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好事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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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坤帶著曾梓黎在空出來的凳子上坐下,嘴角帶笑:“聽說你現在在北嶺搞養殖,還在那裏建了一個大院子。”

田原遠也笑了笑,語氣平淡:“不是我建的,是合夥人要建的。”他指著任非凡,“這位就是我的合夥人,任非凡。任非凡,這是我父親田坤。”

雖然知道田原遠的父親是個渣,但是第一次與岳父(?)會面還是讓任非凡感到有些緊張,雖然表面上看不大出來就是了:“田坤叔,你好。”

“你比我小,我就叫你非凡吧!你們年紀輕輕,就掙下這麽一份產業,可真是年輕有為。”田坤表情感慨,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示意曾梓黎坐過來:“忘了跟阿遠你介紹,這是你穎姨的兒子,曾梓黎,他年齡比你大,你要叫他哥。”

田原遠笑了笑,不接話,也沒開口叫人。

田坤也不惱,甚至仿佛沒有理會他這種無言的拒絕,繼續熱絡地道:“你哥去年孤身一人來找你,在路上的時候遭了不少罪,好在他是個有本事的,都扛過去了。前些天幾個鎮子之間重新恢覆了交通往來,他來縣城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沒找到你,萬幸這幾個月他沒出什麽事,不然你穎姨可得傷心死。”

田原遠有些驚訝地看了曾梓黎一眼。這個人沒把他來找自己結果卻被任非凡他們打回去的事情告訴田坤嗎?

曾梓黎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面,一聲不吭。

“阿遠你今年也有28歲了吧?有沒有女朋友?”田坤就和所有關心兒女婚事的尋常父親一樣,和藹而關切地道:“要是沒有,那就要盡快處一個了。你年齡也不小了,是時候該成家立室了。你穎姨認識幾個不錯的女孩子,身段模樣都是頂好的,襯得上你。改天我帶她們來跟你相看相看。”

任非凡的拳頭握緊了。他特別痛恨的就是這一點。只要是女人,就能光明正大地提出交往的請求。而他永遠只能在一旁保持微笑。

田原遠有些楞,怎麽也沒想到田坤找他是為了他的終身大事,這算是什麽?身為父親的良心發現,遲來的關心嗎?

任非凡的動作一下子就拉回了他有些發散的思維,他定了定神,回答:“不用,我已經有對象了。”

任非凡垂眸看著杯盤狼藉的桌面沒出聲。

田坤驚訝:“你有對象了?”隨即笑道:“是哪家的女孩?說出來我掌掌眼,要是條件太差的我可不答應。”

“你誤會了,我的對象不是女的。”田原遠站起來,拉住聽到他這句話吃驚地轉過頭來瞪大眼睛看著他的任非凡的手,“我喜歡的人他是男的。我先回魚塘了,再見。”

話落,拉了任非凡,大步離開了熱鬧的宴席,往坡下走去。

田坤回過神,想要喊住田原遠讓他把話說清楚,但是田原遠和任非凡兩人已經越走越遠,沒幾下功夫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田坤的面色霎時變得異常難看,低聲怒罵了一句“有病!”

跟個男人攪和在一起,能有什麽前途,這個兒子果真是生來氣他的!跟個男人亂搞在一起就算了,也不知道遮掩一點,丟人現眼!

不過,這樣也好,不然現在阿遠恐怕就結婚了。男人的話,在一起沒有將來,遲早都會分開的。也方便他把穎穎的娘家侄女嫁過來。

兩個男人,手牽著手,一前一後,走在無人的羊腸小道上。前面一人埋頭趕路,後面一人一臉呆滯。

經過路邊的土地廟的時候,身後突然一股大力襲來,前面的人猝不及防被甩到了墻面上。

悶哼了一聲,正要開口罵人,上方陰影籠罩而下,一聲壓抑的男聲同時響起:

“再說一次!”

“說、說什麽。”田原遠目光閃爍,眼角餘光左右張望,尋找逃跑的空隙。

“你剛剛跟你阿爸說的話,是真的嗎?”任非凡雙手撐在田原遠身體兩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不容許他逃避,“那個對象,是我嗎?”

