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上門推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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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在縣道上的變故,是一場上層的權力更疊,並沒有為普通小老百姓所廣知。相反,因著新年的逐漸臨近,人們困苦的臉上多了幾分喜氣的神色,就連空氣都變得活潑了起來。

田家村我們暫且不提,在北嶺魚塘,因豆芽長成之後,單調乏味的餐桌迎來了重大改變,這使得在冬日裏無所事事的任非凡來了興致。他打算把剩下的幾間空豬欄也改建成暖房,放上架子和框子,種些不同種類的蔬菜。於是這些天任非凡拉著江明哲一直在研究這件事情。

田原遠由著他去折騰,反正沼氣池的足夠多——現在他已經習慣每天早上都到豬欄後面的沼氣池“發功”一趟啦!多拉幾盞保溫燈都能供應得上,單調的飯桌上能多添幾道菜,歡迎之至啊!

寶松似乎是進入了青春期,個子開始抽條了。察覺到這個變化,田原遠讓寶松站在屋子轉角一處的墻壁下,用尺子度了度他的頭頂,然後用小刀子在墻面上刻下一道劃痕,還在劃痕的旁邊寫上代表日期的阿拉伯數字。

“好,過一段時間,我們再來看看,就知道是不是長高了!”他拍了拍手,心滿意足。他小時候看電視的時候,特別想像裏面的小主角一樣,能把自己的成長軌跡記錄下來,可惜沒有人幫他量身高,自己量又量不準,一直感到很遺憾。寶松圓了他兒時的夢。

對於自己很可能進入了發育期、接下來會快速長高一事,寶松喜形於色,乖乖地任由羊羊哥量完身高之後,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然後開始激動地滿山坡瘋跑。

撞上從豬欄回來的任非凡,他興奮不已地湊上前嚷嚷:“師傅,師傅,你有沒有覺得我今天哪裏不一樣?”不等任非凡回答,自個兒就興高采烈地揭曉答案——“我長高了!”

他見到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江明哲,急忙剎車,就差敬禮喊一聲老師好了:“老師,我長高了!”

跑到坡下“巧遇”餵狗回來的花安義:“安義哥,告訴你一件事哦,剛剛羊羊哥給我量身高了,我長高啦!”

母狗從旁邊晃悠悠地跑過……他猛地撲上去:“美人,大美人,哥哥我長高啦!”

小少年清脆而興奮的嗓音充盈著瑟索的山野,吱吱喳喳的似乎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寶松我,長高啦!

充滿喜慶的聲音在田野、山間一遍遍激蕩回響,給寒蕪的冬日山野註入了一道鮮活的暖色。

天剛黑,寶松就爬上了床。他躺在柔軟的被窩裏,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想要睡覺,卻怎麽也睡不著。睡不著的小家夥抱著厚厚的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想到高興的事情,時不時發出幾聲嘰嘰咕咕的傻笑聲。

“今天這麽早睡覺?”任非凡回頭斜睨了傻徒弟一眼,一邊不忘出牌:“一筒!”

“八萬!”田原遠看著自己的牌,眉頭緊皺。呀啊,這次的牌可真是夠亂七八糟的。

“寶峰哥給我的書裏面寫著,睡覺能讓人長高!”寶松睡不著,又聽到他師傅這樣說,立馬就回道。

“碰!”花安義把田原遠的八萬撿回去,手中一邊出牌,一邊笑著道:“寶松,我聽說發燒和補充鈣質,都能讓人快速長高哦!”

寶松搖搖頭,他討厭發燒,也知道現在沒有什麽骨頭可以煮湯:“我要睡覺長高。”

圍在一起打麻將的四個成年人全都經歷過這個成長階段,十分能夠理解小孩的迫切期待心理,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羊羊哥,我睡不著,怎麽辦?”說自己要睡覺長高卻怎麽也醞釀不出睡意的小孩苦著臉求助。

“不然你到屋子外面跑一圈,跑累了,就會想睡了!”任非凡出餿主意。

田原遠不讚同大晚上的讓小孩一個人出去,雖然魚塘足夠安全,但是怎麽說呢,大概是出於父母擔心小孩安全的類似心理,即使知道寶松晚上到屋外沒自己想的那麽危險,可是一想到黑漆漆的晚上,在自己等人沒有看顧的情況下,萬一小孩不小心摔倒或是被蛇蟲鼠蟻咬到→雖然大冬天的並沒有這些東西,他就不想讓小孩出去。

他正想反對,卻聽到江明哲出聲讚同:

“到外面走走,別出汗,容易感冒!”

