“是輸了!”

一時間,楚景容說不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蕭雲衍有沒有撒謊,他自然看的出來。

原來,這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經贏了!

楚景容沈默了,他沒有告訴蕭雲衍,輸的是自己,不是他。

同樣的,離別前最後的雨夜,楚景容也一樣沒有承認他對蕭雲衍的情誼,接受蕭雲衍的親近和擁吻,根本就不是他口中所說的,處心積慮的一場報覆。

那都是假話,胡話,混賬話。

有些情愫,當時不承認,之後再想承認,就沒人信了。

他貪戀蕭雲衍給的柔情,向往蕭雲衍口中及爾偕老的未來,卻死鴨子嘴硬,打死不承認。

是他讓蕭雲衍越來越沒安全感,是他用傷人傷己的方式,證明給自己看,也證明給蕭雲衍看,楚景容墨守成規,絕不會愛上小自己七歲的徒弟。

所以,才會在明知慕容尋此人心懷鬼胎,心術不正的情況下,依舊放縱此人橫亙在他與蕭雲衍之間,任憑慕容尋說盡讒言,壞事做絕,最後甚至得到機會,將淬了醉光陰的利刃,推進蕭雲衍的身體。

一陣風掃過,楚景容微不可查的瑟縮了一下,入秋時節,天氣逐漸轉涼,從半下午開始,空氣中就泛起絲絲縷縷的涼氣。

楚景容本就畏寒,這點涼意對別人來說算不得什麽,可他卻格外敏感。

蕭雲衍看到這一幕,猶豫再三,緩緩伸出手去,覆蓋包裹上楚景容的手背,把那人的一雙素手攏在自己火熱的掌心裏。

楚景容僵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松下來,沒有不耐,也沒有拒絕,只是微微斂著眸子,讓別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緒。

或許是因為太冷了,才會貪戀這一點溫暖吧。

蕭雲衍沒有得寸進尺,就這樣安靜的包裹著楚景容的雙手,將自己的溫度一點點的傳遞過去。

楚景容已經開始接納他了,所以,不用再心急了。

就這樣慢慢來就好,往後的時間還長著,他以真心換真情,肯定會盼來兩情相悅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記住慕容尋這個人,良心大大的壞,估計再等幾章就會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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