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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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啊?”初七趴在床沿一臉新奇地看著地上的東西,像個太師椅,鋪著厚厚的軟墊,還有兩個大輪子,扶手上有一個可拆卸的擋板,上面有幾個凹槽,這是什麽奇怪的椅子,還怪好看的。

“這叫輪椅,是朕根據輪椅畫的圖紙重新改造的,這個寬敞坐著舒服。”李軒拍拍椅子的得意洋洋地說。

李軒前幾日一直研究的圖紙就是這個東西,“謝謝皇上。”初七張開雙臂索取擁抱。

“上來試試,朕推你初七走走,在屋裏悶了一個多月了。”李軒一把將人抱到懷裏,放到輪椅上。

真舒服啊,初七坐在椅子上新奇地到處摸著,“這擋板是做什麽的啊?”初七拿起擋板,手指靈活地將擋板按上。

“猜猜。”李軒幫初七調整了一下姿勢,笑著說道。

“我知道了,這個凹槽放花生,這個放瓜子,這個放蜜餞,這個圓的放牛乳茶。”初七指著凹槽說道。

“饞貓。”李軒按了按初七的頭頂,指著凹槽說,“這個放書本,這個放硯臺,這個放紙張,這個圓的放筆筒,花生瓜子蜜餞牛乳茶,你怎麽就知道吃?”

“啊?”初七一張小臉垮了下去,該讀的書還是得讀的,怎麽撒嬌耍賴都躲不過。

“先前你說躺著聽梁太傅授課不成體統,現在能坐起來了,明天就給朕去太華殿。”李軒悄悄初七的腦袋說。

“好吧......”初七洩了氣一般癱在椅子裏。

蔫了吧唧的人就像一個霜打的茄子,養了一個多月,臉上總算有點肉了,竟還長了點奶膘,還真是小孩子,李軒捏了捏初七肉嘟嘟的小臉。

“你做什麽啊?”初七不耐煩地揮手躲著。

逼他讀書的李軒太壞了。

一只大手從身後繞出,一把奶香的花生放到了擋板上的凹槽裏,瓜子,蜜餞,也被李軒一一擺上,最後,一小碗香噴噴地牛乳茶放到了裝筆筒的凹槽中。

“還氣嗎?”李軒彎下腰輕輕親了親初七的側臉。

有了零食的初七一下子支棱起來,大笑著指著門口:“出發!”

木輪發出輕微的響聲,李軒推著他走了出去,他可真是太久沒有出過房門了。

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刺的初七睜不開眼睛,禦花園的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敗了,枯葉落了一地,幾個宮人正在彎腰打掃,一陣涼風吹來,卷著落葉,小宮女氣急敗壞地跺著腳。

荷塘一片蕭條,枯黃的蓮花荷葉死氣沈沈地飄在上頭,太監們架了一個大大的風車,風車上掛著木桶,只要轉動風車,木桶就會舀起池水,根本不需要人力去提,原來還可以這樣,初七暗暗感嘆。

正當他失神時,懷裏一重,初七回過神來發現李軒將自己的外袍披到了他的身上,“起風了,別著涼。”

“別呀...”這麽多宮人看著,你將外袍脫給一個太監,惹人非議,初七明知這些道理,卻不想說,他喜歡被李軒寵著。

“別什麽別,朕給你,你就趕緊謝恩!”私底下李軒怎樣寵他慣他都不會覺得有什麽,可是當著旁人的面,李軒還是有些不自然,生怕初七拒絕,連忙強硬地說道。

“好,奴才謝主隆恩。”初七無奈地笑笑。

若是他此時回頭定能看到李軒微紅的面頰。

縱使是皇宮,深秋之日也是滿目蕭條,只有幾顆冬青樹與耐寒的菊花還綻放著一點生機,可在初七眼裏,這景色是他見過最美的景,李軒站在他身旁,替他剝著花生,他端著牛乳茶小口地喝著,秋日的涼風吹不透李軒的外袍,他整個人都是暖的。

