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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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齊銘對駱相一見鐘情。

他去上現代文鑒賞的選修課,駱相就坐在教室的學生中。

由於他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這群學生,免不了挨個點個名,密密麻麻的名單上,大多數學生都是文學系的孩子,只有一個名字特別突兀,駱相,醫學系。

這個特別的孩子讓他有了幾分興趣,所以當念到這個名字時,他仔細看了看這個學生。

這一看,就被駱相深深吸引了。

其他學生都是三三倆倆,相熟地坐在一起。只有駱相,一個人坐了一排,安靜、沈穩、一點都不焦躁,一點都不覺得自己一人是突兀的。

可在溫齊銘眼裏,他突兀至極。

駱相穿了一件白色衛衣,黑發微卷,面龐白皙,襯得眼睛又黑又亮,他的唇色是一種偏向楓葉紅的色彩,由於皮膚比較透明,所以這種楓紅色自內而外層層遞進出來,簡直就像倆片活生生、水靈靈的楓葉長在臉上。

溫齊銘眼裏閃過光,那光沒有消失,而是被他藏入了心底,他靜默了片刻,開始喊下一個人的名字。

“齊春望。”

“到。”

“袁明媚。”

“到。”

……

他像往常一樣,引經據典,把枯燥難懂的鑒賞知識講得深入淺出,學生們都聚精會神,聽得很認真。

即便再不想結束,下課鈴還是按時響起,他正好講完課程內容,“同學們,再見!”

“老師再見!”

學生們魚貫而出,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望著駱相走遠的身影出了神。

喜歡又如何?他這樣的人,註定只能永遠看著喜歡之人的背影,永遠難以啟齒,永遠暗戀心碎。

以前雖然知道自己的性向,但由於沒有喜歡的人,所以一切都沒什麽所謂。可現在,貿然相遇,一見鐘情,如此美好的事情,展現出的真相卻是如此荒涼,如此殘忍。

溫齊銘為自己而冷笑,去地庫取車的路上,他覺得腳步尤為沈重。

沈重的人總是容易忽略自己身邊的情況。所以當他開著車出停車場的時候差點撞了一個人。

幸虧被撞的那個人機靈躲得快,這才沒有發生更嚴重的情況。

他趕緊下車查看情況,這一看可不得了,他差點撞到的人居然是,駱相。

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悅多些還是驚恐多些,但也沒時間讓他考慮這些,他迅速跑過去查看情況。

幸而駱相只是退的太快,崴了一下腳,雖沒有大礙,但到底還是扭到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看起來很是可憐。

“對不起!”溫齊銘立刻道歉。

“是我自己不小心,跟老師您沒關系”。駱相反而安慰他。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溫齊銘倒是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覺得是自己撞了人家,就得把人家安全送回家。

“真沒關系的,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可以了”。駱相拒絕。

“不行,你這樣走我不放心,要不還是去趟醫院吧,確定沒有大礙你再回去”。溫其明的語氣是自己都沒發覺的篤定。

這樣的篤定明顯影響到了駱相,駱相挑挑眉,終於沒再推辭,“那就麻煩你了。”

溫齊銘打開副駕駛的門,把駱相扶上車。

“你住在哪裏?”駕駛位的溫齊銘問到。

“遠山小區,從學校東門出去後右拐直行,過倆個紅綠燈就到了。”駱相言簡意賅指明了自己家的方位。

溫齊銘邊開車往東門走,邊點點頭,“我知道那兒,不過你為什麽不住宿呢?”

“因為我有早睡早起的習慣,不想影響到舍友,也不想被舍友們影響到我的作息,就只好出去住了。”駱相回答。

聊到這裏,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本來就是剛認識的人,互相不了解,沒那麽多話題,而且這倆人都不是活波的性子,沒人起話頭,自然聊不起來。

溫齊銘做好人做到底,一直把駱相送回了家。

當駱相說,進來喝口水吧之時!溫齊銘在那一刻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拒絕,跟著駱相進了屋子。

房間出乎意料的幹凈整潔,擺件簡單,落落大方。

“我去倒水!”駱相一瘸一拐向廚房走去,卻被溫齊銘攔下來,“你好好坐著,我去。”

駱相也沒矯情,轉身坐在沙發上指揮道:“冰箱裏有純凈水,要喝熱水的話就自己去燒。”

他覺得那樣坐不舒服,就把扭到的那只腳擡起來擱在桌子上。

“好,你想喝什麽,我拿給你。”溫齊銘問道。

“我都行。”駱相答。

雖然駱相說他都行,但溫齊銘還是燒了一壺熱水,給駱相倒了一杯拿出去。

“坐!”駱相說。

溫齊銘坐下來,這個沙發很軟,但表面是皮質的,既舒服還好打理,橢圓形的茶幾是一種很有質感的灰色,上面只放了倆本文學方面的書,他心中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明明是第一次來的房子,怎麽好像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

