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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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蟲災害歷來是靠土地吃飯的勞動人民的大敵,雖然田原遠短暫的人生裏沒有親眼目睹過蝗災來臨時的景象。但他看過有關的紀錄片。只要想象一下,數以百萬計的蝗蟲如烏雲一般聚攏而來,籠罩的曠野之上,兩個鉗子似的上下顎一開一合,哢嚓哢嚓,碧綠的葉子便被啃食出一個個口子……就知道對於即將到來的蝗災,絕不能掉以輕心。

要是現在還有網絡就好了……

田原遠嘆了口氣,要是現在還能上網的話,他就可以問一問度娘,看看防治蝗蟲的方法有哪些。

現在很多東西都買不到,要是有網友能提供一下防治或消滅蝗蟲的土方法,那肯定……嗯?

田原遠一下子就從漫游中回過神,眼睛睜大,這一大群人在他家門口幹什麽?

只見魚塘堤岸上,一群原本在北坡幹活的人正聚集在院子門口,神情詭異的興奮,似乎的圍觀著什麽熱鬧。透過高高低低的人頭,能看到大鐵門開著,人群前面的叫罵聲、斥責聲不絕於耳,還夾雜著幾聲小孩的哭叫聲。

寶松也站在人群前面,兩只拳頭握著,神態認真,眼神專註,一眨不眨地盯著。

田原遠擠進人群,從後面戳了戳他的後背。

“別吵!”寶松頭也不回,身子動了動,避開身後人的碰觸。

田原遠納悶了,他看了看門口,就見任非凡的大伯母抱著她的小外孫,嘴裏時不時低聲斥罵幾句,眼睛裏冒著火焰,視線一直看著大鐵門裏面。任曉玲幾個女孩子站在一邊,表情焦急,眼眶通紅,仿佛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

大鐵門邊,還堆著幾個行李箱和行李袋。田原遠瞧著眼熟,不就是任非凡他大伯母他們來時帶著的東西嗎?

周圍的人議論聲嗡嗡,只能聽清某些字眼。

“……他們幹了什麽?”

“嘖嘖,想不到啊……”

“平時笑嘻嘻的,關鍵時刻像個男人……”

“任非凡這小子挺狠的嘛……”

“太過分了吧!不就借住幾天,找到房子裏自然會搬出來,用得著這麽心急就把人趕出來嗎?”

“話不是這麽說,這是田原遠的魚塘,任非凡也只是……”

“是啊……”

“可畢竟是他的親人呀,幾個女孩子能吃得了他多少東西……一個男人這樣,太小氣了!”

人們都是同情弱者的,即使知道事出必有因,大部分人情感上還是會往弱者那邊靠攏。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田原遠更加疑惑了,他拍了拍寶松的肩膀。

“去去!”寶松不耐煩地揮揮手,“邊兒去,哥哥現在忙著呢!”

“我回村的時候,發生什麽事了?”田原遠終於擠到了最前面。

“你自己沒眼睛看啊——咦,羊羊哥?!”寶松憤怒地一轉頭,卻發現站在他身邊的是田原遠,登時大喜過望:“你回來啦!?師傅他發怒了!正要把他家的那群親戚趕走!”

田原遠一怔:“趕走?”這個消息有點突然,明明他回村之前,和任非凡約好了,回來後兩個人一起去放老鼠籠,那個時候的任非凡明明是那麽的高興。認識任非凡那麽久,田原遠很少見任非凡真正憤怒過,田茵茵那一次算是一次。他大伯母一家在自己回村的這段期間究竟做了什麽?竟然惹得任非凡那麽生氣,以至於他絲毫不留情面,立刻就要把人趕走?

想到這裏,田原遠頓時有些著急,他想要馬上見到任非凡。

說曹操曹操就到,田原遠剛要邁步,任非凡就從大鐵門後面走了出來。而且他不是一個人走出來的,兩只手一邊一個,揪著五花大綁的章華和許志峰。來到門邊的時候,把兩人往地上一扔。

然後拍拍手,盯著摔坐在地上目露怨恨的章華和許志峰,他嘴角慢慢牽起一個冰冷的弧度,輕描淡寫地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們一家也在我朋友家裏賴得夠久了。今天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不然我見一次扔你們一次。聽清楚了嗎?”