江明哲身上有一種強大的師道威嚴,讓人不知不覺間遵從他的話。田原遠並不想在這種小事上和他對立。江明哲既然同意讓寶松出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好吧,對於江明哲身上的威嚴,田原遠其實也有些發怵。

“哦!”寶松跳下床,也不睡了,披上厚厚的棉衣,穿上毛茸茸的拖鞋就跑了出去。

四個大人則在屋子裏繼續大殺四方。他們現在打的這副麻將是之前田原遠和任非凡去鎮上集市的時候換回來的物資之一,那個包圓了他們攤上糧食的老板什麽都有,田原遠和任非凡跟他換了不少東西。

“羊羊哥!”沒一會兒,寶松跑了回來,神色興奮,“院子大門外面有一個女孩子!”

嗯?

四個大人手裏的動作齊齊停頓。

田原遠放下手裏的牌,站起:“你們仨慢慢打,我先到外面看看什麽情況。”

“我也去!”任非凡趕緊也扔了牌。

“你去幹嘛?”

“冬天多無聊啊,難得有件新鮮事!”任非凡賤兮兮地道。

江明哲和花安義對視一眼:“不如我們也去看看吧,整天呆在屋裏,挺無聊的,今晚還很長呢!”天才剛剛黑。

於是所有人全部離開溫暖的屋子,到大門口去圍觀“女孩子”。

遠遠地田原遠就見到一個身影在鐵門外面徘徊,田原遠總算知道寶松為什麽一口咬定門外的人是女孩子了。門外的女人穿著一條長及臀部的羽絨服,腰間扣著個腰帶,把獨屬於女人的曼妙身材勾勒了出來。

四周除了這個不知來意的女人,再無其他人。田原遠凝視細聽了一下,也沒有聽到什麽異常情況,便打開了大鐵門。

女人聽到開門的聲音,十分激動地看過來,見到門後的四人大男人後,怯生生地問:“請問,這裏是田原遠的魚塘嗎?”

對方孤身一個女孩子,看年紀也很輕,田原遠並無為難她的意思,直截了當承認:“我是田原遠,請問你是?”

“我叫張蓉蓉,是田原豐的小姨子!”張蓉蓉快速地道,似乎怕田原遠開口趕人,“你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

未等田原遠開口回答,她接著說道:

“我姐把我一個人趕出來了!”她可憐兮兮的,語氣哀傷,“她怎麽能這樣做?我們的母親和兄弟剛死不久……我是她唯一的親妹妹啊!”

張蓉蓉與田青龍的那一場“論戰”,使得她聲名大噪,原本有意上門說媒的人家紛紛打了退堂鼓,誰也不想在這種年節裏娶一個十指尖尖連家務活都不會的嬌小姐回家伺候。其實不會做家務和農活的年輕人多的是,不獨張蓉蓉一個。可是都這種時候了,她還端著架子,看不清形勢,毫無學習的態度,只想憑借自己的外表坐享其成,不勞而獲。這樣拎不清的心態,誰都敬而遠之,村民們也不是傻的。

之前人們不知她的性情,現在知道張蓉蓉是那樣的一個人,自然就沒了興趣。張大姐也沒想到她妹在她們的母親、兄弟一家死亡,她只能仰仗他人而活的情況下,居然是這樣的一種心態,頓時就覺著自己之前太過心軟,應該一並把她毒死了的!

可是機會已經錯過,張大姐也已經消了怨恨,沒有之前的意氣沖動,她做不出把張蓉蓉弄死的事情來,但她也不想再白養著自己這個糟心的妹妹,一氣之下,就把張蓉蓉趕了出來。

張蓉蓉被她姐趕出家門,無處可去,想起姐夫以前曾經跟她提到過的,那一個有錢有田有地還沒有家室拖累的田原遠。張蓉蓉琢磨了一番,就趁著暮色開始降臨,跑過來了。

天色黑了,田原遠總不好意思把她一個女孩子趕走了吧!