小宮女端著木盤來收果殼,零嘴吃完,初七拍拍手,拉著李軒的衣袖,“我們去金禧閣吧,秋天山楂熟了,讓瓏姑姑給我們做冰糖葫蘆好不好。”

總歸今日不忙,李軒推著輪椅跑了起來。

“啊...再快些,好厲害.......”長風吹氣發絲,初七抓著扶手興奮地大喊。

“抓穩了!”李軒笑著說道。

“哇,娘娘,剛才什麽東西跑了過去?好快啊。”淑妃被阿清扶著剛才禦花園小道走出,便看到一道殘影從眼前閃過,阿清嚇了一跳,抓著淑妃的手驚呼。

“我也不知,許是哪位接了急令的侍衛吧,罷了,回吧,本宮累了。”淑妃微微嘆了一口氣,那身影自己每天要在腦海中刻畫幾十遍,她怎會不知,但放聲大笑,肆意奔跑的李軒,她太陌生了。

路上的宮人紛紛避讓,一個個的身影飛速從初七眼裏閃過,路過太監所時,初七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臉陰郁的小泉子正獨自站在曾經自己住的房門前死死盯著自己。

那身影同樣一閃而過。

初七的心咯噔一下,他還沒有跟小泉子說自己不想出宮的事,該如何開口呢?小泉子生氣不理自己怎麽辦呢?

輪椅上的人沒了笑聲,李軒連忙停下,繞道初七面前,看到初七一臉失神,蹲下身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初七的額頭,“北風吹得難受還是嚇著了?不舒服嗎?”

他的關心不疑有假,初七握了握李軒的手搖了搖頭。

李軒一下子回想起剛才太監所,小泉子站在那門前。

“你手都涼了,我們慢些走。”李軒將初七一雙手握在手裏,搓了搓,那雙冰涼的小手回溫後李軒才將把雙手放進厚厚的外衣裏。

李軒抵著頭,半蹲在自己面前,長長的睫毛在那張俊顏上灑下一片陰影,初七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覺得這樣的李軒很好。

自己只能對小泉子失約了,得尋個機會告訴小泉子一聲,若自己幫他出宮,他應該不會很氣自己吧。

李軒站起身,推著輪椅沒有再說一句話,各懷心事的兩人就這麽走到了金禧閣。

淩嬤嬤見兩人回來很是欣喜,連忙將開門讓兩人進來,初七很久沒回來了,尺素的菜園子結滿了果實,壓得枝丫擡不起頭來,若是自己沒傷,尺素定然要捉自己去做農活的。

兩人進了院子方才發現院裏還坐了兩人。

“見過皇上,公公。”宣顥和柳天翊見他們前來,立即起身行禮。

那二人正是給金禧閣一行人送請柬的宣顥和柳天翊,他們的婚禮如期舉行,兩人最近幾日忙不不可開交。

柳天翊自小與尺素相視,幼年時曾與三位皇子一起讀書,經常被尺素接到宮裏照顧,而宣顥年少時,每年跟著李軒回宮,也是由尺素照顧,所以他們二人大婚,自然要邀請尺素。

他們幾分說話,初七插不上嘴,撲到瓏姑姑懷裏撒潑打滾地要吃糖葫蘆,山楂在樹上還沒摘呢,淩嬤嬤抄起木棍去樹下敲山楂。

等吃的空閑裏,初七順便往肚裏填了倆金燦燦的大柿子。

李軒看著坐在墻邊吃瞇了眼的初七,久久移不開眼眼。

“沒出息。”尺素瞥了一眼李軒笑罵道。

“母後教訓的是。”因為初七的傷,尺素時不時地去養心殿探望,母子二人也不再冷著,偶爾會閑談幾句。

“既然婚禮在宮裏操辦,那便直接交給禮部,到時候將柳老提前接到宮裏。”尺素說道,“兩個男子成婚,不存在誰嫁誰娶一說。”