“非凡,你瘋了嗎?你這樣做,對得起你死去的爸媽?想當初你家死得只剩下你一個人的時候,你父母他們的喪事全賴我們料理……”大伯母憤怒地指著他,“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當初……”任非凡把在任曉玲的示意下走過來抱住他大腿的小男孩後衣領揪住,提溜到距離他最近的任曉鳳的懷裏,慢條斯理地道:“我家最後的一點賠償金,不是你們拿走了嗎?”

大伯母一頓,擠出一個笑容:“你在胡說什麽,你家的賠償金,都花在你的學費上了,你是不是聽你三叔他們說了什麽?我們是一家人啊,怎麽可能會做那種事。”

“是啊,非凡,你對我們有什麽意見可以說清楚,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麽事都好商量,我們這一大家子,住的地方都沒有著落,你這樣對待我們,豈不是把我們往絕路上趕?你這麽絕情,太令人寒心了!”任曉玲也在一旁幫腔。

“可是你們現在住著的是我朋友的屋子,他跟你們一毛錢關系也沒有。”任非凡撣了撣衣擺,慢慢地道:“……就連吃的飯、用的電和水,都是我朋友的。”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聲調不高不低,甚至連表情,都有些過於平靜,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卻句句把大伯母一家直往理虧上攆。

“非凡,我們是一家人啊!”大伯母強忍著怒火,胸口不停起伏:“你怎麽胳膊往外拐,盡幫著外人?你都說你們是朋友了,我們用他一點水電怎麽了?你這麽斤斤計較急著討好他!別忘了我們才是你的骨肉親人。”

任非凡緩緩轉頭,眼珠子黑沈沈的:“大伯母,你真當我是傻瓜?你真要我把你們做過的醜事當眾說出來嗎?想清楚後果。”

大伯母一驚,連任曉玲也吃驚地看著任非凡,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和忌憚。任曉鳳幾個女孩更是齊齊轉頭看著大伯母,目露祈求之色。

大伯母猛地發現她們犯了一個致命錯誤,她們小看了任非凡的狠辣無情,也高估了她們的親情牌,從一開始就走了一步將會影響到全局的臭棋,只是她們都被眼前的利益所蒙蔽,沒有及早意識到。任非凡話裏的威脅已經很明顯了。但要是她們就這樣被趕走,還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可要是不走,那結果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如今是騎虎難下,進退維谷。

“我剛開始說的話,你們記住了嗎?”勾起一抹笑容,任非凡環視了一圈四周的任家人,目光掃到人群中的田原遠時,停頓了一下,接著便若無其事收回目光,朝寶松所在的方向招招手。

寶松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田原遠跟在寶松後面,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

“各位,今天早點收工,明天見啦!”任非凡笑著對門外的圍觀人群揮揮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鐵門。

就這樣把大伯母一家隔絕在了外面。

大鐵門後邊站著三叔一家,他們旁觀了整個過程,現在異常的安靜。

三叔顯然被任非凡的一連串表現嚇到了,在他面前第一次露出膽怯:“非凡,我們昨天跟田家村的田富說好了,明天就能搬出去。”潛意思就是:你千萬不要也在今天把我一家都趕出去啊!

“這麽急?多住幾天也無妨。”任非凡笑瞇瞇的,落後一步,與身後的田原遠並肩而行,“羊羊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是啊!”田原遠瞪了他一眼,笑道:“寶松一直沒有什麽朋友,小妞、小楓他們來了之後,他就等於多了幾個哥哥和姐姐,可高興了!”

任小妞、任林楓、任林湛是三叔三個子女的名字。

“那……”三叔想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麽毫無預兆就把大伯母一家趕出去?他可不想自家落到這樣的下場。太丟臉了。

“非凡做事有他的原因,他不是無緣無故把大伯母一家趕出去的。三叔你放心,他雖然看著不著調,但還是挺講理的!”田原遠轉頭看了任非凡一眼。

任非凡一怔。

“哦,哦,那就好。”三叔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了。

“非凡哥剛剛真是帥呆了!”一行人後頭的任小妞吐出一口氣,低聲跟她兩個哥哥咬耳朵:“我就說大伯母她們那樣下去遲早會踢到鐵板,現在果然應驗了吧!”

