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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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縮在李軒懷裏不知何時昏睡了過去,隔著厚厚的衣料李軒都能感受到那額頭傳來的滾燙,李軒摸了摸初七的額頭,果不其然發起高燒了。

李軒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到塌上,起身想要去傳太醫,可他一動方才發現初七一只小手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襟,李軒握著初七的手腕,想將衣擺從初七手裏拽出,可那小手暗暗用力,攥的手指關節都發白了,秀氣的眉擰著,不知在做什麽樣的噩夢。

看著小小的人如此依戀自己,李軒哪還邁得開腿,他恨不得鉆進初七的夢裏,看看是誰讓初七在睡夢中如此難受。

可那小臉燒的通紅,李軒又不敢高聲喚人,怕嚇到初七,李軒嘆息地搖搖頭,前有哀帝為董賢斷袖,今天他永琛帝為初七脫衣。李軒解開腰帶,將被初七死死抓住的外袍脫下,而後悄悄地退了出去。

“哎呀皇上,已值深秋,夜深露重,您出來怎不穿件外袍啊。”守在外頭的趙元祿一見李軒只穿著裏衣從房裏出來,連忙大叫。

“噓。”李軒食指抵在唇邊,輕聲道,“去傳太醫。”

趙元祿立即會意,噤了聲退了下去。

趙元祿走後,李軒帶上房門,低聲道:“方才都有何人來過。”

暗處幾名影衛出動,半跪到李軒面前將先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影衛褪去,李軒面色覆雜地回到房裏,不知為何,短短幾步路他走的十分沒有底氣,尤其是看到已經醒過來的初七抓著他的衣服,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時,他竟沒由來的心虛。

聽到腳步聲,初七擡起臉看到李軒,臉上浮現出一絲詫異與迷茫,他不是去後宮了嗎?

自己是皇上,臨幸妃嬪乃是天經地義,他沒有錯,他沒有錯,李軒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一邊一步步地朝初七走去。

“怎麽起來了?你有些發燒,快些躺下。”李軒用手碰了碰初七的額頭,扶著他的肩便要將他放倒在塌上。

初七一把反握住李軒的手,緊緊地抓著,“我做噩夢了。”

“不怕不怕。”李軒將初七環進懷裏,“夢都是假的。”

可我的夢是真的,我夢到你和你的妃嬪在一起,她們為你誕下皇子和公主,你們其樂融融地生活在一起,而我卻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任由嫉妒摧毀神志。

可初七又怎能將這一切說與他?

在中原地區,人們將子嗣看的尤其重要,特別是皇室,李軒又是李氏唯一血脈,李軒能為了自己不忠不孝讓李軒一脈斷送在自己手裏嗎?更何況,以血脈相傳的皇位,李軒到時又該傳給誰呢。

若是生在北離......

若生在北離,那他們也許也不會相見。

這邊是命運。

為何要讓自己知道這一切呢?李軒有心要瞞,自己為何要翻開那冊子,若是不知,那自己便可以一直活在李軒的謊言以及自己的幻想中,哪怕真的走到被李軒拋棄的那一天,那至少曾經快活過。

太醫來診了脈,也斷不出個所以然,叮囑了初七切勿思慮過重,好生調養身體,便開了一副退燒藥。

看著李軒蹙著眉即將將火氣發洩到太醫身上時,初七撐著身子說道:“我沒事,許是中午睡覺時蹬了被子,著了涼。”

“行了退下吧。”李軒揮揮手打發了太醫。

喝過藥初七滿嘴苦澀,還沒將藥碗放下,嘴裏便被李軒塞了一個蜜餞,一口咬下去,又酸又甜,“還要。”初七張開嘴。

“吃多了牙會壞,漱漱口,要睡了。”李軒接過藥碗,又遞上了一碗熱茶,初七就著李軒的手喝了一口茶漱了漱口,又就著李軒的手吐了回去。

“睡覺嘍。”李軒將初七抱到床榻裏頭,躺在他身側將人圈進懷裏。

“你不...”不出去嗎?初七看著李軒的臉卻又問不出口。

人都說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可跟李軒在一起幾個月,別說伸手了,擡手他都懶得擡,李軒堂堂一個皇上,將自己照顧的妥妥帖帖,別說照顧自己吃飯穿衣了,自己陰雨天腿疼,李軒坐在腳踏上伺候自己用熱水泡腿腳,按摩肌肉,每次至少一個時辰,自己都覺得麻煩,總覺得忍忍等到天晴就好了,可李軒卻從不覺得厭煩。

“怎麽?”李軒這幾日又要操勞國事,又要盯著宣顥的婚禮,本就累極,頭一沾枕頭便困得很,可是一聽初七說話,立即睡意全無,難不成初七要問自己臨幸妃嬪的事了?