兩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那母後是同意去赴宴了?”李軒滿臉期待地說,尺素雖早就出了金禧閣了,但回回總是避著人,明明尺素對自己都不再冷言冷語,還將自己圈在金禧閣,那邊只能說明尺素最恨的人是她自己。

尺素笑了笑,“我祝福你們。”

李軒臉上的失落比宣顥還要大。

“太後,我父母早亡,多虧皇上才有宣顥今日,您也從未將宣顥當外人看待,從前進宮時,我與皇上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樣的,您是宣顥最敬愛的長輩,如今宣顥能與心愛之人成婚,最希望的便是您能在一起見證。”宣顥說道言辭懇懇,昔日沈默寡言的孩子今日竟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尺素詫異之餘一時竟不知如何拒絕。

“太後,天翊從小在您身邊的時候比我在親娘身邊的時候還要多,當年在天牢裏,若不是您暗中搭救,我也撐不到皇上和宣顥來救我,天翊如今覓得良人,還希望您能到場見證。”

“這......”

“母後,這兩個孩子命運多舛,身邊除了柳老與您再無親近長輩,宣顥身份特殊,諸多同僚不能露面,您再不去,他們該多傷心啊。”李軒說著目光看到正在探著頭看瓏姑姑做糖葫蘆的初七又說道,“況且初七也去,婚宴上難免混亂,您去了,也能幫我多照料一下他。”

“那...成吧。”尺素猶豫地應下,看到面前三個孩子展露笑顏,尺素也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還好當年做皇上的是李軒,所以他們才有閑情為了一場婚禮忙碌許久。

四人聊完方才發現初七已經吃完兩串了,“初七,你竟吃獨食。”柳天翊插著腰不滿地說道。“得虧我還天天跑去找你聊天給你解悶。”

“還有呢。”初七連忙咽下嘴裏的東西指了指瓏姑姑手裏。

“不夠你吃的?”敢說初七,李軒立即不樂意了,拿起一串塞進柳天翊嘴裏。

“嗚嗚嗚...”柳天翊掐著脖子朝宣顥呼救。

宣顥連忙將糖葫蘆□□,“沒事吧?噎到了?”宣顥心疼地去拍柳天翊的背。

“沒事,沒你捅的深。”柳天翊隨口說完便連忙捂上了嘴。

“哦~”初七意味深長地笑道。

宣顥臉紅到脖子根,“你...你瞎說什麽呢。”

“都要成婚的人了,臉皮還這麽薄,天翊,你這不行啊。”李軒咬著糖葫蘆打趣道,“該不會一直還沒將宣顥徹底拿下吧。”

“拿下了拿下了,宣顥跟我說他們已有夫妻之實了。”初七舉著糖葫蘆說道。

“呵,可以啊宣顥,哎,不對,宣顥,你們有夫妻之實你跑去跟初七說什麽?”李軒揚起拳頭就要錘人。

宣顥一張臉直接漲成豬肝色,一臉震驚地看著初七,初七自知失言,連忙捂住嘴,他們一個跑一個追,柳天翊怕宣顥吃虧,在後頭攔著,三個人圍著初七嬉笑打鬧。

“多大人了,跑什麽跑,一會碰著初七的腿,看我不打死你們。”剛從裏屋出來的尺素看著三個人圍著初七又跑又跳,嚇得心臟直突突。

三個人立即乖乖地在墻角站成一排,這麽過年了,這位娘娘還是這般潑辣。

“都閑著沒事是吧,去幫我把菜園子收了,要不然爛地裏了。”尺素看著三個壯小夥,忍著笑說道。

“是...”三個人垂頭喪氣地進了菜園子。

菜園子被收了一小塊了,三個人挽了挽袖子就開始幹活,“主子,瓏姑姑頭發全白了,我方才看她起身都需要淩嬤嬤扶著,淩嬤嬤的身體也幹不了重活。”宣顥一邊麻利地摘這瓜果一邊說。

