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繼續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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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施針以後,梁太傅覺得氣順了許多,剛想著閉上眼睡一覺,夫人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老爺,快,來貴客了。”梁夫人慌慌張張跑到床頭說道。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哪裏有一點當家主母的樣子,究竟何事如此慌張?”梁太傅起身端坐著整理著衣襟說道。

“太...太...”梁夫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梁太傅,許久未見,可否安好?”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尺素說著大步跨了進來。

梁太傅一見尺素先是一楞,隨即如同見鬼一般從床上彈了起來。

這禍水怎麽跑了出來!

先帝在位時,對尺素寵愛,尺素鄉野女子不懂規矩,不僅指點朝政,還縱容宮裏太監宮女舞刀弄槍,梁太傅每每彈劾她,她總會偷溜出宮要不指著梁太傅痛罵要麽套麻袋對他一頓痛打。梁太傅一介書生,實在招惹不起。

但梁太傅也敬佩她,她為了天下蒼生放棄了先帝放棄了親生骨肉,但也正因如此,尺素從此避世,只是,不知這位祖宗來找自己所為何事。

“老臣參見太後。”梁太傅下跪行了大禮。

“梁老身體不適,快快起身,不必行此大禮。”尺素連忙上前將梁太傅扶起。

尺素看著梁太傅花白的頭發,感慨道這個曾經時常告自己黑狀的壞老頭子也老了。

“太後,您請。”梁夫人吩咐下人搬過一張椅子。

“不必了,我今日只是聽說太傅身體不適,便想著前來探望,這是先帝曾經賜我的人參,八百年年份,您老拿去補補身子。”尺素將錦盒放到桌上,特意強調八百年。

“如此貴重,老臣承受不起。”梁太傅連忙起身,將人參推了回去。

“拿著吧,我身子好,用不到。”尺素一把又推到梁太傅面前。

梁太傅被噎了一下,沒有再回絕。

尺素搓搓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切入重點,主要是她兩個兒子,一個聰慧常年不在身邊,另一個雖說愚笨,但刻苦認真,尺素從未為他們的學業操過心。

“不知太後,今日前來所謂何事?”梁太傅狐疑地看著尺素,他可不覺得尺素只是單純地來送人參。

“啊?卻有要事...”尺素在椅子上換了一個讓自己有底氣的姿勢,說道,“哀家直說了吧,今日前來是為了初七的學業。”

尺素話未說完,梁太傅一揮手:“不教了,教不了,老夫才疏學淺,不能擔此重任。”

尺素心道,完了...“太傅,皇上聖旨已下,您難道想要抗旨?”

“我一生淒苦無依,初七是我唯一的孩子。”

“他年紀尚小,只是在蠻夷之地耽擱了許久,難道您也想放棄他嗎?”

“您不是一直倡導有教無類。”

“我知道,太傅是看不上我們初七卑微的身份。”

直至太陽落山,尺素才從梁府出來,尺素微微嘆了口氣,嗓子又幹又疼,雖然梁太傅還是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覺定再教著試試。

尺素回了金禧閣,初七正在幫著淩嬤嬤布菜,一見尺素回來,立馬心虛地躲到淩嬤嬤身後。

“躲什麽躲,臉被你丟盡了。”尺素沒好氣地說道。

“母後消消氣,初七還不謝謝母後。”李軒從廚房出來說道。

“謝謝姑.....”

“滾...”尺素沒好氣地朝李軒吼了一聲,氣呼呼地進了屋,臨近門前又回頭朝初七說道,“三天後繼續去讀書,不好好學,打斷你的狗腿。”

初七兩腿一哆嗦。

“別怕,紙老虎,她疼你呢。”李軒摟著初七的肩安撫道。

初七一閃身從李軒的懷抱躲了出去,李軒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嘿,小東西還挺靈活。李軒壞笑著去捉初七。

初七敏捷地圍著石桌跑著,李軒撈了好幾把竟都撈空了,“別跑。”

兩人圍著石桌追逐,初七跑的面色微紅,看著李軒吃癟,嘴角微微勾起。

***

李軒自從將自己日常用品搬來後倒也沒有再在初七房裏過過夜,他的行為倒像是個蠻不講理的孩子在幼稚的宣示自己的主權,他不來,初七倒也清凈,只是他偶爾會猜測,李軒不來,究竟是去臨幸了哪位妃子。

