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曠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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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入秋大旱,各地都有歉收,以至流民反亂不斷。江夏王為處理政務,有時索性就歇宿在了尚書臺或宮中,咳嗽的毛病犯起來,整夜整夜睡不著,又只能披衣讀書。他所用的寒食散及其他藥材,都是宮裏禦醫署精制的,有時便讓顧圖去幫他取來,在書齋裏行了散,熱氣騰騰地有了精神,還可以繼續看奏疏。

殿下一行散,卻好像著魔的是顧圖,看他只穿一身清透的薄衣,纖細肌膚上流下汗珠,那光澤動人心魄,顧圖便忍不住去舔。江夏王當然受不得這種刺激,刀筆一扔又來擺弄他,胡天胡地的。

顧圖已經能辨別江夏王的各種微妙的心情。當他壓著顧圖不出聲地挺胯,手指攪動顧圖的舌底,面色陰沈仿佛將顧圖當做一個物件折騰,或許就是在朝中受了什麽冤枉氣。一定要讓顧圖嚶嚶嗚嗚地好像全不能自已了,他才滿意,事後回宮,再去與那些貴人們拼個滿城風雨。

雖然偶爾顧圖也覺寂寞,但至少這說明,殿下是需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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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時節,江夏王紆尊降貴地去了一趟顧圖所在的城外的長豐營。

時令雖已涼透了,帶兵操練了大半日的顧圖卻還是大汗淋漓,將戈矛擱置在架上,脫下兜鍪,撩起衣襟來擦汗。這時候便聽見旁邊兵士們窸窸窣窣的議論:“那是什麽貴人?”“好亮的車!莫不是雲母車?”

他望過去,正見不遠處的高岡上,江夏王扶軾下車,一邊低低地咳嗽著,拿巾帕掩著嘴。秋風像把他的身形削得更單薄了。不知為何,只是這遙遙的一望,顧圖能察覺到江夏王今日似乎並不高興。

他原地吼了一聲,搓了搓手,轉頭,拿劍柄去敲那幾個偷懶的兵士:“起來了起來了!今日比跑馬拉弓,箭矢十二,中六為程,低於六箭的都給我滾回娘胎去!”

顧晚書聽見了,有些興趣地微微瞇了眼。

演武場外,牽來了數匹戰馬,演武場內的木靶子也一個個樹了起來。數百兵卒如流水一般騎馬飛躍柵欄,奔跑中拉弓射箭,弓弦緊繃與彈出的一瞬,簌簌裂空之聲不絕於耳。顧晚書在草地上坐了下來,吹笙趕緊給他鋪上柔軟的茵褥,他卻擺了擺手示意不用。

吹笙跺了跺腳,“殿下,天氣涼,您尤其要當心……”

顧晚書卻當沒聽見,目光只在演武場上逡巡。開懷大笑或橫眉怒目的兵士們,可以享受到那一瞬間刮破耳膜的烈風,他卻不行。是從何時起的?

最初的時候,皇兄還與他說,沒關系,晚書雖然不便再騎射了,但可以讀書啊;你天資聰穎,沒有人能讀得過你。可是當他將五經三傳、諸子百家都讀遍了,皇兄卻突然地撒手人寰。

而他則被架上了臨朝攝政的位子,朝野無數道渾濁目光如釘子楔住了他,令他動彈不得。可越是拘束,他就越想放肆,就像小時候一樣,讓獵獵的長風襲面刮過,仿佛這樣就能把他肺腑裏的骯臟病竈全都刮個幹凈。

太皇太後之所以選中了他,還不就是吃定了他活不長久?

演武場上忽然一陣熱烈的歡呼。顧晚書擡起眼,卻見顧圖滿臉通紅,被幾名親兵推搡著架上了馬背,他卻還朝自己這邊望過來;待目光尋到了顧晚書,臉上卻又更紅了幾分。

顧晚書不由得報之以一笑。

那幾名頑劣的親兵突然一拍馬屁股,馬兒頓時撒蹄,顧圖還來不及罵人便用力抓緊了馬轡頭,裸露的胳膊上精實肌肉都繃住了,英俊的臉龐能看出咬緊了牙的緊張感。那馬兒擡起前身長嘶一聲,便往前嘚嘚飛奔,顧圖俯身從櫜鞬拔出一根長箭,搭在玄鐵的弓上,定睛瞄準——

剎那之間,羽箭破空之聲便被兵卒的熱烈叫好聲淹沒。那一根長箭死死釘入靶心,顧圖有力的長腿夾緊了戰馬,一邊在場上繞著圈,一邊不停地換箭拉弓,唰唰一連十二箭發出,全都端端正正地擊中場上十二個靶心!

他長舒一口氣,勒住了馬頭翻身躍下,便將鐵弓往搗亂的親兵腦袋上一砸。親兵不惱,笑嘻嘻地幫他捧著弓,圍觀的士卒們也都激動地湊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顧晚書不明白這蠻子怎就如此有親和力,好像不論走到何處,都能吸引來一大堆人跟隨。他盯著顧圖的那一雙腿,想起兩人在床上面對面的時候,顧圖也是像方才騎馬時那樣夾住了自己的腰,不由分說地暗示,讓自己與他貼得更緊。本該是很風騷的動作,但顧圖的力氣大,便含了些笨拙的、一廂情願的固執——

為什麽要這樣固執呢?每每被那樣的目光註視,顧晚書都會想。男人與男人之間,又沒有什麽可海誓山盟,顧圖就不怕孤終有一日將他拋棄嗎?

偏偏顧晚書又最貪戀他這樣,會恨不得把這不服輸的蠻子在身下搗爛。

他不過是孤手中的一把劍而已,就算他舉世無雙,那也只是一把劍。他不應當這樣得意忘形。

顧晚書的目光微微地發暗了。有蟋蟀在草叢中低而悠長地鳴叫,冷風沿著露水侵入他的膝蓋,他擡頭,顧圖卻朝自己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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