“沒事,今天白日裏睡多了,現在睡不下,你松開我,我別吵到你睡覺。”初七說著便轉過身去,想脫離李軒的懷抱。

李軒可以斷定初七已經知道自己瞞著他臨幸妃嬪的事了,初七這般樣子肯定是心裏難過,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初七不說,李軒自己也不想親自捅破這張窗戶紙,弄得好似自己理虧一般。

可初七這幅樣子,李軒心疼啊。

“乖啊,朕這幾日真的有些累了。”李軒將人在懷裏緊了緊,不準他脫離自己的懷抱,好似他脫離就再也不會回來一般。

“那你睡嘛。”初七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悶聲說。

“你看看你,心裏肯定藏著事不想跟朕說,都寫在臉上了。”李軒說著將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

他知道自己看過敬事房的冊子了?

“是不是想聽話本?”李軒撐起身子將初七往上帶了帶,將初七抱在懷裏靠在軟塌上。

“是...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初七輕輕扯了扯嘴角,第一次對李軒說了違心話。

“就讀一小段,讀完就睡,明天得給你找點事做,免得你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著朕還得陪你一起熬。”李軒點了點初七的額頭。

是晚上不睡耽誤你去後宮吧。

見初七不做回應,李軒清了清嗓子念了起來,“寒來暑往春去秋來,喬生入怡紅院已三載,恩客無數樂得其中,一日,喬生與富商郊外幽會歸途中,見一衣衫襤褸之人橫躺街頭,攔之去路,奴曰:‘奴將腌臜之物驅趕。’奴上前,一腳踢於那人後脊,那人擡頭,面如珠玉,豐神俊朗,好一俊美書生,喬生興起攔曰:‘莫傷他,送往西廂。’”

“‘我既救你,你為何處處躲我。’喬生掩面泣道。

‘我認得於你,你乃喬子玉,堂堂君子淪落風塵,不知廉恥,休要碰我,你這無恥小人究竟要奈我何?’張郎怒罵道。”

喬子玉救了張郎,張郎卻因喬子玉身份遷怒於他,可他何曾知道喬子玉曾經也是喬家好兒郎,也曾為這命運抗爭過。

“困了,睡吧。”初七興趣懨懨,合上眼睛說道。

後面的故事李軒掃了一眼,言之鑿鑿的張郎終究沒有抵過喬子玉的引誘,與他一夜春宵,第二日醒來卻將過錯推於喬子玉,屬實可恨。

李軒本就不太想念,見初七這般說便熄了燈。

初七的沈默讓李軒惶恐,這些日子還是消停一下吧。

夜裏的一場秋雨迎來了寒潮,屋裏沒來得及燒炭,初七夜裏凍得直往李軒懷裏鉆,兩條小腿冰涼,李軒夾著那小腿大半宿都沒能將他暖過來,初七這傷,越冷越疼,抵在李軒胸口的額頭疼的沁出冷汗。

李軒翻身下床,喚人抱來一床被子,一個暖爐,李軒將暖爐放在床頭,自己則從床尾鉆進去,將初七一雙冰涼的小腿抱進懷裏。

翌日初七一睜眼,便看到空蕩蕩的身側,伸手一摸,被子裏早就涼透了,可天還未亮,看了眼滴漏還未到上朝的時間,心裏斷定李軒昨夜趁自己睡覺時離開了,而且徹夜未歸。

初七渾身冷了下來,李軒以前都不會徹夜不歸的,難道這麽快感情就淡了?初七摸著李軒的枕頭,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他竟然對李軒的離去毫無辦法。

突然,他覺得自己腳腕被什麽溫熱的東西蹭了蹭,有人在自己的被子裏!什麽人這麽大膽竟敢溜進皇上寢宮造次。

偏偏那登徒子膽大妄為地又蹭了蹭,那柔軟的觸感,是...那登徒子在親自己的腳!初七怒火中燒,猛地起身將身下被子掀了起來。

李軒正抱著初七的一雙小腳睡得正香,突然被子被掀起,周遭亮了起來,李軒猛地驚醒,睜著一雙迷蒙的眼一臉幽怨的看著初七,而初七的一雙腳,正踩在李軒臉上。

“你做什麽?”兩人同時開口。

李軒一雙大手在初七腳上狠狠摸了一把才坐起身來,直接撲向初七,將他壓在身下,一扯被子,將兩人裹了進去,初七看著他心臟狂跳。

“你這小東西還好意思問,睡著了都不讓人省心,昨夜下了雨,你的腿腳冷的跟冰塊一樣,沒辦法,朕只能抱著你的腿給你暖暖了。”李軒說著額頭抵上初七的額頭,“可算退燒了。”