“啊,你好煩啊!”田原遠不耐煩地道,扭過了頭。

耳根子卻紅透了。

任非凡的嘴巴越咧越大,他忍不住低下頭,把腦袋埋在田原遠的脖頸裏,笑聲震動著田原遠的胸腔:“我現在好高興哦,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田原遠被耳邊的吐息弄得癢癢的,強忍著羞澀,小聲道:“沒什麽好高興的吧,這不是一直以來都明擺著的事實嗎……”

“你呀!”任非凡擡起頭來,雙眼亮晶晶的,有些咬牙切齒:“有時候很遲鈍,有時候卻很狡猾,居然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

他抱住田原遠,抱得緊緊的,田原遠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每一次最細微的震動:“可我是很笨的,你不說出來,我總會整天胡思亂想……”

“對不起……”讓你一直這樣不安。田原遠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低聲道:“我一直在糾結著自己的情感,沒有察覺到你的情緒,對不起!”

冬日以來,他的身邊發生了不少事情,短短幾個月的經歷,卻比過去二十多年平淡安順的人生更讓他印象深刻,每一件事都帶給他不同的震撼。田原遠在短短時日內快速成長。

現在他對自己的未來更加明朗,更加自信。過去他意識到生活是自己的,自己過得好就行,不用管別人用什麽樣的眼光看待自己,但是真正實施起來的時候,卻總會忍不住不自覺去在意,然後縮手縮腳放不開,就算知道自己獨自一人,擁有別人沒有的力量,觀念上的思維模式依然在牢牢地桎梏著他的行動。

可是在經歷過這許多事情之後,通過自己的力量一點點影響著別人的人生、達成自己的願望、使大家的生活環境變得更加安全美好,在這個過程裏他也一點點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力量給砸實了。人們崇拜強者,追隨強者,強者能創造更加輝煌的歷史,能夠掌控他們的人生。可是別忘了,所謂強者也是由普通人變成的,那些平凡的人就沒有變強的心嗎?許多變強的方法人們就不懂嗎?其實大道理許多人都懂,但為什麽真正的強者那麽少呢?

這些時日田原遠隱隱約約就明白了,所謂強者,就是擁有一顆無畏的心,能夠按照心之所指的地方前進。而這一種自信,往往就建立在對自身能力的實踐之上。過去的他擁有力量,但也僅僅只是知道自己擁有力量,他的這些力量能做到什麽事情,能做到什麽程度,他一概不知,而現在,他知道了。

田原遠覆雜的心路歷程任非凡並不知曉,此刻的他心花朵朵開,恨不得抱起懷裏的人連轉三圈,然後昭告全世界他們兩人是情侶。

聽了田原遠的話,他的腦袋搖了搖。發絲掃動著田原遠的皮膚,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了,我們回家吧!”他們一直這樣抱在一起,被過往的村民看到了總是不大好。雖然他不怕其他人歧視的目光,但是沒有人會喜歡自己成為其他人談論是非的素材,田原遠也不例外。

“對,回家!”任非凡的眼睛一亮。

他放開了田原遠,然後換他拉住田原遠的手急切地往魚塘的方向趕。“回家,然後……”嘿嘿嘿。腦海裏一想到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面,心頭頓時就火熱起來。

田原遠:“……”

他忽然有些後悔了,不是後悔讓任非凡明白自己的心意,而是,那檔子事,他……不懂該怎麽操作……

看著前面任非凡眼角眉梢染上的喜悅和興奮,來到了嘴邊的阻止的話又吞了回去。算了,由著他吧!不懂又怎麽樣,船到橋頭自然直,那檔子事,大概做著做著,就……會了吧!?

在心底給自己打氣加油。有些懷疑,有些緊張,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田原遠嘴邊露出了一絲笑容,任由對方拖拉著自己,走過已經插滿了秧苗的田野,然後,回到院子,奔向屋子的房間……

“!”

兩人所有的旖旎與幻想,全都在看到蜷縮在鐵門邊老的老,幼的幼的那一群人的那一刻,全都不翼而飛。

“非凡,果然是非凡!他爸,非凡回來了,那人沒騙我們,非凡真的住在這裏。”

“非凡啊,可算等到你們回來了!”

任非凡松開了田原遠的手。

田原遠有一瞬間的失落,任非凡松開的仿佛不只是他們的手,而是在這一刻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任非凡看著眼前的這些熟悉的人,表情覆雜,逐一向他們點頭示意:“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嬸!你們現在……怎麽會在這裏?”

“非凡啊……”大伯母一聽他問到這個,馬上就開始抹眼淚,“你一年沒有回去了是不知道,我們老家,被海水淹了!”

