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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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少離多,也正因為這樣才顯得相聚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他以為沒有人能剝奪這種珍貴的快樂,可是,這樣的快樂只持續了3個春秋,也是那3年卓軒和高子墨的生命裏出現了一個叫周嫻的女孩。

卓軒和高子墨一起長大,兄弟倆雖說不上心有靈犀,但卓軒很容易看出高子墨因為那個女孩的變化。

卓軒也對周嫻很好,這個悄悄改變了高子墨的女孩,他總是想給她一些幫助。因為她,他終於有了給陳檬寫信的理由,那個目中無人的高子墨居然交女朋友了,陳檬知道了也會開心吧。

其實那個時候已經有了電話,但卓軒總覺得這些事情在電話裏是難以說出口的,反倒是寫信不那麽拘束,他從小就看過很多閑書,沒有“書到用時方恨少”的煩惱,寫信時文思泉湧。

卓軒以前也寫過信,每一封信的收件人都是陳檬,可惜因為種種原因,那些都沒有寄出。

唯獨這一封,安全地抵達到了陳檬手中,他由衷地感謝高子墨。

而且,陳檬很快給他回信了,她說:“連子墨都情竇初開了,那你這個做哥哥的呢?”

“我當然也不會輸給那小子,我也有喜歡的人。”那樣你來我往,居然有了一段長久的通信時光。

高子墨是第四年出事的,那時陳檬大學即將畢業,那一年卓軒也是想去北京念大學的,他的成績雖不如陳檬,但是考一所二本學校還手到擒來。可是父母堅決反對,後來還是念了本地的大學,就是那時開始,卓軒愛上了沖浪。

卓軒跟周嫻說過,那是一項會讓人忘卻煩惱和憂愁的運動,後來卓軒一直後悔帶周嫻去日月灣漂流。如果他們沒有去沖浪,就不會遇到海上風暴;如果沒有海上風暴,周嫻的劃艇就不會被掀翻;如果周嫻的劃艇沒有被掀翻,趕過來的高子墨那個傻子就不會喝了酒還一頭紮進海裏,那樣他就不會出事。

這一切就像是一根深埋的引線,只是卓軒沒有想到,點燃引線的那個人明明是自己,可是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卻是高子墨。

是姑母最愛的獨子,陳檬最愛的弟弟,周嫻最愛的男生高子墨。

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高子墨。

她給他唯一一次機會

高子墨的死對姑母的打擊空前巨大,這個總讓卓軒覺得越活越年輕的女人仿佛在一夜之間蒼老了。

她的雙眼空洞得嚇人,臉上的淚一直沒有幹。卓軒的母親一直扶著她,生怕她想不開。

在高子墨的葬禮上,卓軒見到了趕飛機回來的陳檬,卻再也不是面露微笑的陳檬。

她咬著嘴唇,隱忍著心裏的難過,他知道。

她不能大聲哭,不能大聲叫,她不是這個家裏的人,若不是因為姑母太悲傷了,沒有多餘的力氣來幹預她出現在這裏的事,她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參加弟弟葬禮的。

因此她更不能表現出太大的動靜來,以免引起這家女主人的註意。

或許是因為忍得太難受了,沒過多久,她跑了出去,跑到游泳池邊,一只手扶著池水邊緣的藍色瓷磚,另一只手捂著肚子,用力幹嘔起來。

跟著她走出去的卓軒看到她這個樣子,心絞成一團。

他想過去拍拍她的背,可是剛準備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他應該怎麽面對她?

陳檬幹嘔了一陣子,並沒有吐出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來,她艱難地支撐著自己站起來,然後在卓軒心疼和驚詫的目光中踏進了游泳池,她閉著氣將整個人都沈入了蔚藍的池水裏。

如果你看過那種在水中拍攝的片子,就一定能夠想象陳檬沈在水裏的畫面,她有著長長的頭發、長長的睫毛、櫻紅的唇,那樣美麗,比那一年卓軒初見她,更讓人驚心動魄。

可是如今這樣美麗的姿勢卻讓卓軒驚慌失措,他快步走了過去,隔著水面對她說話,他說:“陳檬,沒了子墨,你還有我。”

他說:“你記得我給你寫的信嗎?我說我有喜歡的女孩了,我現在就想告訴你,我喜歡的女孩一直都是你。”