心臟仿佛浸入一池熱水中,又暖又漲,初七擡起手環住李軒的脖頸,好似要將人勒緊血肉裏一般。

“你勒死我吧。”李軒笑著回擁。

“皇上,別賴床了,該早朝了。”初七看了眼滴漏輕輕推李軒的胸膛,衣料底下的肌肉健壯結實手感極佳,初七忍不住輕輕撫摸。

“色狼。”李軒一把將初七手打掉。

還敢反抗?初七兩只手一起抓著李軒的胸膛,“你才色狼,偷偷躲在被子裏輕薄我,我還以為宮裏進了什麽采花賊了呢。”初七說著小手在那胸口抓了抓。

“采花賊?確實抓到一個。”李軒一雙大手伸進被子裏,惹得懷裏的人尖叫連連,站在房門外的趙元祿連連感嘆,年輕人,活力旺盛啊。

“今日雨天路滑,去告訴各位大人,今日罷朝。”趙元祿吩咐道。

難得賴床,兩人纏綿至晌午,初七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嘴被李軒親的水光淋淋,李軒卻始終沒有真的碰他,可李軒眼裏的兩團火都快將初七燒死了。

“別忍了,快些吧。”初七胸口起伏地說道。

“不行,留著精力,給朕下床練習走路!”李軒呼吸粗重的掐了一把初七的臀肉。

已經躺了三個月的,該下床走走了,否則一輩子都要站不起來,本來打算讓他吃了早膳便開始練習走路,誰知這小妖精這般纏人。

初七扶著床頭兩腿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初七現在可算明白了李軒昨夜說白日裏給自己找些事做是找什麽事了。

三個月沒下地,初七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走路這項本能。

“你的腿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只是許久沒走,來,先站起來。”李軒捏捏初七的腿站起身朝初七張開雙臂。

初七咬著牙撐著身子,兩腿用不上力不說,一使勁兩腿便傳來刺骨地疼,身子剛剛擡起來,又跌了回去。

“堅持一下,想想以前都是怎麽起身的。”

初七認真地回想,許久開口,“我是不是以前也不會走,我之前的記憶可能都是假的,我應當是生下來便腿腳不便。”初七一臉認真地說。

李軒:.......

“站起來,淩嬤嬤做了紅燒乳鴿,你站起來撲到朕懷裏,朕便抱你去吃,否則...看到桌上昨夜的你剩的糕點了嗎?那便是你今天的午飯。”李軒開口威脅道。

天殺的,這人何時這麽陰險了,紅燒乳鴿!初七心裏大喊著乳鴿,一發力蹭地站起來。

李軒沒想到他能起的這麽猛,連忙張開雙臂去接人,方才站起身的初七剎那間面色蒼白地軟著身子倒了下去。

“疼......”比骨頭斷了還疼,初七疼的喊不出聲,倒在李軒懷裏直倒氣。

“好了好了,不疼了不疼了。”李軒心疼地直摸初七的後背。

“去吃飯...”初七氣若游絲地說。

李軒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人對吃飯到底有多大執念。

“來,走兩步。”李軒扶著初七,替他承擔著一部分重量。

方才的痛楚還未消散,初七實在邁不開第二步。

“別怕,再多走幾步,你不想一直坐在輪椅上對不對。”李軒吻了吻初七的耳朵鼓勵道。

初七抓著李軒的換在自己腰間的胳膊,艱難的邁開一步,“疼...”一落地,便是入骨的疼。

“再堅持一下,朕想看到你奔向朕的樣子。”疼的是初七,可李軒卻滿頭大汗,初七蒼白臉上滾落的汗水,都是紮進李軒胸口的刀子。

初七想奔向他。

“你做的很好,我們已經走了三步了,很快你就可以自己走了,我們牽著手去看雨看雪看風好不好。”

“騙人...”初七呼吸不穩,他不得不停下來深吸幾口氣再繼續自己方才的話,“風怎麽看啊。”

“風怎麽不能看,你的發絲飄動,衣擺飛揚,那便是風來了。”

“那你看風還是看我?”

“萬物不及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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