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顧鐵柱動了筷子, 在張翠芬的強烈要求下，一大家子人先盛了湯喝，棒骨和鮮美的墨魚熬的湯底香濃, 顧卿卿還給自己盛了一個雞蛋。

這段時間家裏攢了不少雞蛋, 還有去大爺爺小爺爺他們家送豆腐時給的雞蛋鴨蛋, 張翠芬打算再攢十來天, 全部給她帶去島上吃。

見她眉目舒展心滿意足，楚岱也端起碗喝湯, 聽著耳邊顧家人笑著聊村裏趣事。

今晚菜很豐盛, 桌子底下的炭火也足，堂屋裏一點也不冷, 顧青烈甚至還吃出了一頭汗, 把棉衣脫了隨手掛在椅背。

顧鐵柱喝著小酒和楚淵嘮嗑, 時不時看看這一大家子老小, 心裏別提多開心了。

顧卿卿雖然只顧著吃，但怕男人會拘束，偶爾也給他夾筷子菜。

“哥哥。”她壓低了聲音，“你太瘦了, 多吃點。”

楚岱哼笑著應了聲, “好。”

吃完飯，時如霜她們幾個妯娌收拾碗筷, 顧青烈他們把桌椅板凳放回靠墻的地方, 堂屋有個可以烤火的地方，顧卿卿抱來柴火, 點燃，開始守歲。

她靠在楚岱身上，柴火逐漸旺盛起來, 她有些犯困。

褚昭從隨身行李中摸出一副撲克牌，照顧幾個男人玩牌。

這個年代有副撲克牌可是很招人羨慕的事，可是顧卿卿不感興趣，楚岱在她旁邊抓牌也懶得看一眼，想著睡會兒醒來去找趙漁還有秦黎玩。

到了晚上九點多，顧卿卿揉著眼睛在男人胳膊上蹭了蹭，隨意瞥了眼他手裏的牌，起身打算出去。

“去哪？”楚岱回頭看她一眼。

“喝水，你要嗎？”

“不用，幫我去屋子裏拿兩顆糖。”楚岱任由她扶著自己的肩膀起來，玩味地補了句：“媳婦兒。”

顧卿卿應了一聲，按著他肩頭的手更加用力。

倆人的小動作沒逃過褚昭的眼睛，他打趣道：“哎呀有媳婦兒就是不一樣啊，還有人幫忙拿糖，咋不暈死你呢老楚，老顧你瞅他這嘚瑟樣。”

顧燦陽淡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褚昭覺得沒意思，又跟顧青烈抱怨：“你有沒有覺得像你哥這樣的男人很難娶媳婦兒，你瞧瞧老楚，雖然性子差，但是人家嘴巴會說吧，哪像你哥，愛答不理的樣子。”

顧青烈看了眼他哥冷淡的樣子，心想兄弟我跟你無冤無仇幹嘛要害我，“趕緊出牌吧，再玩會兒去放炮仗，再過幾天你就要回軍區了，趁現在好好放松放松。”

說到這，褚昭蔫了下來：“初十回去，新的一年訓練難度又加強了，我們空軍集團軍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個女同志……”

聽他叭叭叭，楚岱算是知道為什麽他和顧青烈一眼如故。

這兩人是嘮叨到一起去了。

顧卿卿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倚在竈臺邊聽她阿奶阿娘還有兩個嬸嬸嘮家常，聽了一會兒放下水杯回了屋子。

她哥從裁縫鋪子帶回來的新衣裳她還沒來得及看呢，現在想起來有些迫不及待。

扯亮燈泡，她看著床上那兩個大布包，搓搓手拆開。

有兩件的確良的白襯衫，和楚岱的款式一樣，還有一件黑色呢子衣，也是按照他衣裳做的女款，還有一件暗紅色燈芯絨外套和兩條褲子。

她最期待的還是那床龍鳳百子緞的被面，打開看，摸在手裏滑溜溜的，上面還繡了一百個小娃娃。

現在算是知道為啥叫百子緞了。

她覺得手裏滑溜溜的綢緞有些燙手，仔細疊好收了回去，放在床頭旁邊的櫃子裏。

其餘的衣服收回衣櫃，又打開箱籠，看到袋子裏的大白兔奶糖和酥心糖，她猶豫了會兒，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個木制的分了很多格的零嘴盒子。

把各種糖果分別抓了一點進去，還有個沒拆的袋子，打開是酒心巧克力。

這些糖果都是楚岱和他爹采買的，是打算拿過來當喜糖用，她也沒怎麽拆，就是村裏的小娃過來隨手抓了兩把。

現在過年，正好可以拿出去，大家一起吃。

等她回了堂屋已經是十點多了，男人們玩撲克是用煙當籌碼，楚岱兜裏一盒大前門已經散得七七八八，顧燦陽桌前堆了十幾根，結束的時候他隨手一推，一根沒要。

顧卿卿放下手裏的零嘴盒，抓了顆大白兔奶糖拆了往男人嘴裏一塞，“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跟哥哥們玩？”

楚岱不知道她怎麽一副對待小孩似的語氣，他這麽大一個人還要哄嗎？

忍不住失笑：“好，我乖乖和哥哥們待在家，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褚昭聽完直接趴在顧青烈肩膀上笑。

