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偏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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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王睡著了。

顧圖小心給他掖好了被角,揉著屁股下床,卻還險些崴了一下。想這人確實爭強好勝,每回做愛都不遺餘力,好像就是最後一回了一般——顧圖回頭望了江夏王一眼,眸光隱在幽微的燭火底,有些白日裏不敢讓對方看見的帶傷的黯影,便在此時探出了那淺褐色的深淵。

他自己去後頭洗凈了身子,披上衣裳,又從隔壁書房搬了一些文牘進來。江夏王卻恰在此時翻了個身,嘴裏喃喃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話。

顧圖忙將文牘都無聲放下,湊近床邊去瞧他。江夏王那俊朗的眉峰微微蹙起,嘴唇像孩子似地嘟了起來,似乎在夢中有什麽不滿。顧圖輕輕地撫過他那眉骨,大掌又往下,安靜地撫摸過他的臉,仿佛在安撫他,又仿佛只是想記住他。

睡著的江夏王若受了寒,偶爾也會咳嗽。但今夜卻很暖和,方才一番造作,甚至還流了汗,顧圖知道那緊閉的眼眸裏是宛如雨水洗過的琉璃光色。燭火映得他的肌膚愈白,卻是暖調的白,像黎明天光下溫煦的梨花,又像初春枝頭含著春風笑面的殘雪。顧圖不知道這殘雪何時就會消融盡,帶走他抓不住的春風。

他低下頭,嘴唇輕輕去碰顧晚書的嘴唇。其實顧晚書的唇不僅薄,而且小,若生在女人臉上,那就可比作櫻桃小口——在顧圖看來,卻那麽可愛,戒備森嚴地不讓他侵入,實則他早已知道在那裏頭還藏著兩顆小小的虎牙。

顧晚書突然睜開了眼,兩顆小小的虎牙嗷嗚朝顧圖的嘴巴咬了下來。

顧圖大驚之下捂住了嘴,“殿、殿下?”

顧晚書道:“你偷襲孤。”

顧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是。”

他承認了,顧晚書反而覺得沒趣味,裹著被子往他脖頸間蹭上去,又咳嗽了起來。顧圖連忙將他連人帶被塞回床上,他卻不滿意地道:“你方才在想什麽?”

顧圖一楞,“什麽?”

顧晚書掀眼瞧他。顧圖不擅長掩飾,但也不擅長表露,只是在那雙清澈眼瞳裏映出顧晚書的倒影。顧晚書又低下頭去。

顧圖嘆了口氣,像是直從胸腔裏刮出來的空蕩蕩的風。他上了床,大手大腳將顧晚書都抱緊了,又道:“殿下,我可以說任性的話麽?”

顧晚書只是眨了眨眼。

“殿下來此,我很高興,我……我希望殿下永遠都不要離開。”

顧晚書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裏。顧圖看他如此,又短暫地笑起來。

“但我也知道,北地苦寒,馬上又要入冬了,不適宜殿下的病體。”顧圖道,“何況很快便是正月,殿下……在洛陽,還有大事要做。”

好像是應和著他的話,窗外的風雪撲得更緊了,顧圖轉頭望去,下意識將手底錦被蓋得更嚴實些,沙啞地道:“今年的雪,落得真早。”

江夏王的聲音從顧圖的胸膛間悶出來,“顧圖,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是任性。”

顧圖笑了笑。他稍稍起身去夠地上的衣物,燈火在他的腰腹間勾勒出一道精悍的線條。從衣物間翻出白日的那一方木牘,遞給江夏王,後者看他一眼,接過了。

“……這時節啟程,也未免太早。”顧晚書一目十行地看完,又從頭細細讀起,沈吟道。

“但他們行路很慢。”顧圖道,“似乎在洛陽近郊花費多時,李公子懷疑是在收攬城外的大族塢堡。”

顧晚書沈默了。

“殿下。”顧圖朝他湊近了一些,一雙眼睛在關切中卻透出了寂寞。

顧晚書支起膝蓋,將那木牘在雙手間拋來拋去,眼神望著那拋動的影子,明暗不定。

“尚書臺,”他開了個口,頓了頓,才又接著道,“尚書臺已經擬好了禪位詔書。孤雖然還未找出小皇帝的父親,但到正月之前,諸侯來朝,孤自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到元會上,孤便可受禪登基。”

他說得平靜,這都是他與腹心大臣日夜參詳了千萬遍、籌謀了七八年的計劃,從南北軍的將領到卻非殿的守衛,從三公府邸的宴飲到宗室使者的會面,能想到的他已全都準備得萬全。

“顧圖。”顧晚書抓緊了他的手,低聲,“你……與孤一同回去,好不好?”

五指一齊牢牢地扣住。

“顧圖,你信孤。”

“待孤正月元會上受了禪,便要你金印紫綬,做孤的大司馬大將軍。”

“到那時候,便無人敢再侮辱你。你是匈奴人又如何?你有孤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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