“張大姐把你趕出來了?”田原遠吃驚。張大姐那麽溫順的一個人,在他記憶中,從來不曾與人紅過臉,說話溫聲細氣。這樣的性情,說好聽點,是與人和善,說難聽點,是膽小懦弱。那樣的一個人,竟然也會做出把親妹妹趕走的事情?

“你能收留我一段時間嗎?”張蓉蓉擡起頭,充滿希冀地看著他,“等過一段時間我姐回心轉意了,我馬上就走。”

“要是你姐一直不肯回心轉意呢?難道我們就要一直收留你嗎?你當我們這裏是免費旅館啊?”任非凡在一旁酸溜溜地道。

媽的,只要是女的,就能厚著臉皮光明正大地上門要求男人收留,要是男的,準被人當作流氓打出去。

在這一刻,任非凡對於女人這個性別的人類,產生了一種深深的“仇富感”。

任非凡語氣裏的不情願太過明顯,張蓉蓉有些難堪地笑了笑,裝作沒聽到他的話,只擡頭用水潤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田原遠。

心底卻是咬牙切齒,這男的真不是個東西,不就魚塘一個打工的,竟然故意為難她,在田原遠面前挑撥離間。

她和田原遠原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遠方親戚,不過是仗著自己年輕貌美,田原遠血氣方剛,出於年輕男人總對漂亮的女人比較憐香惜玉的這樣心態考量,才在眾多選項裏,選擇了到魚塘來上門求救。

反正就算田原遠不是外界人所說的那樣,是一個高素質規矩實誠的正人君子,落井下石想對孤身一人的她圖謀不軌,她也是不怕的,應該說,田原遠這樣的舉動,才正中她的下懷。她來這裏,就是給一個田原遠出手的機會和臺階——現在,田原遠這樣的男人才是女人最理想的對象。

不然,她要不會冒險跑到這荒山野嶺來。要知道,雖然因為天氣的原因絕大多數人選擇了龜縮在屋子裏,但是這些日子天氣漸漸變暖,出來活動的人變多了,尤其是那些臟兮兮的窮鬼流民,整天在村子外圍晃蕩,就等著有人落單的時候上前撞運氣。

張蓉蓉擡頭看著一臉沈吟的田原遠,越看越滿意,原本假裝出來的楚楚可憐,頓時多了幾分真實的嬌羞和期待。近看她才發現,原來田原遠長得還挺帥的嘛!大冬天的,皮膚白皙細致,透著健康的紅。

這個發現讓她略有些不悅,一個大男人皮膚那麽好幹嘛!?不過很快她又興奮起來,田原遠氣色好,不就說明魚塘的夥食好嗎?只要她成為了這裏的女主人,皮膚肯定能恢覆以前的白皙水嫩。

“誠然如非凡所說,我們這裏不是旅館。”田原遠把幾乎快貼到他身上的軟玉溫香推開,目光微冷:“我們和張小姐你非親非故,無緣無故收留你,萬一你的家人找上門來,告我們非法拐賣和囚禁婦女怎麽辦?”

他們這裏又不是政府的收容救助站,什麽阿貓阿狗都收留的話,日後村裏有人過不下去了,紛紛求上門來要他出於“人道主義和村民互助精神”進行收留救助,那還得了?

張蓉蓉有些傻眼,田原遠的表現和她設想中的完全不一樣,好在她在來的路上也考慮過類似的情況,急忙道:“不會的,我姐她根本就不關心我的死活,她不會來找你麻煩的,你大可以放心!”

