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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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個月,蕭雲衍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眼見著長風在蒼穹中翺翔,蕭雲衍的心願達成,他一放松下來,累計的疲憊感洶湧而至,讓他眼前發黑。

身子晃了晃,蕭雲衍下意識伸手扶住身旁的假山,讓他不至於跌倒在地。

襄親王府伺候的下人不多,直到蕭雲衍蹲在地上,視線緩慢恢覆清晰,才被灑掃的下人們發現。

“王爺,您還好吧?”

“無礙,你們去忙自己的吧。”蕭雲衍擺擺手拒絕了下人的攙扶,他自己站了起來,邁開腿朝書房走去。

路過走廊的青梧,看到這一幕,停下腳步,將身子躲藏在柱子後面。

自打住進襄親王府,王爺從沒限制過他跟公子的自由,這偌大的王府,他想去哪就去哪,而且王爺應該跟下人們吩咐過了,所有仆從丫鬟對待他的態度都客客氣氣的。

可三個月來,公子從未出過主院,有什麽需要,都是吩咐他去做。

青梧覺得,公子是以這場荒唐婚事為恥的,所以不願在仆役丫鬟跟前露面,也不願跟王爺相見。

他自己倒是經常走動,前段時間有將近一個月沒看到王爺的身影,他也沒在意,直到有一天夜裏,王爺突然騎著馬回來了,從那之後,他就經常能在後花園裏看到王爺遛鳥的身影。

青梧有些納悶,之前的時候,沒聽說王爺有這個愛好啊!

懷揣著一肚子疑問,回到了主院,將手中的棋盤擺放到案桌前,青梧按照書上臨摹的殘局,將黑子白子一一擺放好,方便公子解棋。

“公子,棋局擺好了。”做完這一切,青梧朝裏屋喚了一聲。

楚景容聞言走了出來,他今天沒有束發,一頭青絲披在身後,落座到案桌前,單手執起白子,很快投入進去。

青梧張了張嘴,猶豫了片刻,還是將所見所聞的咽回肚子裏,想想還是算了,想必公子並不願聽到有關王爺的字眼。

然而幾個時辰後,蕭雲衍來敲響了房門。

聽到聲音,楚景容執子的手頓了一下,他隨手將指縫間的白子扔回棋罐裏,擡眸望向房門的方向。

沒有自家公子的應允,哪怕是王爺敲門,青梧也不敢去開。

但這次王爺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直等到太陽落山,還站在門外不肯離去。

一會兒丫鬟們就要來送晚膳了,終歸不可能永遠避而不見,楚景容擺擺手,示意青梧去開門。

收到指示,青梧上前幾步推開了房門。

蕭雲衍本來低著頭矗立在門外,聽到動靜,立馬擡起了頭,但看到是青梧的身影,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青梧,景容他……肯見我了嗎?”蕭雲衍的聲音有些沙啞,詢問的語氣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堂堂一個王爺,這般謹小慎微,倒是讓人有些心酸。

青梧側開了身子道:“王爺請進吧。”

蕭雲衍大喜:“多……多謝。”

下意識的一聲道謝,突兀的在房間內響起,不但讓青梧楞了一下,就連一旁的楚景容都跟著皺起了眉頭。

蕭雲衍卻無所察覺,他提著籠子走了進來。

足足有有三個月沒見到楚景容了,蕭雲衍有些拘謹的站在正廳中央。

他沒有忘記洞房花燭夜發生的不愉快,擡眸又發現楚景容面色不悅,蕭雲衍拿捏不準楚景容的心思,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

直到籠中傳來一聲啼鳴,蕭雲衍才如夢初醒,他上前一步,將鳥籠上的紅布掀開,湊到楚景容跟前,仔細斟酌後開口道:“景容,聽青梧說,你之前養了一只鸚鵡,王府沈悶,我想著……。”

然而蕭雲衍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楚景容本來不耐的眸光逐漸變的陰冷下來。

“蕭雲衍,你什麽意思?提著籠子來見我,是來諷刺我的嗎?”

諷刺我嫁人為妻,就如同這籠中囚鳥一般,只能供人玩樂?

聽到楚景容的話,蕭雲衍楞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鳥籠,恍然間明白是楚景容誤會了他。

“不是的,因為長風對其他人還不熟悉,我怕它不小心傷到你,所以才……。”

“長風?”楚景容冷笑一聲,再度打斷了蕭雲衍的解釋。

“長風入短袂,內手如懷冰。摧殘檻中虎,羈紲韝上鷹。”每念一句,楚景容的面色就冷上一分:“是說我像老虎一樣被困在籠子裏,像雄鷹一樣被拴在臂駕上?蕭雲衍,你是這個意思嗎?”

