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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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軒心急如焚地往韶華閣走著,路上不住地敲著自己的頭,他剛剛對初七做了什麽啊,一想到初七可能為了齊阿諾背叛自己,甚至願意為了齊阿諾赴死,他就嫉妒的發狂,就沒了理智,他對初七說他是細作,打了他還要割他的舌頭。

初七方才說什麽?對了,他說他這一生就像一個笑話,心愛的人一直懷疑自己是敵國細作,現在初七肯定會誤會自己從未真心愛過他了。

走到初七臥房門口,房裏傳來幽幽的歌聲,歌聲悠揚婉轉,訴說的思鄉的情誼,是姜國南方小調。

初七從未去過南方,怎會南方的歌謠呢。

現下李軒顧不得別的,推開門便走了進去,歌聲戛然而止,被拷在床頭的初七擡起頭看著李軒,淒然一笑:“我可以死了嗎?”

李軒大步走向前,將初七抱進懷裏,解開他的鐐銬。

“難不成奴才死前還要再最後侍奉一次皇上。”初七輕笑著,順著李軒的身子躺下,“皇上快些吧,奴才累了。”

“對不起。”李軒俯在初七身上抱著他不住地道歉。

李軒的道歉初七聽過很多次,從最初的詫異感動到現在的木然,他總會在道歉後,給自己更大的傷害。

李軒沒有碰他,將初七抱起來,讓他躺在自己腿上,輕輕掰開了他的嘴。

口腔裏被鮮血侵染的殷紅,一條猙獰的傷疤橫在舌頭上,傷疤很深,自己當時真的下了狠手,好在及時收了手,沒有傷到筋脈。

“放開我。”初七將李軒推開,李軒心疼的樣子讓他厭惡,好似這傷不是出自他手。

“別動,我給你上藥。”李軒將初七按著腿上,不顧他的掙紮,給他塗上了藥。

苦澀在嘴裏泛濫,藥粉滲入傷口引起更劇烈的疼痛,初七推開李軒,“我一個將死之人,做這些徒增痛苦罷了,皇上若是憐惜,便給我一個痛快。”

初七額頭上的傷已經止了血,但是依舊鼓起一個包,顯得整個人可憐兮兮地,李軒將沾了藥的手指點在傷處,初七被疼的縮了縮脖子。

傷處都被處理好,李軒將初七拖進懷裏從背後抱住,“對不起,我誤會你了,你不是細作。”

初七狠狠咬著銀牙,不去搭理他。

“嚴州大雪,死了上千個無辜百姓,嚴州災情上報的折子早就呈上來了,可朕一直沒有看到,直到今日,中樞院整理折子的官員才在你批的折子裏發現那封被你駁回的折子,朕看過筆跡了,的確是出自你之手,所以朕才誤會你。”

初七倒吸一口冷氣,死了上千名百姓,折子被自己駁回。初七連忙起身撿起那封皺巴巴的折子,左看右看,又遞給李軒,雙手止不住地顫抖,“這是災情上報的折子?”

李軒點點頭。

折子是災情上報的,那個鮮紅的叉的確是自己打的。

白紙黑字自己卻不認識,若是自己好好讀書,那便會認得這上面的字,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是自己的無知與任性害死了他們。

“怎麽會這樣,這麽重要的折子怎麽會到我手裏。”初七眼裏泛紅,他捧著那封沈甸甸的折子不知所措。

初七他真的不知,他真的不是細作。

李軒相信了,他一把將初七摟進懷中,“這封折子封面上蓋著緊急公務的印章,朕相信不是中樞院的人弄錯的,他們是朕親自選拔的人。”

“所以你便懷疑我通敵。”初七說道。

“折子是你批的,你與齊阿諾相識,嚴州雪災後北離人與驍騎營打起了消耗戰,這一切讓朕不得不懷疑......”

兒時的一面之緣便是相識,這還真是李軒的風格。初七苦澀地搖搖頭,歸根結底,還是不信任罷了。

“那日發生了什麽,這封折子為什麽會到你手裏。”李軒問道。

初七想了片刻,目光沈了下去,“確實是我的錯,你出去傳膳之後,我起身活動手腳,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折子,我整理時不認得字,許是將你那一摞與我那一摞搞混了。”

“所以,你不是細作,你方才那般說只是為了氣朕對嗎?”李軒握著初七的手說道,若是初七不想讓自己看到那封災情的折子,大可以藏起來,沒必要留下自己的筆跡等著讓人發現。自己方才真的是被氣昏了頭。

初七抽回自己的手,後退一步,“我說什麽你都不信,你的影衛無所不知,讓他們去查吧不論結果是什麽,我都認。”

李軒看著自己的手,心裏空的很。

兩個人,一個坐在燭光裏,一個站在黑暗處,仿佛來自於兩個世。

“夜深了,睡吧。”李軒站起身說道。

“皇上請回吧。”

“我們說好,一起回養心殿。”

