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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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提著劍大步往外走著,宣顥拼死攔在他的面前。

“皇上,那人傷您,我是最想讓他死的,可是......”宣顥喉結滾了滾將柳天翊說的緣分未盡咽了回去,不論如何,那人背叛過李軒,宣顥是一萬個不想讓他們再續前緣,“可是畢竟有過情誼,您若殺了他,怕...怕您日後後悔,倒不如兩不相見,從此天各一方。”

殺他?他何曾想過要殺初七,李軒擡起手中的劍,看了一眼,自嘲的笑了笑,這哪是殺人的劍,他分明是害怕,手握利器,給自己一絲面對他的勇氣,毒是他心甘情願喝下的,他承認他後悔了,他不該撇下江山不顧,可若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喝下。

既已兩清,何必再見,正如宣顥所說,從此天各一方,不必再徒增煩惱。

“回吧。”李軒回過身緩緩往養心殿走去。

深夜,養心殿的大門被人輕輕從裏頭推開,偷溜出來的李軒一擡頭正對上宣顥的眼睛。

就知道這個人不會死心,真是嫌命長。

“皇上。”宣顥單膝跪地說道,“卑職自知攔不住你,但卑職懇求,您在做任何決定之前想想黎民百姓。”

“知道了。”李軒低聲道,擡起手揮了揮,“回吧,別跟著朕。”

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模樣。

行宮不過距離京都幾十裏地,那條路李軒沒走過幾次,可沿途的風景卻烙在他靈魂深處,這條路怎麽這麽遠,好像怎麽走都走不完,可山上路口到了腳下時,李軒又不禁蹙眉,這麽近的嗎?一眨眼便到了。

山上積雪未化,白日蕓兒上山的車轍還印在地上。

李軒下馬,一步步沿著山路,徒步走了上去。半山腰那座熟悉莊子就出現在他面前,小時候這裏是他的囚籠,他依賴這裏,恐懼這裏,直至成年,他才將那恐懼壓到心底,卻不願再踏入此處一步,直至他帶那人來過一次,那個小小的人溫熱的身軀,將這座莊子所有的寒冷都驅散了。

可現如今,他再次在這裏感受到了恐懼,他想轉身就逃,可這恐懼中彌漫出一只手,將他拉了進去。

李軒像幽靈一般,渾渾噩噩地走在長廊中,半瞇著眼睛,他不需要看路,這裏的一磚一瓦,都印在他的腦子裏。

這個莊子的房間很多,但是李軒一眼看看到他曾經住的那個房間有一個小小的腳印進去又出來。

他住在自己曾經住過的房間?他這是何意?毒害了自己又可憐兮兮地跑到自己曾經的房間裏住著。

他做的這幅深情的樣子給誰看?知道自己被齊阿諾拋下,所以舍不得走了,跑到這個地方上演苦肉計想要挽回自己?

勾引男人他一向很有心計。

怪不得書讀的不好,原來將心思都用在這種事上了。

李軒氣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他怎麽敢肯定自己一定會回心轉意,而不是一劍殺了他,這次不管他怎麽哭怎麽求饒,他絕不會心軟,絕不會輕饒他,他要狠狠地懲罰這個狼心狗肺的壞東西。

李軒走到房門口,本想著氣勢洶洶地闖進去,將那壞東西拖到雪地裏,先罵他一通,他身體不好,今天這頓打先給他攢著,可他站到門口時,卻怎麽也擡不起手了。

四下靜的很,李軒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與濃重的喘息聲,李軒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指,深吸一口氣,驅散窒息帶來的眩暈。

涼氣灌入胸口,李軒打了個激靈,從頭冷到了腳底,他剛剛因為緊張屏住了呼吸,他哪有沈重的呼吸聲,那喘息明明是房間內傳來的!

那人的喘息,他曾經日日都要聽數次,他不會聽錯的。

李軒身形晃了晃,扶著門框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李軒啊李軒,丟了半條命你還是一點記性都沒長啊,光是知道他住在自己曾將的房間,你便原諒了他,可結果呢,他在你的床上,跟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男人茍且。

那個人沒有心的,他根本不愛你,你怎麽就不死心。

李軒手指扣進墻裏,痛苦的彎下腰,房內一聲聲喘息猶如無數把利刃刺進他的身體,他怎麽可以這樣,他不是一直都是這樣,那個人從來不愛自己,從前的濃情蜜意只是他的虛與委蛇罷了。

這下總該死心了,李軒咬著牙,狠狠在臉上抹了一把,起身想要離去。

“李軒...李軒...”一絲微弱的聲音從房間裏飄出,卻如驚雷一般將李軒震在原地。

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少年人特有的微微沙啞的嗓音從房內傳來,這個聲音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那個人在叫自己。

猶如溺水的人摸到了救命稻草,李軒瞬間活了過來,身體比他大腦更先行動,只聽一聲巨響,緊閉的房門被他一腳踹開。

白雪折射月光,將房內的景象映的清晰可見,層層幔帳後面,一個曼妙的身影在塌上扭動著,糾纏著,就像是一只剛剛化形的蛇妖。

只有他一人。

李軒劫後餘生般重重吐出一口氣,按著幾乎要從喉嚨蹦出來的心臟,一步步地朝床榻走去。

幔帳就在眼前,李軒距離床榻只有一步之遙,那個人就在自己觸手可及之處,李軒卻沒有勇氣掀開幔帳。

他們見面該說些什麽?他們分開了,再見便是在他夜裏自瀆時,會不會有些尷尬,他該說些什麽緩解尷尬,他是不是該問問他,既然分開了,為何還要在這種情況下喊自己的名字。

(刪文......)

