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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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之後,顧晚書竟變得不能喝酒了。

也許是因匈奴巫醫的叮囑:他瞅著那巫醫神神叨叨,原本絕不肯接受蠻夷邪法的治療;奈何顧圖關心得緊,每晚每晚都要抱著他求他,他挨不過,只好讓巫醫來施法。巫醫給他跳了一段亂七八糟的儺舞,勒令他服一些亂七八糟的草藥,這也都罷了,然而竟還要求他戒酒!結果,不知是否那草藥的作用,當他好不容易瞞過眾人眼目,偷得了一壺波斯的三勒漿灌入喉中,竟然惡心得吐了出來。

龜茲國的宴會還未結束。席上被顧圖管得滴酒不沾,他是偷偷溜到廚下來的,幾名下人見他穿著匈奴人的盛裝,知道他是國王的貴客,任他順走了酒壺也不敢做聲。他繞出廚房後門,便見土墻圍就的寬廣院落,幾棵沙棘樹上結了一簇簇金黃的果,沈甸甸地壓低了枝椏。他好奇地走過去摘下一顆,小心地咬了一口,立刻酸得他扔了出去。

皺著眉頭,已忘記自己方才飲酒的不適,只剩下對這果實的埋怨。四處走走看看,土墻上有隱隱的浮雕,他也看不懂,但墻緣卻鋪了銀磚,當月亮升上天空,磚紋便似化作了銀色的波浪,映出遙遠的月華。

再往外多走幾步,便是龜茲國的都城市井。雖在大漠之中,但因正臨商道,也十分繁華盛麗,只是到夜半了,萬籟俱寂,只有幹燥的風沙拂面。胃裏翻江倒海的勁頭過去,顧晚書感到了一絲疲倦,半靠著土墻坐下——這匈奴人的衣裳,箭袖長絝,既樸素又方便,他倒是毫不心疼。

西域的夏夜,有些微的涼意,但醉意上了頭,卻不覺冷。

想起有一年冬天,顧圖還送了他一件羊皮襖子,他穿上試了試,顧圖就笑得停不下來。他怒不可遏,以至於把那襖子鎖在了衣箱最裏層。而要說保暖,他還是最喜歡顧圖送他的第一件禮物——那件火狐皮的大氅。

身後的王宮大殿傳來隱約的歡聲笑語。顧晚書擡頭怔怔地望著這異域的月亮,冷白色的,上頭仿佛有山川溝壑的陰影。

“原來在這裏。”

一個如釋重負的聲音。他都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他也沒有回頭。那人走過來,兩手卻都提滿了東西,旁邊還有一人陪著,拍著那人的肩膀道:“找到了,安心了?”

顧圖望著顧晚書的側臉,嘆口氣,“回去了回去了。”

魏晃抱胸而立,他如今穿著織金的長袍,脖頸手腕俱是金銀的首飾,只是頭戴的冠冕不知扔哪裏去了。看了看顧晚書,又看了看顧圖,道:“你今晚喝了不少,明日特許你晚些來見我。”

“是是,謹遵王命。”顧圖敷衍地說著,走到顧晚書身邊,顧晚書卻哼了一聲:“不就是個龜茲的草頭王,有什麽好神氣的。”

祖宗!顧圖幾乎叫了出來。魏晃卻沒生氣,還笑嘻嘻地湊到顧晚書面前去,看了他兩眼,道:“你喝醉了,本王不跟你計較。”

“你才喝醉了。”顧晚書翻了個白眼。

魏晃擺擺手,與顧圖說了兩句話便徑自轉身離去。這讓顧晚書感覺自己像是顧圖身邊帶的一個無足輕重的孩子,大人說完了話後,對他連招呼都不打一個的。

夜色如水,顧圖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好脾氣地看著他,“我們回去吧,嗯?”

顧晚書的目光掃過他手邊提的東西。顧圖亮給他看,“都是你喜歡的小菜,魏晃看你在席上沒怎麽吃,特意給你留下的。”

“哼,誰要他的恩惠。”顧晚書嘴硬道。

顧圖笑道:“那我也不能餓著你啊,晚書。”

這一聲“晚書”喚出了口,顧晚書的臉色便像扭曲了一下,漸漸地終於柔和下來。他將一雙流波的雙目睇著顧圖,薄唇一張、一合:“拉我起來。”顧圖便沒有法子,只能認輸地朝他伸出了手。

抓住了顧圖的手,顧晚書便快活地一躍而起,也不管顧圖要怎樣單手提好那些食盒。一邊顧晚書還叨叨:“你喝了多少,為什麽不趁早出來?越到夜裏,便越是涼,今晚睡不好怎麽辦,明日不許你去見他了……若沒有你幫忙,他能當上這個王?還耀武揚威的,他,他還叫你哥哥!”