“你晚上想吃什麽?”溫齊銘問。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霓虹燈開始閃爍。

“我等會點個外賣就好了,你快回去吧。”駱相答。

溫齊銘看了一眼駱相的腳,他剛剛已經從冰箱拿了一塊冰給駱相敷著,可是原本細嫩的腳踝依然高高腫著,顯然一時半會不可能消下去。

他搖搖頭道“今天還是別吃外賣了,我剛剛看你冰箱裏有雞蛋和蘿蔔,還有些面條,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做個面條給你吃行嗎?”

駱相嘴角幾不可察笑了笑,但笑得幅度太小,並沒有讓溫齊銘看出來,“這也太麻煩了,老師你要是太晚回家,師母不會找你麻煩嗎?”

溫齊銘楞了楞才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還未婚,現在一個人住。”

“哦!”駱相松了口氣,“那麽老師您多做一碗,我們一起吃吧!”

“好,你先玩一會,我去做。”

溫齊銘說完就去做飯了,駱相坐在沙發上不斷品味著溫齊銘剛剛的話,明顯是把自己當個孩子寵了,這種感覺似乎還不賴……

面條其實很好做,但要做得好吃,還是要下一番工夫的。

溫齊銘先用一個鍋燒水煮面條,同時拿出另一個鍋倒油煎了倆個雞蛋,夾出雞蛋後,在油中倒入蔥花爆香,等香味散發出來,再倒入切成星星狀的胡蘿蔔片,翻炒一會,加純凈水微燉,而後關火。

面條煮好過涼水,這樣吃起來更筋道,過完涼水,將做好的胡蘿蔔湯澆在上頭,放入煎雞蛋,最後灑一把碎蔥花,就算大工告成。

香味無所顧忌鉆入鼻子裏,駱相更在意的,卻是廚房裏那個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有多少次,他設想過這個場景,當想象中的一幕貿然發生在眼前,駱相不敢相信這是現實。

見溫齊銘已經做好飯了,駱相扶著茶幾想要站起來去餐桌,可他才剛剛動了一下,就被溫齊銘制止道:“我端來茶幾,你就坐那不要動。”

駱相搖搖頭,“我還是去餐桌吧!在這裏窩著吃不舒服。”

溫齊銘想了想,也覺得還是去餐桌吃比較好,他先把倆碗面端在桌上,然後走過去,很自然的抓過駱相的胳膊,把人扶起來,慢慢挪步餐桌。

此刻的溫齊銘絕對沒有什麽特別的心思,他單純只是覺得是自己不小心撞了駱相,既然是自己的問題,那就得承擔起這個責任來。

駱相也沒跟他客氣,順其自然倚在人家身上,借著力走過去。

看見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條一瞬間,駱相眼底浮起水霧,可那水霧很快就隱去了,沒讓溫齊銘發覺一絲一毫。

他接過溫齊銘遞來的筷子,夾起一筷子面條,熱氣首先伴隨著香氣湧進鼻子裏,他忍不住一口就將一筷子面全吃了進去。

“好吃嗎?”在溫齊銘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時候,語氣裏帶了幾分寵溺與期待。

“嗯嗯,很好吃。”駱相答。

“好吃就多吃點。”溫齊銘笑著告訴他。“對了,你今天晚上不要洗澡了,就這麽睡吧!要是有任何不舒服的,你就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去醫院。”

“好的老師。”駱相笑笑,這會倒是不跟溫齊銘客氣了。

飯後,溫齊銘收拾好廚房,要扶著駱相回臥室休息,卻被駱相一口拒絕,他堅持自己還要在客廳坐會,溫齊銘沒辦法,只能尊重他,自己告辭離開。

溫齊銘離開時,眼神裏還是充滿擔憂,駱相半開玩笑著說,“老師要是實在不放心,就留下來吧!”

溫齊銘瞬間捏緊拳頭,倉惶道別,一溜煙不見了蹤影。

看著溫齊銘離開的背影,駱相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他一步一步挪動自己,打開臥室門。

臥室的四面墻壁貼滿了照片,這些照片有大有小,展示了一個人不同的狀態,他的笑臉、嚴肅的臉、溫柔的臉、落寞的臉……有他在上課時、在走路時、在吃飯時、在沈思時……很多很多面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赫然就是剛剛為他做飯的人———溫齊銘。

我的齊銘哥,我來了。

這一次,你可不能輕易逃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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