站在黑暗裏的初七發出一聲輕笑,他們說好的事多了去了。

他是不打算跟自己回去了。

“朕今夜陪你吧,房間裏剛死過人,你別怕。”李軒從光明出站起身,緩緩朝初七走去。

初七緩緩後退,死人有什麽好怕的,死人不會傷害他,而眼前的人,卻將他傷的最深,看著身披著暖橘色光亮的李軒,初七輕輕吐出一口氣。

有時候釋然只需要一瞬間,這一刻,他好似沒有了那麽強的執念,李軒再好,可那不屬於他。

他又何苦執著。

李軒的懷抱依舊寬厚溫暖,可初七卻沒有留戀的感覺了。

“總歸是一千多條人命,我難辭其咎。”初七被李軒摟著邊走邊說。

“你的試驗田,救活了幾萬甚至十幾萬人。”李軒說道。

“那不一樣。”初七說道,“我可以做些什麽補救嗎?”

他總要將錯誤彌補,他才可以安心地離開,一千多條人命太重,壓的他難以喘息。

“初七,”李軒將初七按在床上,看著他說道,“不要將責任往你身上攬,是朕明知你不識字,還硬要你批折子,你只不過在做朕讓你做的事,皇命難違,與你何幹?”

“你什麽意思?”初七怔怔地看著李軒。

“睡吧。”李軒溫柔地看著初七。

這次李軒沒有躺在初七的身邊陪著他,而是坐在床頭,拉著初七的手,一直盯著他入睡。

心裏雜念少了,許多事看開了,初七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只不過,下半夜,初七喝的四碗湯,起了效,胸膛漲的難受,初七楞是被漲行了。

初七捂著胸口不住的喘息,一睜眼便看到床前案幾上,李軒正披著衣服在昏暗的燭光下寫著什麽。

“怎麽醒了?”李軒放下筆朝初七走來。

“疼。”初七仰面躺著捂著胸口口齒不清地說。

(小段刪文....)

一夜好夢。

一醒初七便覺得有人在撥弄自己的嘴,這是誰這麽煩,本來嘴裏就痛得很,初七煩躁的睜開眼,發現竟是一臉憔悴的徐子洛。

初七剛想說話,徐子洛一把鉗住他的下巴,“別說話,我給你處理傷口,若想早點能吃飯,就乖乖別動。”

說到吃飯,初七一下老實了,昨天傷了舌頭,他被覺得沒什麽,今天早晨餓了,方才覺得舌頭的重要性。

初七嘴張的都酸了,口水直往外流,順著嘴角流到徐子洛手背上,徐子洛紅著臉擦掉。

“好了。”徐子洛站起身,“傷口挺深的,這三日舌頭不能碰食物。”

“辣我七飯腫麽辦?”初七一開口自己都蒙了,他怎麽大舌頭了!

“喝湯。”徐子洛說道。

初七想起昨天那四碗湯。

早膳送了上來,依舊是那四碗湯,不過換了做法,聞上去鮮香無比,許是怕初七只喝湯喝不飽,裏面加了許多肉糜。

可喝湯也會碰到舌頭啊。初七盯著湯又看了看徐子洛眨巴眨巴眼。

“這可怎麽喝。”安寧有些手足無措,“有了,公公,您仰著頭,奴婢給您用勺往裏倒。”安寧一拍大腿說道。

初七震驚地看著安寧,她是認真的嗎?

“別鬧,萬一嗆到,咳嗽起來,扯到傷口,會更嚴重的。”徐子洛攔住了安寧,從藥箱裏翻了翻,從裏面找出一根自己提煉藥水的琉璃管。

小指粗,兩紮長。

“用這個。”徐子洛將吸管遞給初七。

初七疑惑地看著他。

“張嘴。”徐子洛說道。

初七乖乖張口嘴,徐子洛將吸管放到初七嘴巴深處,初七閉上嘴乖乖含住。

僅僅只是一個簡單動作,徐子洛背後卻冒起了汗,他可不僅僅是想往初七嘴裏放琉璃管。

溫熱的湯被端到初七面前,將琉璃管另一端插入湯中。

“吸。”徐子洛言簡意賅地說。

初七的臉刷的一下紅透了,他現在聽不得吸這個字。

“咳咳咳。”徐子洛見初七臉紅,以為是自己說的話有歧義,容易惹人遐想,自己也紅透了臉,“你慢慢喝,我去看看皇上。”說罷,便逃似地跑了出去。

“是不是炭火燒的太旺,奴婢也有些熱,等會讓他們把炭火拿遠些。”安寧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說道。

初七點點頭,輕輕吸了起來,湯順著琉璃管流入喉嚨,雖說嘗不到味道但好在能夠果腹。

臨近年關,天氣越發冷了,李軒雖然多日未踏入韶華閣,但宮裏的人也從未對初七怠慢,金禧閣日日人來人往,但依舊冷清的很,初七時常坐在窗邊,看著外頭,從清辰到日落。

“嘴裏的傷好了,可以吃東西了,不過還是要註意,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徐子洛捏著初七的下巴看了看說道。