顧圖只是笑著聽,不反駁,任他拉拽著自己的手往那無人的街道上走。進了客舍,顧圖剛將手中東西放下,顧晚書卻從後頭貼了上來,一邊磨磨蹭蹭地要脫他衣服。

“做什麽?”顧圖一怔,這時卻感覺顧晚書身上發燙,頓時吃了一驚,“怎麽回事?”

顧晚書見他轉身,卻先去親他的唇。

嘴唇還未相碰,顧圖已聞見他身上的酒氣。三勒漿與別的酒還不同,有一股艷烈香氣,顧圖連忙推開了他,抓著他肩膀緊張道:“你真的喝酒了?”他原還以為魏晃是說笑的。

顧晚書不高興了,“那又怎樣?難喝死了,虧他還能誇下海口……就為了這玩意兒,讓孤跋山涉水,跋山涉水……到這破地兒來!”

顧圖凝視著他,臉色陰晴不定。在不太清醒的時候,顧晚書偶爾還會自稱為“孤”,在他內心深處,仍然保有一份無人可觸犯的尊嚴。只是顧圖亦清楚地知道,自己所愛的,正是這樣的一個顧晚書。

顧晚書見他半天不答話,自己卻先慌了,去扯他的衣袖,“你做、做什麽?孤說得不對麽?孤討厭那酒……”

顧圖嘆了口氣,將他擁入懷中,“不,我只是擔心,你不當喝酒的。”

顧晚書奇異地安靜了下來。在這門窗緊閉、燈火飄暗的房中,他靜靜地聽見了顧圖的心跳,半晌,才道:“顧圖,孤在過去,可是千杯不醉的。”

“我知道。”顧圖微笑道。

“可在過去……在過去喝的酒,都不快活。”他輕輕地道,“孤今晚望見這西域的月亮,想知道這月亮和洛陽的月亮有何差別,才發現,孤已忘記了洛陽的月亮是什麽模樣。”

他的話裏像有些遺憾,但並未後悔。自己先從顧圖的懷抱中跳出來,笑道:“我當真餓了,顧圖,我要吃東西。”

於是兩人又手忙腳亂地將桌案清理出來,將食盒打開,小菜雖然有些涼了,但還是溢出誘人的香味。待顧晚書吃完,顧圖也已經將熱水準備好,又伺候這個祖宗去洗澡。誰料顧晚書險些在浴桶裏睡著,還是顧圖眼明手快地將他提了出來,把半夢半醒的顧晚書擦幹了身子抱回床上。

顧圖自己收拾了半天,回來時,顧晚書已在呼呼大睡。他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吹去了燭火,在黑暗之中,聽了半晌枕邊人那沈沈的呼吸聲,才終於感覺到安寧的睡意。

顧圖是被一陣異動鬧醒的。

首先是胸脯上莫名地疼:迷迷糊糊睜開眼,便見顧晚書正伏在他身上,一手不知輕重地揉著他的胸,見他醒了,還無辜地眨眨眼。顧圖立刻便想將他掀下去,顧晚書卻雙手抱住他的肩膀,又親了下來。

也許是昨日到底沒親到,叫顧晚書生出了一股幼稚的執拗,舌頭在顧圖的齒關上掃過,逼得顧圖嚶嚶嗚嗚,又不敢朝他使力氣。天未全亮,兩個人都不太清醒,顧圖往床沿躲,卻一個未留神,“撲通”摔到了地上,連帶顧晚書也跌了下來,正正疊在了顧圖的肚皮上。

所幸地上鋪了華麗的氍毹,身子倒沒受傷——但實在太尷尬了,顧圖揉著自己的腰,將尷尬都化作了暴躁:“顧晚書,你做什麽!”

顧晚書呆了呆,卻不回答,坐起身,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胯下摸。像是全身血液都流到了那裏,硬得發燙,顧圖一下子抽回了手,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顧晚書竟還委屈上了,哭訴:“你不也一樣嗎?”

顧圖不知說什麽好,都是早上,都是男人,都會硬,一樣很奇怪嗎?

