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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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不該冒這最後一次險?還是直接到管理室借電話打給Sunny?然後告訴他:對不起,姐忘了,姐老了……

要她承認老,她不介意,跟他比起來她就是老啊!但忘了他的生日,這就……有點尷尬了。

她站在電子鎖前面,舉棋不定,手放在液晶顯示面板上,像買樂透的人在心裏精算:排除了0和那個已經輸過的數字,現在是八選一的局面……

搞什麽!她不買彩券的。

電梯門忽然打開,她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被鄰居知道她忘了自己家的密碼,也太丟臉了。

她抿起嘴角,準備裝沒事;一看從電梯裏面走出來的人,傻了——

竟然是Sunny!

“嗨玫瑰姐,你要去哪?”利瓦伊陽看她一身休閑服,面露驚訝。

“喔,我剛去管理室拿我媽寄來的菜。”她一臉作出來的淡定,問道:“你怎麽又來了?”

“喔,”他舉起手上的袋子,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剛剛聽玫瑰姐講紅豆餅,我嘴饞了,所以就跑去買了。”

她怔住。“你怎麽去的?”

“騎腳踏車。”

“你騎去夜市又騎回來?”她知道他來她家都是騎車來,但從她家騎到夜市?她在心裏估算,那來響應該至少要四十分鐘。

“為了美食,值得的。”他又笑了,“我買了六個,想跟玫瑰姐分享。”

她說不出話來,心裏有點感動。

難怪他剛才問她夜市裏什麽好吃,八成那時他就打算買給她吃了;為了買紅豆餅給她吃,他竟然騎了四十分鐘的腳踏車。

已經很久沒有人對她這麽好了。作為一個助理,他忠心可嘉。

趙晨曦深深慚愧了。因為,她竟然連他的生日都記不起來。

“玫瑰姐,要我幫你開門嗎?”他問。

聽他這麽問,她立刻不動聲色地把剛剛準備按密碼的手悄悄移到便利箱下面,裝作不方便。“麻煩你了。”

“應該的。”他緩慢而確實地在面板上按下八個數字,一看他的動作她就知道,剛剛電梯門打開時,他一定已經看到她惶惶然如喪家之犬的模樣,卻沒有戳破。

她真感動了。不管是為著紅豆餅、他的及時來到,還是他的體貼。

她發誓,為著此時此刻,她將來就是死了,也會把這八個數字刻在她的墓碑上。

大型會議室裏湧進了滿滿的人潮。今天是暢銷作家玫瑰戰士應心橋社之邀,到校演講的日子。

利瓦伊陽坐在會議室前排角落,負責放映投影片。

臺上的趙晨曦,正神采奕奕地對著全場演說——

“愛人與被愛,好長一段時間都被認為是人類與生?來的本能,是不學就會的天賦;然而,經驗告訴我們,光靠本能成就的愛情,往往以失敗作結,這也是為什麽初戀雖然美好,卻只能是‘初戀’的原因……”

趙晨曦今天穿著大紅色襯衫,搭配黑色皮褲和踝靴,一頭波浪長卷發紮成馬尾,上面綴著一枚紅玫瑰發飾。襯衫皮褲的搭配塑造出一種利落的專業形象,穿在趙晨曦身上卻不顯得陽剛。利瓦伊陽想,那應該是得力於領口的別致設計,不規則的荷葉領讓她保有了女性的柔媚。

雖然對造型這塊沒什麽特別研究,不過他也看得出來趙晨曦今天的打扮是比上電視的時候規矩多了。雖然大概猜得到她改變造型的原因,出發前他還是故意問她——

“為什麽不穿戰袍?”

她說:“是回母校啊!”

果然就是這個原因。回母校,真的該給學弟妹做個好榜樣……

“玫瑰姐真是宅心仁厚。”他笑。

換來的是她一個挑眉,和“知道就好”的得意笑容。

“所以,愛情像是一顆種子,因為天時地利人和突然之間就萌芽了,但如果認為只要順應自然就能讓愛情滋長繁茂,那是小看了成長過程的風雨與磨難。所以愛情是一門課題,已無庸置疑……”

利瓦伊陽一邊在心裏默念著這篇他已經爛熟的演講稿,一邊環視被人群擠得水洩不通的會議室。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領會到什麽叫“暢銷作家”,只能容納七、八百人的會議室,硬是擠進了一千多人,搶不到座位的,只能坐在排間階梯上,或站在會議室兩側的走道上;而大部分人的手中,都拿著趙晨曦的新書《一起走向愛的國度》。

本來他還有點擔心,演講時間安排在星期六下午,場子會不會冷清?直到此刻他才見識到趙晨曦的號召力——也或許這是她第一場公開演講的關系。

為了沖高銷售量,光靠簽書會和座談會已經不足以吸引讀者關註,所以從這本書開始,出版社希望趙晨曦能走入校園,與年輕讀者近距離互動,擴大影響層面,於是趙晨曦便將第一場校園演講獻給了她的母校;而母校的學弟妹,也確實給了她最實質的回饋。

“所以,愛情需要學習,如同任何一門知識或技能的學習一樣;當然,也會有人學得好,有人學得不好;但值得慶幸的是,即使這次學不好,還有下一次機會,只要不放棄愛的希望。所以今天,玫瑰戰士要告訴大家——

愛情,不是得到,就是學到。”

“愛情,不是得到,就是學到。”利瓦伊陽在心中默念。這就是這次演講的主題。

本來出版社提供的演講稿題目是“愛的國度,你我同行”,大剌剌的置入性營銷;趙晨曦一看便覺得拿這題目到母校演講太功利,便舍棄不用;也因為這樣,稿子和PH他們都得自己做。

趙晨曦自己動手寫演講稿,而做PH的工作,就落到他頭上。

這原是助理的本分,他義不容辭。不過做這個PH的過程倒是有點小曲折。

因為受著作權法保障的關系,在PH中所用到的每一張圖都必須經過合法授權,所以他必須跟照片所有人聯絡取得授權;這也還罷了,更慘的是有些圖根本不知道是誰做的,聯絡半天下來,搞得他都快崩潰……

於是他索性不假手他人,自己花了一天時間依講稿內容拍了一些照片;又找出存在計算機裏的舊檔案,讓趙晨曦挑選。

“這些都是你拍的?”看著屏幕上秀出的一張張照片,趙晨曦問他。

“是。”

“哇!這些照片可以去參加攝影比賽了。”

“不行啦。”

“是嗎?我看跟那些地理雜志上的風景照也差不了多少。”

“差多了,生態攝影是門專業,我就只能拍拍靜物而已。”

“真是‘惦惦吃三碗公’,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

“業餘興趣罷了。”

“你本業是什麽?”

“玫瑰姐不知道嗎?”

“你沒說過我哪知道?”她只記得他是國外大學畢業,但不知是什麽系。

看她有點好奇的模樣,他送上一個特別神秘的微笑——

“當助理。”

廢話……他們相視一眼,然後一起笑出來。

“所以這些照片可以用?”他言歸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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