“被淹了!?”任非凡震驚了,怎麽會?之前大海嘯的時候明明沒有淹到他們那裏的。被淹沒的地區離他們那裏也有一段距離,好端端的怎麽就淹了?最近並沒有地震、海嘯之類的重大災害發生啊!

“大家都說是天氣暖和之後,海水解凍倒灌陸地……”三嬸也跟著抹眼淚,“沒了,什麽都沒了,房子、田地,全都沒了!”

“只有你們逃出來了嗎?四叔、五叔他們兩家呢?”任非凡心下一沈。

“他們沒事,你四嬸和五嬸的娘家沒被淹到,他們投靠她們的娘家去了。我們的親戚都是那一片的,都被淹了,大家各自找出路去了,我們也是沒辦法,聽說你生活在這裏,只能先來投靠你。你放心,我們只是暫時……”

他的三叔任平安這時打斷了三嬸的話:“你旁邊這位是?”

“他是這個魚塘的承包人。”任非凡笑道:“也是我的朋友,叫田原遠。之前天氣太冷,我沒回老家,就是他收留我的。”

“你們好!”田原遠朝他們微微頷首,面帶微笑。

“哦哦,你好你好!”任非凡的大伯母馬上熱情地握住田原遠的手,熱切地道:“之前多得你收留了非凡,麻煩你照顧他了,老天會保佑你好心有好報的。”

田原遠有些吃不消她的熱情,不自在地笑了笑:“沒什麽,我也受了他很多照顧,我們是朋友,應該的。”

“對對對,你們是朋友,越是困難的時候,朋友就越要互相幫助,瞧我說的什麽客套話,倒是顯得你們生分了,以後啊,我就把你當成非凡一樣的子侄看待,我們是一家人了哈!”大伯母笑得情真意切。

任非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上前一步,拉住田原遠的手去開門:“大家別站在門外吹風了,趕緊進屋暖暖身體。”

“哎?!”田原遠有些驚訝,擡眸瞟了任非凡一眼——放手啦!你不怕他們看出端倪?

任非凡瞥了他一眼——看出來了也不怕。

大伯母是一個非常識時務的女人,慣會裝聾作啞。現在他們有求於他和田原遠,任非凡諒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得罪自己。

不過他還是放開了拉住田原遠的手,沒辦法,他要掏鑰匙開門。

身後的任家人果真沒有對他們兩人剛剛的行為表現出什麽不適的態度來,或者說,有的沒註意到,有的察覺到異常了,卻沒往那方面想。只有一個女人看到兩人牽手的那一幕,神態異常的震驚。

“對了,非凡,還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說了。”大伯母拉著那個眉目秀氣的女人湊上來,笑容滿面。“這是你嫂子,白秀珍。”

任非凡回頭看了女人一眼:“初次見面,大嫂你好。”

他猛然察覺一件事情:“對了,堂哥呢?”大伯母夫婦只有一個兒子,就是任非凡的堂哥任寶龍。身後的人群裏,好像並沒有任寶龍的身影。

一聽到任非凡提到獨子,大伯母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臉部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好一會兒才擠出笑容來:“寶龍他……去見他外婆了。”

任非凡的身形猛然頓了頓,有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才若無其事地道:“你要節哀。”

心底喟嘆一聲,又有些同情白秀珍。他去年離開老家的時候任寶龍還沒有結婚,今年任寶龍卻已經不在了。白秀珍和任寶龍大抵就是他離開老家不久之後結的婚,新婚不到一年就沒了老公,白秀珍也是個不幸的女人。

但是對於這個大嫂,他莫名地總有些詭異的感覺,這個白秀珍,他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白秀珍一眼。

不曾想白秀珍也正看著他的背影,兩人目光相撞,頓時齊齊一怔。

白秀珍的臉頰飛上一抹緋紅,目光含羞帶怯,斯文秀氣的臉龐隨即不好意思地低了下來,露出白皙柔和的一截脖頸。

是了!

任非凡眼睛爆發出亮光,斯文秀氣,說話柔和綿軟,不就是曾經和他相親過的那個女人嗎?!

時隔那麽久,他都忘記她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模樣了!原來和他的相親告吹了之後,這個女人嫁給他的堂哥任寶龍了啊!

看到他眼中的亮光,一旁的田原遠神色卻黯然了幾分。

任非凡果然還是覺得溫軟柔和的女人比較好嗎?

一直用眼角餘光註意著田原遠和任非凡兩人表情和動作的白秀珍嘴角勾了起來,看來,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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