“非凡哥對她們還算留情的了,要是我,就把她們做的事告訴所有人,讓大家清楚明白,究竟是誰的錯。”任林楓撇撇嘴。

“我們畢竟是血緣親人,凡事不要做得太絕。”任林湛說了他弟一句。

吃了一頓看似平靜實質所有人內心都不平靜的晚飯後,田原遠把任非凡叫上了二樓。

“說吧,什麽情況?”田原遠一個手肘過去,箍住任非凡的脖子,開始刑訊逼供:“大伯母他們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讓你連忍耐都省了直接趕人?”

“羊羊……”任非凡感動地主動回抱住他,“你終於回來了!你去了那麽久,我好想你哦!”

田原遠逼供不成,反而被他熱情的熊抱勒得喘不過氣來,只得非常敷衍地拍了拍他的狗頭:“也沒去多久吧……”

任非凡假意拭眼淚:“我等到花兒都謝了……”

寶松從樓梯口蹦出來,對於他師傅這副模樣異常鄙夷:“師傅,羊羊哥回村的時候,你明明玩得很開心!”綁人、趕人、丟人、威嚇……手段雷霆,態度強硬,真不愧是他寶松的師傅!

任非凡瞪了他一眼——兔崽子,你師傅我忙著呢,別拆臺!

可惜寶松的腦電波與他的不在同一個頻道上,無法接收到他眼神的真正含義,小孩肚子裏憋了一肚子話想要與人分享,迫不及待地就湊上去跟田原遠說了:“羊羊哥,我跟你說,師傅他啊,這次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次風頭,可帥了!你不在魚塘是不知道,大伯母她們當時那不敢置信的表情,想反抗反抗不了,想罵人卻沒人理睬的樣子,好笑極了!真是大快人心啊!看著可解氣了!”寶松把自己前些日子跟著江明哲學到的詞語都用上了,務必要把自己的意思精準地表達出來。

“怎麽回事?”田原遠任由大號掛件掛在自己身上,在沙發上坐下。

“這是一件由一塊糖引發的血案……”寶松表情十分沈重,用說書先生的口吻,將整件事的始末娓娓道來。

田原遠回村之後,任非凡作為看家人,便開始忙了起來。江明哲和花安義分出去之後,他們兩人的日常事務就多了許多。像是雞舍和豬欄這些地方,他們是不允許其他人插手的,這幾天魚塘來往的人多,田原遠就把雞鴨關了起來。暖房和三個母豬欄也裝上了柵欄門。任非凡忙完豬欄處的活兒之後,看看天色都快黑了,就把寶松叫過來,看他的牙齒好點了沒有。

任非凡平日裏盡管特別喜歡欺負寶松這個徒弟,可是當田原遠不在的時候,他卻又表現出一個長輩應有的模樣來。

“消腫了大半,看來紅背菜煮鴨蛋有效,待會兒我再煮一次給你吃。”查看完徒弟的口腔,任非凡決定今晚讓徒弟再喝一次藥。雖然剩下的鴨蛋裏沒有青皮的,但白皮的應該也沒差,糖只有一塊,那就少放些水,效果應該是一樣的。

家裏放糖的地方任非凡是清楚的,田原遠早上煮完糖水的時候,還跟他順口提了一下,要是寶松喝了紅背菜煮青皮鴨蛋有效,晚上還要再煮一次,家裏的糖不多了,讓他不要當零嘴給誤嚼了。

任非凡可委屈了,他是那麽貪吃的人麽,羊羊竟然這麽不放心他。這廝那個時候完全忘記自己是個徹徹底底的甜食控了。田原遠的擔心不是無的放矢的。不過聽了田原遠的叮囑之後,任非凡倒是對於糖的數量記得特別清楚。

只有一塊了……嗚,人生啊,為什麽要這麽殘酷?對他這個無甜不歡的人來說,真是太無理取鬧了!

郁悶地打開玻璃罐的蓋子,伸手往裏面一撈——

糖呢?

早上還存在的糖,幾個小時之後,竟然不翼而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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