“嗯,方才我看太後一伸手,手上全是裂痕跟細小的傷口,她一個人照顧兩個老人家,身子肯定吃不消。”柳天翊湊過來說道。

“我也想讓她們三個搬出來,可現在母後自己不願意放過自己,我讓安寧多來照伺候吧。”李軒嘆息道。

“哎,這天快黑了,什麽時候能收完啊,天黑我們走了,估計太後又得連夜幹活。”柳天翊累的滿頭大汗,看著一大片菜園子焦急地說。

李軒回頭看了一眼,尺素正在低著頭跟初七說著什麽,便給宣顥使了個眼神。

宣顥會意,立即翻墻躍了出去。

不一會兒,十幾號青衣人跟在宣顥身後翻墻爬了進去,在墻角卸了刀劍,擼起袖子一頭紮進了菜園子。

影衛成立近十年,跟著李軒出生入死,風裏來雨裏去,立下汗馬功勞,這下地幹活也是頭一遭...

“姑姑,這是?”初七擡起手腕疑惑地看向尺素。

那白玉般的手腕上,被尺素套上了兩個水綠色的鐲子。

“給你的,帶著吧。”尺素扶著腰,緩緩地蹲下,看著菜園子突然多出的十幾個人影,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就開始當自己老眼昏花了。

“為何給我鐲子。”初七摸著冰涼瑩潤的鐲子,心裏冒出一個念頭,卻又不敢相信。

“我娘給我的,我太奶奶給我娘的,好像是我太奶奶的嫁妝,哎呀記不清了,以前太奶家裏窮,買不起什麽好玉,你帶著玩吧。”尺素捧著臉不耐煩地揮揮手。

“給兒媳的傳家寶呦。”瓏姑姑攪著鍋裏的糖笑瞇瞇地說。

真的是給兒媳的,尺素她沒有給李軒的妃嬪,沒有給李軒為來的皇後,而是給了自己,初七一撇嘴就想哭。

“哭就打你。”尺素揚起巴掌嚇唬他。

“謝謝姑姑...”初七強忍著淚水說。

“媳婦禮都收下了,還叫姑姑,傻小子。”瓏姑姑說道。

“啊?”初七楞了楞。

“打住啊,別這麽沒出息,李軒還沒給你名分呢,你這孩子就是實心眼,沒名沒分的讓他這麽天天欺負你。”尺素戳著初七的腦門,戳的他直往後仰。

“我要什麽名分啊。”初七從未想過李軒要給自己名分,他覺得現在就很好。

“我出身民間,父親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俠,母親就是個普通農戶,皇宮裏這一套這麽多年了,我看不慣也學不來,李軒的這個妃,那個嬪,我一概不認,就認你,你就是的兒媳婦。”尺素抓著初七的手說道。

夜裏,兩人回了養心殿,累了一天的李軒將初七抱到床上,扒光了衣服方才發現初七手腕上的鐲子。

“好看嗎?”初七晃了晃手笑著說。

“這...這鐲子怎麽會在你這裏?”李軒一臉詫異地看著那白晃晃的手腕。

“姑姑給我的。”初七將手收回,生怕將鐲子磕了碰了。

“你可知這扳指的來歷?”李軒說道。

“姑姑的傳家寶。”初七得意洋洋地說。

“是傳家寶。”李軒坐到初七身側,將他一雙手捉進懷裏,“這鐲子,傳說是仙人游歷人間所遺留下來的,珍貴無比,母後先祖機緣巧合下得到的,父皇一直想將這對鐲子收入國庫,好生保管,母後沒有同意,母後曾對我們兄弟四人說過,將來誰做了皇帝,這對鐲子便賜於皇後。”

母後這是在提醒自己給初七一個名分呢。

初七聽罷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這...我摘下來,我還給姑姑,我這怎麽承受的起。”初七語無倫次地說道。

李軒一把攥住那顫抖的手,“皇後,帶上哪有摘下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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