顧卿卿也彎了眉眼，揣了兩把糖果出門找趙漁。

趙漁正在廚房裏和她娘錢桂花嘮嗑呢，“阿娘，卿卿找的這個對象相貌挺好看，我以後也按照這個標準找。”

錢桂花正在涮鍋，聽完她閨女的話樂了：“趙漁，咱可不能以貌取人啊，你看張家那個張不凡不也長得人模狗樣，結果還不是經常偷雞摸狗。”

“阿娘，不凡叔不是改了嘛。”趙漁小聲提醒她。

錢桂花瞇著眼，“小漁你跟阿娘說實話，是不是看中哪個知青了？要說相貌除了顧家的小子們，村上就屬那三個男知青好看。”

“哪有！”趙漁反嘴辯駁：“我就是隨口說想像卿卿一樣找個好看的，您怎麽凈瞎想。”

“是嗎？”錢桂花半信半疑：“阿娘也沒別的意思，那幾個男知青也挺好的，做事也利索，為人沒啥毛病，就是他們遲早要回城，在咱們村也呆不了多久，這要是隔得遠男人的心就容易變，也有可能再也不回來了。”

“你看卿卿，她男人要去駐島，她不也是眼巴巴地跟著去守著嘛，你要是找個知青，要麽跟他回城要麽讓他留在村裏，我看那群知青是個心大的，怕是在咱們大屯子村呆不住哦。”

趙漁聽得頭大，“阿娘，我真沒這意思。”

錢桂花打著哈哈，“行行行，外面卿卿是不是在叫你呢？趕緊去吧，鍋裏也不用燒，這裏用不著你，你們姐倆好好聚聚吧。”

她也是最近才起疑心，自從閨女接過卿卿記工員的活計，和那群知青們走得越來越近，再加上閨女又是適婚年齡，男知青們相貌端正氣質也好，身上有股文化人的書卷氣，她怕閨女接觸久了陷進去了。

不過也只是懷疑，閨女要真喜歡她也沒轍。

因為顧家把顧卿卿這個女娃娃當寶貝疙瘩寵，搞得大屯子村和大溝子村的大人們都挺喜歡自家閨女的，重男輕女也有，沒別的生產隊那麽嚴重。

顧卿卿在院門口喊了好幾聲趙漁才從廚房出來，她嘴裏抱怨：“太冷啦，小漁你走快一點嘛。”

“來了來了，別急，我回屋換雙棉鞋。”趙漁腳上穿的是單布鞋，在廚房烤火也不冷，真要出去玩還得棉鞋抗寒。

等了大概五分鐘她才出來，顧卿卿脖子上圍著餘嬸給楚岱織的黑圍巾，她自己的紅圍巾塞箱底去了懶得翻。

腦袋幾乎都縮在棉衣領子裏，好在有圍巾圍著。

趙漁見她這樣忍不住嘲笑：“這最冷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都立春了，你咋還這麽怕冷。”

顧卿卿走在她旁邊，往秦家的方向去：“倒春寒嘛，你和趙嬸在廚房裏說啥，嘀嘀咕咕的，半天沒見你出來。”

“我說想找個和你家楚岱一樣相貌好的男人，”趙漁沒瞞她：“我阿娘覺得我看上了隊上的知青，就覺得沒戲，怕人家回了城不要我。”

顧卿卿驚訝：“那你看上沒啊？”

趙漁支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顧卿卿差不多明白了。

她笑：“是哪個？孟南哥？還是張青或者於乘風？”

“哎呀，也不是看上，”趙漁揣兜裏的手指繞著線頭：“就是覺得還行，挺好看的，性格也不錯。”

顧卿卿懂了：“孟南哥呀。”

趙漁咧嘴：“你咋猜出來的。”

“性格不錯就孟南哥了，文質彬彬的待人有禮貌，張青哥其實有點距離感，乘風大大咧咧的，”顧卿卿說：“趙嬸沒有很反對吧？”

“這倒沒有，她就是擔心。”趙漁挨著顧卿卿走：“你當初咋那麽大的勇氣，追到兵團去的？”

顧卿卿眨眨眼，“因為他好看呀。”

見趙漁作勢要錘她，顧卿卿笑了笑，如實道：“因為我知道，我哥肯定給我做了鋪墊，不然不會讓我過去。”

這件事她後來也問了顧青烈，狗蛋並不是什麽都沒做，他也有靠譜的地方。

在他覺得楚岱這人挺好，他妹子肯定會喜歡的時候，就有意無意在楚岱面前提他妹妹，小時候的糗事還有長大後的一些瑣碎的事，都提了一些。

有她哥這麽一鋪墊，她行動起來也就事半功倍。

她自己覺得突破口可能是因為給楚岱輸了血男人才逐漸動心的，這件事沒問過他，所以也不確定。

趙漁撓撓頭：“那我這難了，我聽孫圓圓說孟南父母都是城裏的工人，家庭條件挺好的，等他回了城肯定家裏會給安排一個城裏姑娘。”

“你也不差呀。”顧卿卿笑著看她，漆黑的眼睛在黑夜裏明亮清澈：“要是確定有好感就試探一下嘛，看看孟南哥對你有沒有那份心思。”

“可惜我過幾天就要去南方軍區然後登島啦，幫不了你。”她惋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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