終於可以吃東西了,初七卻沒有一絲欣喜,“瓏姑姑身子怎麽樣了?我想去看看她。”

“風寒是好了,但是人老了,時候到了。”徐子洛身為醫者,見多了生老病死,拍了拍初七的肩膀安慰道。

蕓兒取了一件狐裘給初七披在肩上,又拿了一個湯婆子塞著初七手中,初七站在原地,像木偶一般任她擺弄,穿戴好,初七又吩咐她帶幾件幹凈利落的換洗衣服。

“公公為何要帶衣服?”蕓兒不解,安寧吩咐他照顧好這位公公,切莫讓他亂跑,可這位公公向來不是個聽話的人,初七這麽一說,蕓兒立即緊張起來。

“我去慈寧宮小住幾日。”初七說道,瓏姑姑最後幾日,他想陪在她的身邊。

昨夜下了雪,今日格外冷,盡管披了狐裘,初七還是凍得面色蒼白,加上額頭結痂的傷口,更是楚楚可憐。

慈寧宮裏養心殿很近,初七站在慈寧宮門口,看了一眼養心殿巍峨的宮宇,毫不留戀地轉身,朝慈寧宮大門裏走去。

慈寧宮裏匆匆忙忙走出幾個人,只聽其中一人嘴裏說著:“姑姑留步,師父不在,臨走前吩咐我今日要去給皇上換藥,耽誤不得。”

聲音熟的很,初七轉過身方才發現,是淩嬤嬤帶著幾個宮女,身旁還走著挎著藥箱的京墨。

京墨看見初七,先是欣喜,而後滿臉擔憂。

“你受傷了。”初七臉上帶傷,這幾日舌頭受傷,沒有好好吃飯更是消瘦了幾分,京墨話本讀到子玉被張郎毆打,如今又見初七受傷,更是心疼不已。

“一點小傷無妨。”初七說道。

“他那般折辱你,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京墨想要初七留在世間,不要再回話本裏,可旁人知道,初七是皇上的人,身上的傷,也出自皇上之手。

初七聽了這話有些詫異,這少年好大的膽子,竟大庭廣眾之下堂而皇之地跟皇上的人說這番話,站在後頭的淩嬤嬤當下便要開口斥責。初七沖淩嬤嬤笑著搖搖頭。

“小郎中,你好大的膽子呢。”初七笑著說道。

初七站在雪地裏,光陽灑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光暈,美的讓人睜不開眼睛,京墨紅著臉別過頭,不敢去看他。

京墨年紀尚小,未經世事,《喬生風月紀》算是他那方面的啟蒙,書裏的子玉美麗糜爛,沒少去京墨夢裏陪他去一度春宵,可現在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京墨滿腦子裏的羞恥想法不住地往外湧。

“方才你說給皇上換藥,他可是受傷了?”初七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李軒這幾日沒來,是因為受傷?何人能傷得了他。

京墨點點頭。

“給皇上換藥耽誤不得,小太醫盡快去吧。”淩嬤嬤看著京墨那癡迷的眼神心生不滿,連忙開口催促道。

京墨看著初七挪不開腳。

“回見。”初七說道。

京墨這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哼,小小年紀,色心不小,回頭得跟徐太醫說說讓他好好管教徒弟。”淩嬤嬤領著初七邊往裏走邊說。

“哦?這位小郎中是徐太醫的弟子?”初七饒有興致地說。

“上次徐太醫離宮,江湖上撿的。”淩嬤嬤說道,“你對這小太醫挺有興趣嘛,皇上受傷,你可有去探望?”

“我今日方才知道皇上受傷,如何去探望。”

淩嬤嬤頓住腳步,看向初七。

初七回望著她,自從他與李軒離心,日日在宮裏勾三搭四,便與金禧閣幾位漸漸疏遠了,尺素沒有再見過他,淩嬤嬤每次見他也不覆往日熱情。

淩嬤嬤揮了揮手,眾人散去,偌大的院裏只剩他們二人。

“初七。”淩嬤嬤語氣冰冷地說。

“嬤嬤有何吩咐。”

“嚴州大雪,折子沒有送到皇帝手中,問題出在你對嗎?”淩嬤嬤說道,“折子送到皇上手中時,在中樞院層層把關,從未出錯,皇上也不是荒唐的人,他做的最荒唐的事,便是讓你這個不識丁的人批折子,那折子,是你弄錯了對嗎?”

初七看著淩嬤嬤,沒有說話,李軒跟他說過這事的利害關系,他若認了,便是死路一條。

見初七不說話,淩嬤嬤深深吐了一口氣,“皇上前幾日下了罪己詔,說是自己醉酒遺失了折子,並且在百姓面前領了一百戒鞭,已經臥床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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