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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廉價農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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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剛剛發生了什麽事?!

正當田原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加快速度走近人群的時候。一個綠色軍裝越眾而出,掏出一張寫滿了名字的白紙,大聲念道:“田亞貴!”

田亞貴有些茫然地擡頭,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看著這個開木倉打傷人而面不改色的綠色軍裝,怔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如喪考妣。

難、難道……下一個輪到自己了?

“念到名字的村民站到這一邊,並且大聲答‘到’!”綠色軍裝解釋了一句,然後轉頭朝田正輝道:“念到名字而不出聲或者不出列的名字你記下來,散會之後你帶我們去找他們。”

田正輝連忙點頭應是。

知道自己不是第二只被殺雞儆猴的那只雞,田亞貴松了一大口氣,五十多歲的漢子籠著袖子,弓著背,惴惴不安地走到了一邊的空地上。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田家村的成年男性村民名字都被念了個遍。有少數不來參加會議的,也被為剛才那一幕所懾的村民急忙從家裏叫了過來。

不久之後,田原遠的名字也被叫到了。田原遠沒有輕舉妄動,不動聲色地站到了那群被叫到名字的村民堆裏。他的視力極好,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夠將綠色軍裝手裏的那份名單看在眼裏。

白紙的最上方赫然就是“田家村18歲以上60歲以下男性名字”。

龍在雲既然接管了京海鎮的政府和部隊,那麽從電腦裏調出一份戶籍檔案,想必也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只是田原遠想不通的是,這麽威逼利誘地硬要村民們參加民兵組織,不像是單單只是為了選調精英充實鎮上的武裝部隊,反倒像是在集中大量人力要去做某件事情……

田原遠胡亂猜測著,前邊,念完田家村村民的名字後,綠色軍裝又掏出了另一份名單,那是新村民,也就是流民的登記名冊。綠色軍裝把名冊扔給新村民代表,讓他明天早上八點的時候,把名冊上圈出名字的新村民帶到村裏的文化廣場來集中——至於違抗者的下場,可以參照田康健。

新村民代表哆嗦著伸手接過了名冊,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

任非凡、江明哲和花安義的名字也在這本名冊上,新村民代表找到了田原遠,讓他通知這三個人明天早上八點之前過來村文化廣場集合。田原遠點頭答應了。

當晚回去,田原遠將自己在村民會議上的所見所聞一一覆述出來。任非凡、江明哲和花安義聽了,都不由得沈默了起來。

“先看看情況,再作打算。”他們都知道龍在雲不是個好東西,但是現在明顯形勢比人強,不宜輕舉妄動。

現在情勢不明,也不是他們做出頭椽子的時候,還是先靜觀其變一段時間再說。

這個夜晚,除了懵懂不知事的小孩依舊能酣然安眠外,其餘人等全都輾轉難眠。

田原遠翻來覆去思索了很久,半夜的時候爬了起來。屋外的月光清幽幽的,映照著夜間白色的霧氣特別的冷。

田原遠一動,任非凡就察覺到了,等他走出屋外,任非凡也跟了出去。

“我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得讓一個人留守在家裏。”

他回頭,凝視著任非凡的眼睛,說道:“明天,你們回村,我留在魚塘。”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作出的決定。

誠然,綠色軍裝手裏的木倉桿子是個威脅,可是魚塘裏裝載著他們賴以為生的全部糧食和其他物資。現在鎮上對周邊自然村的控制看似是加強了,可是那些流寇土匪依然活躍在京海鎮各鄉村,他們神出鬼沒,時不時就會幹出一樁慘事來提醒著村民們他們的存在。

田原遠家的院子並非固若金湯,首先兩扇大鐵門就是最好的突破口。院墻外面有迷蹤陣,外面的人從那些地方進不來,可是當劫匪知道院子裏面沒有人、不怕自己的動作會招引來村民時,大可以用電鋸、激光木倉等工具把鐵門切割出能讓他們自由進出的口子。甚至用鐵錘,也能把大門砸變形。

到時候,當他們從村子回來,留給他們的,很可能就是一扇洞開的殘破鐵門、空寂的院子,以及搬空的屋子!

就連家裏的幾條狗,恐怕也難逃被打死帶走做成紅燒狗肉的命運。

“考慮好了?”任非凡抓了抓頭發。

“嗯!”

“那好,我們回去睡覺吧!”任非凡攏了攏衣領,吸吸鼻子,轉身回屋。“吼,冷死了!”

對於他這麽“冷淡”的反應,田原遠有些錯愕。隨即,他的心口感到暖暖的。有時候,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都會有一個人無條件支持你,這種感覺……挺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田原遠留在了魚塘。他和寶松一起站在山坡上,目送田間一行人遠去。

那是任非凡、江明哲、花安義、田維以及其他嶺頭上的養殖戶。

“回去吧!”他摸摸寶松的腦袋。

任非凡三個人踩著點來到文化廣場。他們有些驚訝地發現,不少昨天被點到名字站出來的村民此時並沒有出現在這裏。已經來到的村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是在悄悄議論那些不來的人,就是在互相打聽那些人去了哪裏。

廣場邊上停了三輛軍用卡車,八點的時候,十五個綠色軍裝從上面跳下來。一個綠色軍裝拿出名單點了一遍名字之後,廣場上的村民就像豬仔一樣被趕上了車。

車子漸漸離開文化廣場。任非凡和一些村民坐在車子的後面。他們往後看去,正好見到四個綠色軍裝在田正輝等幾個田家村村民的帶領下,氣勢洶洶地走進了村中的某一條巷子裏——

想必,那些人現在就是去找那些不聽命令的村民的茬了吧?!