這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表白時機。

高子墨的死對卓軒又何嘗不是一個驚天噩耗,然而高子墨錯過了聽到周嫻表達愛的時機,而他,再也不想錯過與陳檬的任何時機。

而陳檬沈在水裏,閉著眼睛,閉著心,對他的話仿若未聞。

他怕她在水裏閉氣太久會出事,很快踏入游泳池,將全身濕透的她抱了起來。

她沒有睜開眼看看他,和他說說話。

那是她給他唯一一次抱她照顧她的機會。

你能等我兩年嗎

陳檬發了兩天高燒,她醒來之後,她的面前坐著卓軒的姑母。

她嚇得慌忙從床上坐起來,喊了一聲阿姨。

姑母嘆了口氣:“以後不忙的話,常來這個家裏陪陪子墨的爸爸,他現在只剩你一個孩子了。”

陳檬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在這種狀況下接納她,她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說:“我會的,謝謝你阿姨!”

姑母卻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喜歡卓軒?”

陳檬連忙搖頭:“沒有,阿姨你誤會了,卓軒和子墨一樣,我一直把他們當成我弟弟。”

“那就好,卓軒比你小幾歲,不懂事。如果他說了什麽,你別往心裏去。”姑母似乎松了一口氣。

那個時候卓軒就在門口,他想沖進去讓姑母別管他的事。可是姑母剛經歷喪子之痛,母親說過以後姑母也是他的半個母親,要像孝順他們一樣孝順她,他又怎麽忍心去埋怨她。

更何況陳檬在這個時候說:“阿姨,你放心,我喜歡成熟的男生,我有男朋友的,有時間我帶他來給你們見見。”

卓軒的世界就在她的三言兩語中坍塌了。他喜歡陳檬,便以為陳檬也和自己懷著一樣的心事,卻忘了,她在遙遠的北京,有自己的生活和感情,那是她從未對他提及的部分。

姑母走後,卓軒也追問過陳檬,她對姑母說的是不是真的。

陳檬點頭,她說:“卓軒,我真的沒想到你對我有別的感情,我不適合你的。”

卓軒握緊了拳頭,又松開,他在心裏說:“陳檬,你能等我兩年嗎?”

那一年卓軒20歲,陳檬23歲。

他愛了她十年

陳檬沒有聽到卓軒的心聲,她在25歲那年結婚,為了更好地照顧母親和家人,她沒有嫁給當初的男朋友,而是嫁給了當地一個頗有些名望的商人。

那一年卓軒22歲,他站在姑母家的小洋樓前,腦中久久回蕩著10年前的畫面:藍天,洋樓,不知名字的美麗的少女,和世紀末的煙火。

可是這一次的煙火,不是慶祝新千年,而把他最愛的女孩推向別人。

卓軒在自己過生日的時候翻出那些經年前寫的信,那些信整整齊齊,在歲月裏漸漸發黃,唯獨沒有一張通向收件人的郵票。

卓軒心血來潮去網上發了一個帖子,尋找一張千禧年的郵票。

他第一次遇見她是千禧年的最後一天,新千年即將開始,除了已故的高子墨,沒人知道,他愛了她10年。

島在雲煙更深處

我愛你,深至不言。

海上生明月

宮嶼皺著眉頭,看著那個少女端著一只微微泛黃的粗瓷碗緩步走來,輕輕扣在他面前簡陋的木桌上。

碗裏的液體比咖啡的色澤濃郁,比純粹的黑又要稍淺一些。還沒入口,那股熟悉的苦澀、令人惡心的味道已經隨著冒出的熱氣騰空撲面而來,讓宮嶼想要掩鼻而逃。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多少次悶頭喝下這一碗碗液體,他全部的理智都對自己說:喝下它。他所有的感官卻都在反抗,拒絕它。

“趁熱喝吧!”少女的臉在揮之不去的熱氣裏淡而又強烈地存在著。

“我不喜歡這個碗,能不能幫我換一個來。”他看著少女淡淡的眉眼,固執地站在那裏要親眼看他將這碗中藥喝完才肯走的模樣,隨便找了一個理由。

“這裏唯一的那只細瓷碗前兩天已經被你打破了,以後這就是你用來喝藥的碗。如果你再打破的話,我只能拿砂鍋代替了。”她說話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威脅時該有的表情,或者嘲諷,或者嫌棄,或者斬釘截鐵,都沒有。卻如重錘擊在他心上,她提醒著他,他現在落魄在這個連一只看上去像樣點兒的碗都找不出的地方,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錦衣玉食、光車駿馬的宮家少爺。

如今的他空餘一身病弱和做不了任何用途的孤傲。

優渥的生活養成了他挑剔的習慣、刁鉆的性格,初次來到這裏的時候,他歇斯底裏,打碎了她端來的藥碗,瓷片在地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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