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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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楚景容再開口,語氣帶上了幾分猙獰:“我可是他的老師,他生出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你們不阻攔也就罷了,居然還跟著他一起胡鬧?事情已經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多說無益,但無論他做什麽,我都不可能接受他。”

將話撂在這裏,楚景容轉身離開,走出涼亭才發現,蕭雲衍不知道何時已經取回大氅,此刻正沈默的站在陰暗處,剛才的對話也不知聽進去多少。

可就算全聽到了,跟他又有什麽關系?楚景容又不欠簫家的。

在路過蕭雲衍身邊的時候,那人下意識伸手去攔,被楚景容狠狠一把推開,身子踉蹌了一步,差點站不穩。

楚馨兒自知理虧,沒有立場阻攔楚景容離開,她一扭頭看到蕭雲衍的身影,心裏咯噔一下,又看到因為剛才的不痛快,蕭雲衍在楚景容那受到了冷遇,一時間悲從中來,只覺得心力交瘁。

楚景容說她跟啟峯沒有阻攔,真的沒有阻攔嗎?

整整十三道打龍鞭,衍兒硬生生的受了,死都不願改口,若是能攔得住?她這個做母後,會容忍自己的兒子喜歡一個男人嗎?

即便鬼門關裏爬回來,暗傷卻永遠留在身上,這些事,楚景容不知道,因為他冷心冷情,因為他不愛衍兒,也就不在意衍兒為了得到一個與他比肩的機會,到底付出了什麽?

他若是肯放下身段抱一抱衍兒,就會發現,衍兒的背後疙疙瘩瘩,早沒有一塊好肉。

可他沒有,衍兒的一片情深,終究是錯付了。

“衍兒,對不起,母後不該多嘴的。”楚馨兒面容哀戚,滿心愧疚。

“母後,沒關系的。”蕭雲衍勉強勾起嘴角,強顏歡笑道:“你跟父皇明天還要啟程南下,早些休息吧,兒臣這就退下了。”

說完,蕭雲衍緊追著楚景容離開了鳳儀宮。

怔怔目送蕭雲衍離開,在二皇兒的背影徹底消失的瞬間,楚馨兒脫力似的一頭栽到蕭啟峯懷裏,後悔自己不該多此一舉。

“啟峯,我……把事情搞砸了。”

蕭啟峯單手安撫著楚馨兒的後背,眸色幽深,許久後才輕嘆一聲開口道:“無礙,你也是為了衍兒,但感情這種東西,強求不來,楚景容對簫家已經仁至義盡了,我們不能再得寸進尺,該做的都盡力了,剩下的,留給時間吧。”

深吸一口氣,楚馨兒最終還是妥協了,她點點頭,緊握著的雙手一點點松開了。

放任親生骨肉去承受風吹雨淋的滋味並不好受,可啟峯說得對,她該收手了。

然而一年後,她跟蕭啟峯歸隱竹林,做一對閑雲野鶴,卻突然有一天,收到宮中傳來的八百裏加急,密函內白紙黑字,告知她蕭雲衍命懸一線的消息。

若是早有預料,就算好心辦壞事,就算讓所有人都為難,她也絕不會在此刻放手。

宴席上,兩位公主還有五皇子都不知道他們倍加尊敬的帝師已跟二皇兄秘婚之事,只當飯局上發生口角,才讓帝師掃興而歸。

彼此相視一眼,戰戰兢兢不敢多言語,只有蕭逸蘅,沈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一場家宴,到底還是不歡而散了。

出宮的路上,楚景容步履匆匆的走在前面,蕭雲衍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好幾次,他都試圖將懷中的大氅披到楚景容肩上,卻被那人毫不留情的拂開。

蕭雲衍知道,楚景容在生自己的氣,不願意接受自己的觸碰,他能理解的。

夫君這兩個字,定是讓這人難堪了吧?

其實,母後跟楚景容的對話,蕭雲衍一字不落的全都聽到了耳朵裏。

夜深了,他怕楚景容真的會冷,去取大氅的時候走的格外匆忙,因此回來的也就不是時候。

楚景容性格果斷,為人處世也幹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說絕無可能,就是真的絕無可能。

可笑的是,每次他覺得能抓住一絲希望的時候,現實總會狠狠的給他一巴掌,讓他認清自己的癡心妄想。

可即便如此,蕭雲衍也無法灑脫的放任楚景容離開。

就當他執迷不悟好了,就讓他自私一回,就這一回。

“景容,天冷了,披上吧。”蕭雲衍不放棄的試探著,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大氅在殿內放置的時間久了,本就裹挾著涼意,蕭雲衍還特地讓丫鬟們取來兩個湯婆子暖著,這樣披上身的一瞬間,才不會有涼氣鉆進脖子裏。