怎麽將自己玩弄成這幅樣子。

初七見到李軒並沒有驚訝,反而撐起身子,仰著頭,一臉純真地疑問道:“怎地是這副模樣?”

剛剛那個少年李軒,見自己出精後如往常一般冷著臉抽身離去,可現在怎麽又出現一個,還是成年的李軒,是他熟悉的那個人。

這副模樣?李軒摸摸自己的臉,的確瘦了許多,他這是嫌棄自己?

(刪......)

纖細的腳腕李軒一只手便能握住,張開的雙腿纖細異常,短短幾日不見,怎麽瘦了這麽多。

(刪.....)

“怎麽不來呀。”初七拉著李軒的手,懇求道。

初七神色黯淡下來,“你恨我對不對?”

李軒的心被揪了一下,一把扯開初七的手,將初七推倒在床,自己猛地站起來,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初七。

恨他?如何不恨。

初七擡手當住眼睛笑了起來。

“初七,你心裏究竟有沒有朕!”李軒咬著牙問道。

他沒有問初七為何選擇相信齊阿諾,沒有問初七是否後悔,他只想知道,曾經他們的濃情蜜意,究竟是不是一場騙局。

初七捧著肚子哈哈大笑,笑了許久,方才彎著一雙桃花眼,朝李軒張開雙臂,“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你抱抱我,抱抱我,我就告訴你實話。”

這又是鬧什麽花樣,李軒冷眼看著他。

初七伸出的手晃了晃,李軒敗下陣來,別開臉,十分別扭地彎下腰。

初七卻拼勁全力地擁抱住他,死死勒住李軒的腰身,將臉埋進李軒的胸口,李軒重心不穩,整個人摔進塌裏,卻害怕自己壓到他,雙手撐在塌上。

胸前突然一片濡濕,趴在自己懷裏的人抖動著肩膀無聲地哭泣著。

李軒擡起手又放下,最終微微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初七的肩膀。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初七泣不成聲,“我每天想見你,又怕見你,想讓你恨我,又怕你恨我,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傷害你,我真的不知道我被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藥,我真的恨不得殺了齊阿諾,殺了我自己。”

李軒呼吸一滯,低下頭,茫然地看著初七,“你方才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李軒擡起袖子,在初七臉上抹了一把,“好初七,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他沒想過殺自己,他被騙了,一切都是誤會?

“我愛你。”初七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李軒說道。

就算是幻覺,那這個幻覺未免也太真實了,是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就連幻境都這般真,如果這是他一聲最後一次“見”這個人,那他要將滿腔的愛意說出來,告訴他,他有多愛他。

炙熱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李軒閉上雙目,眼角滑出淚水,再多的恨再多的委屈,在那聲愛裏也煙消雲散。

心心念念的愛人失而覆得,只是緊緊抱在懷裏李軒便渾身顫抖。

“讓我愛你。”初七俯下身,含著李軒的唇瓣呢喃道。(刪文.....)

桌上的水壺裏一滴水都沒有了,李軒拿起酒壺晃了晃,裏頭還有半壺酒,便想著反正總歸是要睡了,喝點酒也無所謂,便倒了一杯酒。

上好的梨花白,酒香尚未襲來,李軒便先聞到了一股異香,這香氣有點熟悉,李軒一時想不起來,便低頭想湊上去聞一聞。

誰知酒杯還未送到鼻尖,癱軟在桌上的初七猛地撐起身子,一把打掉李軒手裏的酒杯。

“這酒你不能喝,我的。”初七護食般地將酒壺抱進懷裏,仰著頭將半壺酒倒進嘴裏。

含不住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他這幾日都是這麽喝酒的嗎?難怪神色有些恍惚,李軒伸手去奪酒壺,可初七抱著死也不松手,一個不慎,酒壺摔倒地上,四分五裂,裏面尚未融化的藥渣散了一地。

“赤石脂...紫石英...硫磺...”李軒手指念過殘渣,每說出一種藥材臉色便白上一分。

“寒食散......”李軒一陣頭暈目眩,雙腿一軟癱坐到地上。

身後傳來輕輕的呢喃聲,李軒僵硬地回過頭,身後的初七,正渾身散發著病態的緋紅,昏昏沈沈地睡著。

李軒腦袋裏一片懵,他不知道自己怎麽胡亂給初七穿上衣服,又是怎麽一腳踹開蕓兒的門,待到養心殿裏三層外三層地太醫一遍遍地說著寒食散無解,只能戒毒時,李軒丟了一路的魂方才回了軀殼。

初七脈象虛浮,身體虧損的很,寒食散不戒,身體調養不回來,只能慢慢等死。

睡夢中驚醒的蕓兒,此時縮在地上尚未回魂,太醫離去,李軒方才冷著臉將人從地上提起,咬著牙問:“只有你在侍奉他,他為何會染上寒食散。”

蕓兒欲哭無淚,她哪知道什麽是寒食散啊,先帝在位時便嚴令禁止寒食散在民間流傳,她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自然不知。今日之事她到現在都一頭霧水,初七怎麽就染上了藥癮,他不是只在近幾日喜歡睡前喝幾杯酒嗎?

“皇上,奴婢真的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蕓兒哭著說道。

這模樣不想作假,李軒又問道,“他最近可服用過什麽藥?或者什麽人去過行宮。”

“沒有人去,公子前幾日染了風寒,去藥室拿了幾幅現成的風寒藥喝了。”

李軒手倏然一松,蕓兒摔倒在地,藥室裏的風寒藥!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軒搖著頭笑了起來,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當年他沒有死在戰場,他的父皇便想用寒食散毒死自己,可他行走江湖見多識廣,認得那藥,回回小心避開,為了維護父子間表面上的和平,他沒有揭露,沒有處理,就讓那藥在那放著,卻沒想到最後讓初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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