“這是在龜茲。”顧圖扶著昏沈沈的腦袋,“晚書,我今日也要面見龜茲王的……”

“讓他等著!”顧晚書大聲道。衣冠不整的模樣,楞是擺出了雷霆萬鈞的氣勢。

顧圖心軟了,胯下卻更硬。只是一瞬間沒防備,顧晚書的手已經從他的衣帶邊兒探了進來,輕輕軟軟地滑過他赤裸的腰線,卻偏偏不肯再往上,也不肯再往下。

顧晚書的雙眼瞇起,像含著誘引他的漩渦。他湊近來,在顧圖的耳邊大驚小怪似地低聲:“真的不要啊?”又撇撇嘴,聲音發了軟,“那便算了。”

顧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離開。一雙不擅長說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晚書,像在控訴他的無情。

顧晚書覆在他耳邊笑起來,“那就幫我把衣裳脫了。”

顧圖伸手,輕輕地扯下顧晚書的衣帶。像是在解開一件禮物,華貴的長袍如投降一般滑落在地,便露出顧圖最迷戀的肉體。這些年來養生得宜,顧晚書不像過去那麽瘦了,胸腹間有了精實的線條;但本是奶油一般白皙的肌膚,卻因隔夜的醉意而染上微熱的紅。顧晚書並不容他細看,一手揉上他飽滿的屁股,便饒有深意地笑起來,一把將他攬緊了,兩人的陽具便幾乎是撞擊到了一處。

顧圖感到羞恥,內心卻又燃起墮落的期待,輕輕地擡動下身,將陰莖與他的相互磨蹭。明明都沒有伸手撫慰,汁液卻淋淋漓漓愈來愈多地滴落,顧圖茫然地親著顧晚書的臉頰,顧晚書應付著,另邊廂那沾著汁液的手指卻在專註地把玩著顧圖的後面。

他能感覺到顧圖正將腿鬼鬼祟祟地打開,一張一合的後穴誘引著他的手指,卻不肯出聲。顧晚書勾了下嘴角,突然往那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顧圖喘著氣,幾乎站不穩了,卻還擡眼若不解地看著他。

這個眼神讓顧晚書再難自持,他毫不留情地將顧圖一推,顧圖剛轉過了身,那一根兇狠的陰莖竟然便捅了進來——

應當是有疼痛的,但是剎那間失控的快感卻令顧圖陡然間啞住。他的手不知該往何處借力,卻被顧晚書抓去了,後者將顧圖雙手緊緊箍在背後,像是有意要鎖住了他,又如馭馬一般開始沖刺起來!

汗水沿著那精壯的背脊線條流下。兩人都未及束發,長發與汗水纏結一處,浮浮沈沈間蒸騰出熱氣,仿佛在赤地荒日下行走,顧晚書喉頭幹啞,心上升起急躁的熱望,只嫌不夠,還不夠,到底要怎樣才能緩解這絕望的幹渴?

顧圖的膝蓋支持不住往前跪倒,顧晚書也便就勢伏下,又去吻顧圖的後頸,一一舔過那令他著魔的線條。顧圖發出低沈如獸類一般的嘶聲,卻自己往顧晚書身上貼得更緊,汩汩的水液幾乎尋不到流出的縫隙,囊袋啪啪有聲地拍打在大腿,顧晚書於是知道,顧圖也與他是一樣的,顧圖也覺幹渴,也嫌不夠,這快感挫膚生痛,卻那麽真實可喜,不夠,就算奉上他與他的一生,也絕不足夠……

他最後還是吻上了顧圖的唇。

如記認,如烙印,如誓約。

“顧圖,”他的聲音輕輕地發著顫,又像在撒嬌,“我只要你。”

顧圖朗朗地笑起來,話裏的溫柔讓顧晚書覺得自己又輸了一著。

“你早已有我了。”

顧圖,匈奴左賢王之侄,建興十五年入洛為質,長於閭閻,艱難備知。永明元年,江夏王攝政,擢圖為護軍都尉,累遷至征北大將軍、使持節、都督北方諸軍事,加散騎常侍、寧朔將軍,封明漢鄉侯。永安宮兵變,圖有力焉。紹正元年冬,江夏王反,圖叛於離石,縱橫六郡,出塞為南單於雲。

顧晚書,故江夏王,昭文皇帝子,靈宣皇帝弟。顧命攝政,漸生反心,永安宮兵變,召胡騎入宮,天下所怒。紹正元年冬,謀亂不遂,***府中。

或謂中原此後數百載大亂,皆自二人始。

——《某史·叛臣傳》

全文完。

202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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