現如今,湯婆子都涼了,這大氅還搭在蕭雲衍臂彎上,沒能送出去。

楚景容彎腰鉆進轎攆中,在他的命令下,轎夫啟程回府,蕭雲衍再也沒有機會靠近。

他想追上去,又不敢追上去,就算追上去,蕭雲衍也不知道怎麽辯解才能求得那人原諒。

他嘴笨,又不會說些花言巧語討人歡心,只會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那裏,惹得楚景容愈發心煩。

站在宮門口,雙眸一眨不眨的目送著楚景容離開,蕭雲衍站在原地,宛若一塑雕像。

楚景容乘坐的轎攆逐漸消失在視線中,沒有片刻的停留,蕭雲衍眸光暗淡下來,最終沈寂成一汪死水。

他多希望楚景容能夠掀開簾幕,回頭看他一眼。

只要那人願意回頭,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站在原地等待。

可是自始至終,楚景容不曾回頭。

夜涼如水,霜風呼嘯,清冷的月光打在身上只留下悲涼的溫度。

蕭雲衍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直到打更的太監路過身邊,才恍然回神。

大氅中的湯婆子早就涼透了,捂在胸前,冷的蕭雲衍一哆嗦。

胸腹處也像開了個大洞,呼呼的灌著冷風,蕭雲衍垂眸望了一眼臂彎上的狐毛大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就算轎夫不勝腳力,這麽長時間,楚景容也該回府了,他等不到想要的回頭了。

蕭雲衍僵硬著身子,轉身漫無目的朝宮內走去,腦海中一片空白,連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裏,但雙腿卻像有記憶般,一路穿過禦花園,來到了假山群。

堂堂九尺男兒,此刻卻像條無家可歸的落水狗一樣蜷縮在假山洞裏,逼仄又狹小的空間,讓蕭雲衍久違的感受到安全。

將頭靠在石壁上,抱緊懷中的大氅,慢慢合上眼睛。

好累,比在沙場上沖鋒陷陣,排兵布陣還要累。

他的精力向來旺盛,上前線偵查的時候幾天幾夜不合眼都不覺的難捱,一定是剛從穹山回來就趕上皇兄登基大典的緣故。

近期事情太多了,生出疲憊感在所難免,沒關系,他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只要休息一會兒……

猛地將頭埋進大氅裏,蕭雲衍眼尾通紅,眼眶內已經有了濕意,卻強忍著一聲不吭。

景容,楚景容,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稍微接受我一點。

誰來教教他?誰能教教他?

拿命換來的機會,僅此一次的機會,他真的輸不起,他真的不想輸!

或許是天無絕人之路,第二天在假山洞裏醒過來的蕭雲衍,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派出去的暗衛,查到了名琴梵音的下落。

是淪落到了一個名叫“五毒谷”的江湖門派手中,他們的谷主驕奢淫逸,偏好音律,收藏了許多名貴樂器,夜夜笙歌,美女饒膝,好不快活。

大周國新皇登基,於情於理不該在這個時候與江湖門派為敵,蕭雲衍想討楚景容歡心,又不能讓皇兄為難,所以,他若上門討要梵音,不能以襄親王的身份,只能是蕭雲衍,一介凡夫俗子蕭雲衍。

回到王府中,蕭雲衍做出了決定:“來人,去把我的破陣取來。”

世人皆知,襄親王善使青龍戟,一手潛龍在淵,舞的出神入化。

之所以取名破陣,是因為蕭雲衍在與人對戰的時候,一招一式都無法揣測,看似毫無章法,卻又渾然天成,能破百家武器,又絲毫不留破綻。

下人們領命,很快將破陣取來。

青龍戟的單月刃上泛著銳利的烏光,桿上刻有盤龍,朱漆為飾,懸系彩鉞,削鐵如泥,威力無窮。

蕭雲衍單手拎過,負於身後,待夜幕降臨,換上夜行衣,孤身一人出了襄親王府。

這一次,他沒有驚動烏雲踏雪,憑借一身輕功,如鬼魅般掠出皇城。

五毒谷位置隱蔽,襄親王府的暗衛花費許久的功夫才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是在一彌漫著毒瘴的懸崖裂谷中。

蕭雲衍藏身在樹杈之中,仔細留意山谷中灰蒙蒙的流霧,心底敲響了警鐘。

看上去像是天然形成的,其實卻是一種肉眼不可見的飛蟲,大量聚集在一起,在五毒谷外圍形成堅不可摧的屏障。

蕭雲衍沒有輕舉妄動,俯下身子,靜靜的觀察著。

五毒谷外種植著一種蕭雲衍從未見識過的孽花,迷幻的紫色花瓣,花苞中裹著金色鎏粉,翠綠的葉片,根莖上生有尖刺,紮根土壤中,以……

蕭雲衍視線下移,瞳孔驟然一縮,面色瞬間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今天加班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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