初七不必再去讀書,也得時常早起,學功夫被擱置下來,尺素和淩嬤嬤兩人摁著初七臨時抱佛腳,雖然只有三天,能認多少字算多少字,至少能讀懂幾行書,少背梁太傅責罵也是好的,可初七忘的總比學的快。

瓏姑姑瞇著眼睛在陰涼下替初七縫了十幾條手帕,前幾日初七回來說沒有手帕被太傅訓斥了,瓏姑姑心裏感嘆現在孩子上學堂實屬不易。

明日就要再去太華殿了,初七夜裏緊張的睡不著覺,李軒吃過晚膳一個勁地在初七面前晃悠。

初七蹙著眉不去看他。

“明天遲到了可是要挨罰,朕可得地提前想想要怎麽罰你了?”李軒一臉壞笑地說。

他怎麽好似盼著自己遲到挨罰呢。

“打手心嗎?”李軒手指在初七手心勾了勾,“這雙小手朕可舍不得打。要不然...”李軒湊到初七耳邊說道,“還是打屁股吧,肉厚。”

初七渾身一顫,他前兩天被打的好像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不用戒尺,朕舍不得你疼,朕親手打,扒了打。”李軒壓低聲音說道。

這人怎麽不分時刻地撩撥啊,淩嬤嬤還在呢。

淩嬤嬤別過頭去,菜園子的風景挺不錯...

“然後朕還要罰你給自己上藥,當著朕的面。”李軒輕輕舔了一下初七的耳垂。

溫熱的感覺傳來,初七腰間一酥,差點軟著身子倒在李軒懷裏,用一雙泛著水光的桃花眼狠狠地剜了李軒一眼,便回了自己房間。

“金禧閣離太華殿遠,記得早起一個時辰趕路,腿不疼了可沒馬車接你。”李軒在門外笑道,“遲到了記得夜裏去養心殿領罰。”

初七盤腿坐在床上,捂著耳朵不去聽李軒的聲音,耳尖怎麽那麽燙,手心裏一片火辣辣的。房外漸漸地安靜下來,初七松開耳朵,側耳聽了聽,門外沒了聲音,他應當是走了吧,不知為何心裏有些空,初七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直到天明。

清辰,初七睜著一雙泛著血絲的雙眼推開了房門。

“挺早啊,臉色這麽差,沒睡好?病了?”尺素伸出手去摸初七的額頭。

初七躲了躲,他哪敢說自己想李軒想了一夜未眠,“沒事,太緊張了沒睡好。”

“快些吃飯吧,一會讓淩嬤嬤送你過去。”尺素說道。

她話音剛落,宮門外便響起了叩門聲,來人是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安寧。

“安寧見過太後。”安寧跪到地上行禮。

“快起來吧。”尺素說道。

“奉皇上口諭,從今日起,由我接送初七公公讀書。”

“也好。”安寧也算是尺素看著長大的,淩嬤嬤年紀大,每日奔波身體也受不了。

“皇上還說,公公每日起的早,早膳也不必太後費心,日後由禦膳房做好了,安寧帶來即可。”安寧笑瞇瞇地說道,見瓏姑姑又往初七的招文袋裏塞零嘴又上前說道,“瓏姑姑,皇上吩咐,公公每讀書一個時辰,便休息一刻鐘,這一刻鐘,會有禦膳房給公公定制吃食。”

“那...”瓏姑姑攥著招文袋一臉猶豫。

“公公身子不好,梁太傅也同意了。”安寧解釋道。

“那好。”瓏姑姑放松一笑。

初七整理妥當,便跟著安寧走了出去,一路上,初七時不時側臉去打量安寧。

“公公是不是在想我為何與太後如此熟稔?”安寧笑道。

初七緊緊攥著招文袋的袋子,點了點頭。

“我七歲入宮,進了宮便服侍太後,太後進金禧閣之後,我便開始服侍皇上。”安寧解釋道。

原來宮裏每個人之前都有如此淵源。

兩人路過廚房時,幾個采買太監推著板車低著頭從兩人身側經過,路過時,一個太監不小心撞了一下初七的肩,初七剛想擡起頭,手心裏便被塞進一小團紙,初七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低頭路過的太監竟是小泉子。

