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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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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晗沒有直接回答徐靈蕓的問話,撫著她的發髻笑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嗎?”

徐靈蕓皺眉想了想,當初跟蕭晗見面,便是華月喜剛嫁到蕭家的時候,她躲在華月喜的身後,怯生生地看著陌生的蕭老爺和大太太,對當時已經高大冷淡的蕭晗印象深刻,也頗為害怕。

她眨巴著眼,忍不住笑道:“當初看見晗哥,還以為是不好相處的,一直繃著臉,從來不笑。”

後來才知道,整個人其實面冷心熱,是個極為溫柔的人。

蕭晗笑笑,搖頭道:“蕓兒果然不記得了,有一回你在院子裏睡著了,爬起來模模糊糊地撲到我的懷裏……”

徐靈蕓那時候睡得臉頰紅撲撲的,小手揉著眼睛,還沒看清就撲到他的懷裏頭,軟濡地叫了一聲“哥哥。”

蕭晗有三個弟弟,不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叫自己“哥哥”,卻沒有一次覺得心裏甜絲絲的,懷裏柔軟的小丫頭身板瘦削,信任依賴地依偎著自己,弱小的似乎一用力就會弄傷一樣。

他第一次對這個瘦削的小丫頭有了印象,被那一聲柔軟的“哥哥”念到了心坎裏。

徐靈蕓楞了楞,奇怪道:“難道晗哥就這樣喜歡上我了?”

可愛的小丫頭多的是,難不成蕭晗都喜歡上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身份,徐靈蕓皺起眉頭,那麽說等自己長大後,蕭晗或許就會不喜歡了?

蕭晗看出她的心思,伸手點了點徐靈蕓的鼻尖,笑道:“胡想什麽,不過我當時就是把你看作妹妹一般,畢竟我在蕭家不缺弟弟,卻唯獨沒有妹妹。”

剛開始,蕭晗也是當徐靈蕓像妹妹一樣,稍微留心讓仆婦丫鬟多照顧著而已。

只是看著她越久,越是覺得徐靈蕓懂事乖巧得令人心疼。身板瘦削,卻有性情堅毅得很。

有一回,當年身子骨同樣瘦弱的蕭暄偷偷跑出去,被躲在後門的一條流浪狗追趕。

徐靈蕓恰好發現,用小身板擋在蕭暄身前,繃著臉捏緊手裏的樹枝費力趕跑流浪狗。

蕭晗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徐靈蕓一雙小腿打著哆嗦,依舊沒退縮,瞧得他覺得有趣,又是心裏一熱。

那個軟軟的叫他“哥哥”的小丫頭,並沒自己想象中那麽弱小。

對徐靈蕓越是感興趣,蕭晗便越是偷偷看著她。

一日日看著,漸漸便上了心,想要把她攏在自己的羽翼下。

只是,蕭晗有些遲疑。他即將跟隨蕭老爺出海行商,若是這時候對徐靈蕓表現出極大的不同,會不會走後,反倒讓她被人欺負。

如今徐靈蕓在府裏安安靜靜的,不引人註意,反倒生活得平靜閑適。

而且蕭晗也擔心,會不會只是自己一時興趣,誤會了自己的心情,看待徐靈蕓,其實始終都跟妹妹一樣。

所以蕭晗什麽都沒說,便跟著蕭老爺離開了。

幾年後回來,再次看見徐靈蕓,才發現她跟當年剛進府時並沒有太大的改變。依舊安安靜靜的,乖巧懂事,總是把什麽事情都埋藏在神心底,一個人默默扛著。

蕭晗認清了自己的心情,便義無反顧,慢慢向徐靈蕓靠近,漸漸虜獲她的心。既然認定了,他就不會再放手了。

他從不相信一見傾心,卻明白兩人是細水流長的日久生情。

看著徐靈蕓秀麗的面容,蕭晗笑道:“歇一會,明兒有的忙了。”

眼見蕭晗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眼底流露出幾分柔和和局促來,徐靈蕓識趣得沒有繼續刨根問底地追問,乖乖躺下了。