想也知道那些躲在家中不肯出來的村民對上荷槍實彈的綠色軍裝,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車子很快離開了田家村,任非凡他們漸漸地就看不到村子了。任非凡收回目光,開始向周圍的人打聽,有沒有人知道自己這些人會被拉到哪裏去。任非凡原以為龍在雲組建民兵組織,是為了加強京海鎮的武裝力量,不少村民心裏也是那樣想的,但是當卡車停下來的時候,他們就不確定了,彼此驚疑地對視——

難道,他們是來這裏做建築工人的嗎?

卡車停下來的地方是一個山路路口,往裏走,便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兩邊盡是落光了樹葉的樹木,細碎的幹枝密密實實,一眼看不到頭。小路的兩邊,堆滿了磚頭、沙子、水泥……

一些同樣是村民打扮但是他們不認識的男人正在小路旁邊的一條壕溝裏挖坑,他們手上的工具各異,鋤頭、工兵鏟、鬥車、板車……

任非凡記得這個地方,田原遠曾經和他來過這裏,當時田原遠還跟他介紹過這兒的情況。這裏是京海鎮與旁邊撫海鎮的交界處,順著這條小路走下去,不遠處就是一個小村莊,那個小村莊叫公石村,從公石村開始,包括公石村在內的往北的一大片地域,就都全部屬於撫海鎮的管轄範圍。

綠色軍裝帶著他們到路口的一個地方做了登記,領到了鋤頭和鏟子這兩種工具。按人頭將工具分發下去之後,綠色軍裝叫來了一個穿著橙色衣服的男人。這個男人自稱是這裏的技術指導,客氣話沒兩句,眼皮子一撩,就命令村民們挖溝。

原來除了被拉來挖溝的村民,這裏還有十幾個“技術指導”。這些技術指導穿著和以前環衛工人的衣服顏色和款式沒兩樣橙色的衣服,戴著頭盔,手裏拿著紙和筆,正對新來的村民指手畫腳,看樣子像是在安排工作。

“你們五個,在前面挖土,後面的三個人,把土鏟出來,鏟到板車上面,你們三個專門負責拉車!聽明白了嗎?”

村民們面面相覷,顯然都想不到所謂的民兵組織原來是來當苦力的。一個村民試探地問技術指導:“那個,這位大哥,我們今天,就幹這些嗎?”

“怎麽,還想幹別的?”技術指導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整個京海鎮這麽大,光是挖溝就有得你們挖的了,這一條小路都是我們這幾個小隊的,天黑之前挖不完,你們都別指望能夠收工吃飯!趕緊幹活,別廢話!”

拄著木倉的綠色軍裝在一旁虎視眈眈,眾村民無法,只好忍氣吞聲,隨大流的拿起了工具,開始賣力挖溝。

雖然這些天天氣在逐漸回暖,但是這個時候也並不適合種地。開墾過的水田旱地尚且硬邦邦的,更遑論這些從來沒有被開發過的硬土路!

硬邦邦的土地讓這群被拉來當苦力的村民們苦不堪言,邦邦的鋤地聲不絕於耳,每一下能夠鋤進土裏的深度卻很有限。歇息了一個冬天,許久沒有做過重體力活的村民們一個小時不到,就感到手臂又酸又痛,腰也有些酸軟。幾個剛剛成年不久的年輕男孩子,更是數次扔了手中的工具,賴在一邊偷懶,卻很快又在綠色軍裝的呼喝下,不情不願地撿起工具繼續幹活。

“……我在家裏都沒有幹過農活!”最多就是在家人工作忙的時候,幫忙洗洗碗,把洗衣機裏的衣服拿出來晾曬……偶爾。

“你以為我們就幹過?”沒好氣地瞪了旁邊埋怨的同伴一眼。

“我以後再也不給老是催促我們掃地的勞動委員白眼了!”比起這些重體力活,掃地算個什麽東西!

幾個半大少年彼此對視幾眼,唉聲嘆氣,怨聲載道。他們以前實在是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tot)!

中午休息的時候,整條小路還沒有挖到一半,技術指導們的臉色很不好看,任非凡他們這一小隊的還好,隔壁的技術指導卻開始罵罵咧咧,嘴巴不幹不凈地謾罵著,懶鬼臭蟲之類的話語輪番上陣,來來去去話裏的主旨只有一個,那就是催促還處於休息時間的村民盡快動工。幾個年輕的村民受不了他這樣的謾罵,馬上就頂了幾句回去:

“去你媽的,上吊也要喘口氣!”

“娘的,你們是周扒皮!”

“古代封建王朝的徭役都比我們好,起碼人家還管飯!”剛剛休息的時候,一個綠色軍裝的頭領說了,因為今天是第一天,所以額外供應午飯,從明天開始,村民們就要自備午餐了。

有些村民以為今天是拉他們過來這邊操練的,應該會有午飯供應,連早餐都沒吃,特意空著肚子過來,結果幹了一早上的重體力活,餓得手腳發軟,好不容易挨到了開飯時間,這個技術指導卻催命一樣的趕著他們去開工,這個小隊的村民們馬上就出離憤怒了!

“就是,就是,把我們當成什麽了?打著民兵的名義,找來的廉價勞工!”

“人家廉價勞工比我們的待遇好,人家還有工資領呢!狗娘養的這裏只有一群拿著木倉指著我們腦袋的兵!還說什麽人民子弟呢,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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