田原遠不是這樣認為的,要是張大姐不關心她的死活,不會等到現在才趕人。寒潮來臨的那段時間把人趕出去就好了,反正那個時候冷死的人多的是,就算真把自己的妹妹趕出去別人也不會說什麽,張大姐現在這樣做,恐怕是家裏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

“你大姐為什麽要趕你出來?”花安義問道。他和江明哲一路從北方過來,見多了饑寒交迫骨瘦如柴的流民,張蓉蓉雖然全身包得緊,只有一張臉露了出來,可她臉頰圓潤,雙目有神,就是膚色有些蠟黃,她家裏人不像是有缺她吃食的樣子。既然如此,那為什麽她家人會趕她出來呢?

在花安義看來,現在只要吃飯問題能夠解決,人與人之間就沒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

張蓉蓉支支吾吾:“……這,我哪知道。”

“收留你,我有什麽好處?”田原遠直接問道。

張蓉蓉一時不明白他問話的意思,是字面上的好處呢?還是在暗示她用身體取悅他?

“我們的魚塘現在不缺人,你還是請回吧!”田原遠打算關門。

張蓉蓉飛快地擋住鐵門,急急地道:“你們要我做什麽都可以的,只要你們肯收留我!”

她豁出去了,大不了陪眼前的四個男人都睡一覺。

她就不信她這樣說,這四個男人全部都能夠無動於衷,只要有人對她有意思,就一定會幫忙勸說田原遠把她留下來。

被她姐趕出來之後,張蓉蓉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餓肚子是個什麽滋味,只是一天她就受不了了。之前歌舞團來田家村“賣藝”的時候,她還不屑地恥笑那些女人,為了區區一兩斤大米就出賣自己,像貨物一樣任人挑選,現在她總算明白那些女人為什麽能夠舍棄臉面和尊嚴,做出那樣的行為來了。

“我們不需要你做什麽,需要你做的你也做不了。”偏偏田原遠正直得很,一時之間並沒有領會到她話語裏的真正意思。

他只想到現在土地什麽的都動不了工,他們這些男人都只能貓冬靜待春天到來。就算春暖花開,翻地、播種這些重體力活,也不是張蓉蓉這樣的嬌滴滴女孩能做得了,幹脆就一次性拒絕到底,省得春天裏她又來煩他們。

“誰說我做不了!”張蓉蓉咬住嘴唇,強忍住羞恥,“不就是陪你們睡覺嗎?這種事只要是女的都幹得了!”

她不是處,和男朋友分手之前兩人如膠似漆,天天窩在外面的租房裏做、愛,兩人把從網上搜集來的各種姿勢都嘗試過了一遍。張蓉蓉就不信自己駕馭不了眼前的這些男人。

可是她沒想到的是,她的話音一落,眼前的田原遠和花安義這兩個原本只是臉上掛著不耐煩表情的男人全都目瞪口呆,驚訝萬分地看著她,仿佛她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情一樣。

“你們是不是男人,不就是上床,用得著這麽驚訝嗎?”張蓉蓉被他們的表情刺激到了,頓時惱羞成怒,跳著腳道。

她讀書的大學城風氣開放,經常有為了賺取金錢的女學生進行援助交際,按照接觸的部位分別進行明碼標價,例如接吻一次多少錢,撫摸多少錢,全套五星級酒店一晚多少錢等等,比比皆是。張蓉蓉沒有出來賣過,卻也知道行情。眼前男人的表現,卻讓她莫名地感覺到了難堪。

“寶松,你該回屋子裏睡覺了!”一旁由始至終沒有出聲的江明哲突然轉頭,語氣嚴厲地對一旁好奇地探頭探腦的寶松說道。

他積威甚嚴,在他面前寶松不敢反抗命令,條件反射地就往上面的屋子跑。

江明哲對寶松說完之後,炮口對準了花安義:“安義,你也回去!盯著寶松別讓他大晚上的在野外晃蕩。”

花安義對江明哲極為信任,對他的話深信不疑,雖然有些依依不舍,想要繼續圍觀事情的發展,但是還是乖乖地應了聲,肩負著江大哥交給他的任務,追著寶松去了。

任非凡:“……”

這位老師好靠得住,今晚竟然沒有自己出場的餘地。

“你找錯地方了!”田原遠皺著眉頭,堅定地把張蓉蓉推開,把大門關上。

雖然這裏是有四個大男人,可是特麽的全是基佬啊!

田原遠陰沈著臉,心塞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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