華月喜的離去,府外有人驚訝,有人嘆息,有人惋惜。

不過是一個貴妾,蕭府明面上收拾出小祭堂,只請來和尚念經,並沒有大張旗鼓,拜祭完很快就扶靈出殯。

有人背地裏議論徐靈蕓剛過門,居然就克死了生母,被蕭晗讓端硯壓下去了。

徐靈蕓也明白,她剛出嫁,就對外宣稱華月喜去世的消息,必定會有不好的流言。但是她更擔心,華月喜會繼續在府裏,冷冷冰冰的,沒能下土為安。

她不能為了自己的名聲,而置華月喜於不顧。

徐靈蕓披麻戴孝,紅著眼圈扶靈出殯。簡簡單單的送葬隊伍,把華月喜的棺木送到了敬和山山腳的桃花林。

確實是個好地方,落英繽紛,桃花滿地,芬香撲鼻,又安靜怡人,不會有人打擾。

大太太並沒有跟隨,只有蕭老爺滿臉疲倦地看著華月喜下葬,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開。

徐靈蕓看著石碑豎起,便在蕭晗的臂彎裏一步步離開。

她的娘親,如今是不是跟生父在黃泉路上重聚了?

短短一天,就讓徐靈蕓疲憊不堪。

她硬撐了兩日,還是受不住而倒下了。

大夫前來,只說徐靈蕓不過悲傷過度,寢食不安,過於勞累,這才受不住的。

蕭晗守在榻前,替她換衣餵湯,讓徐靈蕓十分過意不去:“都怪我身子骨太弱,讓晗哥勞累了,還耽誤了你的生意……”

蕭晗舀起一勺雞湯,堵住了徐靈蕓自責的話,不悅道:“你就是這性子不好,總是什麽事都自己一個人扛著。你還有我,還有曦兒,別忘了。”

“嗯,以後不會了。”大病一場,回憶如同流水般一瞬而過,徐靈蕓看見了這些年的華月喜,這才漸漸釋懷。

她也是時候,該放下了。

蕭晗說得對,自己還有他,還有蕭曦。

“曦兒怎麽樣了?”因為生病,徐靈蕓害怕過了病氣給蕭曦,只得忍耐著不見。

隱約能聽見這幾天蕭曦的哭聲,她不由心疼。

“放心,韓夫人請陳嬤嬤過來了,又有奶娘在,還有我,曦兒好著呢。”蕭晗繃著臉,似乎有些不高興,徐靈蕓乖乖地喝完雞湯,不敢吱聲。

等身子好轉,徐靈蕓便迫不及待讓陳嬤嬤把蕭曦抱過來,見蕭曦比之前反而白胖了一些,不由喜不勝收:“還是嬤嬤照顧得好,曦兒出生時身子骨弱,大夫都說難養……”

陳嬤嬤搖頭,擺手道:“我可不敢居功,這都是蕭大少的功勞。”

“晗哥?”徐靈蕓抱著吐泡泡玩得愜意的蕭曦,滿臉不解。

“五少爺吃不下,蕭大少親自找人尋來母羊,把羊奶煮熱給五少爺餵下。又每晚用內力給五少爺松動筋骨,這才讓他睡得好了。幾天下來,蕭大少可沒睡幾個好覺。”陳嬤嬤眼看蕭晗如此用心,也替徐靈蕓高興。

徐靈蕓心知蕭晗白天照顧自己,還得抽空管理鋪子看賬本,晚上居然還要去照顧蕭曦,不由心疼。

抱著重了不少的蕭曦,她抿唇一笑。

有夫如此,還有何求?

“娘、娘……”幾個月後的蕭曦,更是粉雕玉琢,十分可人。每回韓夫人見著,都忍不住抱著蕭曦不撒手,大有一副把他帶回韓家的樣子,嚇得蕭曦每次看見韓夫人都躲在徐靈蕓身後直叫喚。

“夫人又嚇著曦兒了,他下回可不敢再跟夫人玩了。”徐靈蕓熟練地抱起蕭曦,就見蕭曦一股腦地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裏,說什麽也不肯擡頭看韓夫人。

韓夫人佯裝傷心,拿帕子擦著眼淚道:“曦兒不喜歡我了,真讓人傷心。”

蕭曦聽著韓夫人哽咽的聲音,不由怯生生地擡頭,伸出小手,摸了摸韓夫人的臉頰。

“真乖,這麽小都會心疼人了。”韓夫人抱著蕭曦,直逗得他笑呵呵的,忽然問道:“今兒便是蕓兒十五歲的生辰吧?”