張了張嘴,蕭雲衍卻發現自己失了音。

長風其實取自《蒼狗長風》。

淺喜似蒼狗,深愛如長風。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他是想借此擺明自己的心意,可他還沒來得及宣之於口,楚景容已經曲解了他的心意。

蕭雲衍想不明白,明明那人一雙薄唇生的是多情的桃花色,面對他的時候卻總是口吐寒冰,字字誅心。

“景容,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攥緊雙拳,蕭雲衍覺得自己有些力不從心,從腳底升騰起的挫敗感,讓他喉頭發緊,滿心苦澀。

“你覺得我會開心?還是你覺得他會開心?海東青是萬鷹之神,你卻自私的將他囚於方寸之地?蕭雲衍,整件事,除了你,沒有一個人會開心。”

話音落地,楚景容怒甩袖袍,將案桌上的棋盤掃落在地。

黑白斑駁的棋子濺落到蕭雲衍的黑靴旁,乒乒乓乓碎了一地,籠中的長風受到驚嚇,揮舞著翅膀奮力掙紮起來,聲嘶力竭的長鳴一聲比一聲尖銳。

楚景容頓覺煩躁,起身回了裏屋,聲音淡漠道:“青梧,送客。”

一旁的青梧被嚇得不敢吱聲,他偷偷掃了一眼王爺的背影,心中無奈的輕嘆一聲。

可公子下了命令,青梧只能硬著頭皮照做:“王爺,您請回吧。”

公子性情冷清,很少發這麽大的脾氣,可王爺每次露面,總有本事兩三句話,就激的公子大發雷霆。

蕭雲衍僵立在原地,既不敢追上去,又不甘心就此離去。

正廳跟裏屋的那道卷簾,像擺在他面前的一條溝壑,谷底風沙肆虐,荊棘叢生,他還沒能跨越過去,便已經傷痕累累。

直到青梧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王爺,求您不要為難奴才。”蕭雲衍才渾身一緊,不得不艱難的邁開腿。

看著王爺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青梧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王爺花費多少時間來訓練這只鳥,青梧多少清楚一點,若說單純為了羞辱公子,這麽做未免太煞費苦心。

明明背地裏做了那麽多,王爺為什麽不肯開口解釋一句呢?

因為那場荒唐的婚事,公子心裏憋著氣,而王爺又不解釋,這不是讓誤會越來越深嗎?

送走了蕭雲衍,青梧輕輕的掩上房門,他想了想,還是咬牙跟進了裏屋。

“公子,青梧有些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楚景容雖然怒意未消,但卻不會遷怒於自己的書童。

得到首肯,青梧膽子大了起來。

“公子,我今天路過花園的時候,看到王爺差點暈倒了,也曾聽丫鬟們說過,王爺為了訓練這頭鷹晝夜不歇,想必他並不是為了羞辱公子才……。”

青梧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楚景容驟然打斷。

“下去吧,以後這種話不必再說。”

青梧不敢忤逆自家公子,只能將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裏,他本分的應了一聲,領命退了下去。

訓鷹是個耗費體力跟精力的活,更何況那還是萬鷹之神海東青。

楚景容清楚蕭雲衍沒有打擾他的這三個月都做了什麽,可他不能縱容自己跟那人和解,畢竟,他還頂著襄親王妃的屈辱身份,畢竟,他活這麽大,從來沒向任何人低過頭。

蕭雲衍退出正廳,眼睜睜的看著房門在自己眼前合攏。

籠子內的海東青還在拼命掙紮,尖銳的喙一下又一下啄著鐵質的鳥籠。

蕭雲衍垂下眸子,伸出手去。

在打開鳥籠的一瞬間,長風猛地一口啄在蕭雲衍的指尖上,隨後展開羽翼,直擊長空,眨眼間就沒了蹤跡。

看著滴血的指尖,蕭雲衍眸色黯然。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就像楚景容說的,是他太自私。

雄鷹生著翅膀,就應該展翅高飛,而自己,卻將它囚於籠中。

可是,他從未想過限制楚景容的自由……

那人可以做他的白衣卿相,做他的一國帝師,蕭雲衍只希望,楚景容在飛累了的時候,願意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可那人的眼底,從來沒有他的位置,歸根結底,失去自由只是借口,楚景容無法接受的……

是他蕭雲衍!

是一個比他小七歲的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寶子問:是不是開始連載了?

在這裏統一回覆一下:還沒有開始哦,但是看到你們嗷嗷待哺,就把唯一的一點存稿發出來了,預計3W字左右。

大概元旦後開始連載哈(年底工作太忙了,體諒一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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