“是的,夫人。”徐靈蕓一怔,時日過得真快,不知不覺蕭曦已經會說話了,她也到了十五歲。

這幾個月來,她漸漸接管了蕭府內宅家事,大太太不愛拿權,在院子裏悠然自樂,跟幾個手帕交時不時看戲,越發對蕭老爺沒那麽執著了。

阮姨娘跟著蕭昭,日子過得輕松自在,沒有大太太壓在頭上,她就是府裏的管家太太,甚是愜意。如今聽說正四處給蕭昭相看合適的女郎,頂著探花郎生母的銜頭,倒也跟幾個貴夫人走得近了,整個人都容光煥發起來。

蕭老爺也把蕭家的生意交給蕭晗,不再多管,時常搬到敬和山下,特意在那裏建了一座小院,日日夜夜陪伴著華月喜,甚少回蕭府了。

徐靈蕓每日越發忙碌,一邊要照顧蕭曦,一邊要管家,一邊還得打理花茶鋪子,經常忙得腳不沾地。幸好有大太太地指點,又有金嬤嬤和陳嬤嬤在一旁幫忙,鋪子也有端硯和春英兩夫妻幫把手,這才慢慢理順了頭緒。

說起花茶鋪子,這一年進賬越發好了,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達官貴人家裏招待客人,就少不得花茶的。鋪面顯得窄小了,她便讓掌櫃出面,把周圍的宅子都買下來,修繕一番,供給貴夫人和小姐們有一處僻靜之處品茶。

掌櫃數錢數得手抽筋,對徐靈蕓更加恭敬和佩服了,忙前忙後,也出了不少主意。一是挖了池塘,建了涼亭,二是每一個包廂都有特色,沒有修繕得一模一樣,這才是特色,三是把蕭晗名下一家酒樓的點心包圓了,讓客人們能第一時間嘗到最新鮮最少見的漂亮點心。

還別說,夫人和小姐們對這些點心讚不絕口,配著花茶,滿齒生香。

徐靈蕓看著點心,靈機一動,帶著春英嘗試把鮮花放入點心裏,嘗著還行,便叫來淩大娘大展身手,用花瓣做了一色的點心,送到了花茶鋪子裏。

花茶配著鮮花點心,回頭客更是多了。她自然把這個念頭送到了蕭晗手裏,酒樓很快就推出了限量的鮮花點心,價錢有高有低,只看花瓣的用材。

就算是平民百姓,攢一些餘錢,也能給家中的孩子帶上幾塊點心,實在皆大歡喜。

用鮮花釀酒,並非京城頭一遭。但是比起那些酒家單調的寥寥無幾的酒品,徐靈蕓的鋪子裏選擇就更多了,除了常喝的桂花釀,還有桃花酒、蘭花釀、牡丹酒。不管是才子,還是佳人,都對這種清淡的酒品極為喜歡。

書生們偶爾在亭子裏以詩會友,不好喝烈酒上了頭,壞了形象,要幾壺蘭花釀,高雅又助詩興。

姑娘們更是歡喜,偶爾喝一點桃花釀,也漸漸人比花嬌,哪裏會不光顧?

至於花露,當初徐靈蕓只想著別浪費了剩下的鮮花。沒想到大受閨閣姑娘們的歡迎,實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畢竟一些達官貴人和富貴人家,姑娘們用鮮花泡浴,已經不是什麽新鮮事了。只是摘下的花兒是有數的,總不能把花園裏的花都扯下來泡浴,讓客人看見光禿禿的花園,少不得丟了臉面。

若是從外頭花農摘來的,雖是新鮮,卻也不清楚到底用什麽種下的,花瓣也雜得很。

如今徐靈蕓做的花露,一瓶子,每次只要倒上一滴,就能讓整個浴桶裏的水都香噴噴的,沐浴後淡淡的清香縈繞在身上,比戴著香包還來得長久。

用過的姑娘們都愛不釋手,夫人們也有不少嘗試過,被夫君讚賞,留住了他的心,甚至比二八年華的時候更要恩愛異常,自然是一搶而空。

徐靈蕓無法,只好把這個頭疼事都推給蕭晗,卻被後者婉拒了:“這花茶是蕓兒想出來的,花露亦然,鋪子全然交給你打理,自然是你來做決定了。”

在她看來,花露做得慢,根本無法滿足所有客人們的需要。

只是見花瓣點心,酒樓每日不過做一百盒,先到先得,徐靈蕓也學著如此,客人的抱怨和爭吵確實少了許多,不由放下心來。

看來做生意,並沒有她想象那麽容易,這裏面的曲曲直直,自己還有的學呢!

不過翻著賬本,看著上面一再翻倍的進賬,徐靈蕓卻滿心的歡喜。

不是因為鋪子賺錢了,而是她的想法,她的努力都得到了肯定。自己不再是只能寄人籬下,一無是處的那個孤女了……

韓夫人看著眼前沈入思緒中的徐靈蕓,忍不住感嘆道:“不知不覺中,蕓兒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徐靈蕓的身姿容貌都完全長開了,比起華月喜的艷麗,多了幾分秀美沈靜,胸口變得鼓鼓的,腰身纖細,遠遠瞧見便不忍移開眼,走得近了,更是忍不住讚嘆一聲。

她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只算得上清秀的面龐,一段時日沒有仔細瞧了,都快忍不住自己來。

鏡中人與華月喜已經有八分想象,身量長高了些,胸口時不時有些腫痛,衣裙每月要換一茬,原本徐靈蕓想要節省些,把衣裙做大點,便能少換一些。

蕭晗卻不在意,叫來繡娘每月給她裁上四件,說是當家主母的衣裳怎能寒酸,徐靈蕓只好妥協了。

不過蕭晗叫來的繡娘,依舊沒讓人給衣裳式樣圖,全然按照蕭晗的意思裁剪,清一色的高領寬袖衣裙,讓她很是無奈。

春英偷偷告訴徐靈蕓,這是大少爺吩咐端硯的,務必不能讓她露出哪怕是一丁點的春光讓別人瞧見。

聞言,徐靈蕓不由心下好笑,卻也沒在蕭晗面前說破,由得他去了。

韓夫人在蕭曦臉頰上親了一口,瞇起眼笑道:“果真蕭大少好眼光,早早就把蕓兒定下了。要不然等蕓兒十五這時候定親,只怕媒人都要踩斷韓家的門檻了。”

“夫人又取笑我,”徐靈蕓臉頰微紅,更顯露出幾分風采和嫵媚來。

韓夫人暗嘆,幸好蕭晗早早就把徐靈蕓藏在蕭家裏,不讓她出門,要不然搶親的人只怕不少。

“今兒蕭家沒給你慶祝生辰嗎?”原想著蕭家有準備,韓夫人便沒有湊熱鬧,只是遲遲沒收到帖子,便帶著禮物上門來看徐靈蕓。如今見著蕭家冷冷清清的,哪裏有清慶賀的意思,不免皺眉頭。

對一個姑娘家來說,十五歲的生辰是個極為難得的日子。

“原就想著請幾個故交吃一頓便飯再請戲班子來熱鬧熱鬧,只是大太太這幾天得了風寒,不好吹風,蕭老爺又不曾回府,索性不必鋪張浪費了,有夫人和曦兒陪著我,已經很足夠了。”徐靈蕓見蕭曦聽見自己的名字,扭過頭來又叫了一聲“娘”,便把他抱了回來。

韓夫人看著蕭曦,又瞥了眼遠遠走來的蕭晗,忽然笑道:“曦兒今晚就讓我照顧著,蕓兒不介意我今晚在蕭家住一夜,叨擾了你吧?”

“夫人哪裏的話,我這就讓人在旁邊收拾一間房來。”徐靈蕓擺擺手,叫來已經是管事娘子的春英。

韓夫人卻搖頭道:“我喜靜,曦兒也不愛鬧,在客房湊合一晚就行。”

見她執意如此,徐靈蕓只好作罷,暗地裏叮囑春英務必收拾最好的客房給韓夫人。

等夜裏用完飯,韓夫人臨走前還投來暧昧的笑容,徐靈蕓才恍然記得,今夜是她和蕭晗真真正正的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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