自那日之後初七便再沒見過他,初七一直想尋個機會問問他為何會說北離話,可他沒有機會單獨出去。

“公公。”走在前頭的安寧突然頓下腳步。

“嗯?”心虛的初七語調有些不穩。

“奴婢服侍太後與皇上多年,他們雖為皇室,但又與皇室不同,或許是出身於江湖,他們滿身俠義之氣,都是善良的人,他們疼你愛你,尤其是皇上,奴婢從未見皇上對何人如此上心過,所以,奴婢希望公公能放下心結,萬萬不可做出背叛皇上之事。”安寧轉過身看著初七的眼睛說道。

初七心跳如打鼓一般,難不成,小泉子給自己紙條被安寧看到了。

“是安寧多言了,公公莫怪,只不過自從上次皇上夜宿金禧閣之後,好幾個日夜沒有好好休息了,夜裏一直都在禦書房操勞,奴婢怕皇上熬壞身子,若是公公能勸慰幾句...”

“皇上不是去後宮妃嬪那裏......”

“除了公公,皇上從不在妃嬪那裏過夜,也從不讓妃嬪在養心殿留宿。”安寧說道。

初七呼吸一滯,怎麽可能,他與李軒相識不久李軒就和他同榻而眠過。

“他為何不和妃嬪一起睡?”

安寧古怪地看了初七一眼,“公公若想知道,何不親自去問皇上。”

我才不要問呢,初七撇撇嘴,低著頭繼續走著,不再說話,太華殿一個在皇宮正南,一個在皇宮正北,相隔甚遠,初七從天色將明走到天光大亮,走的氣喘籲籲才走到了太華殿。

“公公進去吧。”安寧轉過身來。

借著明媚的陽光,初七方才看到安寧眼底一片烏青,也是,安寧要從養心殿走去金禧閣,在從金禧閣回來,這一來一回就得將近一個時辰。

“多謝。”初七有些歉意,微微點頭便走了進去。

還好,今日梁太傅還未到,初七坐到案幾前隨意翻了翻眼前的數,裏面沒幾個字他能認得,認得的幾個也不知何意,但初七怕被責罰,還是硬著頭皮死盯著那書上密密麻麻的字。

卯時整,邁著四方步的梁太傅走了進來,初七連忙站起身行弟子禮。

梁太傅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初七坐下,初七特意從懷裏拿出帕子捏在手裏抖了抖,輕輕撫了撫桌面,然後端正坐下。

那方帕子是瓏姑姑秀的,鵝黃的錦緞繡著比翼雙飛鳥,瓏姑姑刺繡手藝卓絕,兩只五彩斑斕的鳥被初七一抖,好似要從黃色雲彩中飛出來一般。

梁太傅擰著眉頭古怪地看了初七一眼,現在的孩子奇奇怪怪,這都從那裏染得風氣,捏著手帕女裏女氣像什麽樣子,哎,算了算了,或許皇上好這口,況且,這還是個小太監。

梁太傅環顧四周,面色有些羞赧,低著頭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嶄新的《千字文》,“你既不識字,那我們便從《千字文》開始學習。”見鬼的《千字文》,梁太傅欲哭無淚,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要教人《千字文》,恥辱啊!

初七眼睛在桌上掃視一圈,“千”字他認識,三個字的書,千字開頭,就是這本了,初七將書拿到手裏。

拿對了,梁太傅點了點頭,竟有些欣喜,“《千字文》乃南朝周興嗣所著,以一千個不同的單字所著,每四字一句,對偶押韻。”

“哇,一千個字。”初七瞪圓眼睛。

“我先讀一遍。”梁太傅說罷便搖頭晃腦地背誦起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太傅,不對。”初七蹙著漂亮的眉打斷。

梁太傅撐起開一只眼看著初七。

“這個字不對。”初七一臉認真地指著書本。

莫不是初七那本書印刷有誤,梁太傅起身走到初七身前,看了一眼初七所指位置,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沒錯啊。

“這個字不是這麽寫。”初七指著“玄”說道。

梁太傅以為初七理解歧義,便說道:“此字乃青黑色之意,你覺得不對,那你覺得該如何?”

初七提起筆,在紙上端端正正寫下一個“軒”,“這個字才是。讀軒音的字是這般寫。”

“胡鬧!”梁太傅大聲斥責,“皇上的名諱豈能隨隨便便寫?”

初七被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梁太傅,為何不能寫,這還是皇上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的。

梁太傅盯著那個“軒”字,又拿到手裏,那字起筆轉折與皇上筆跡一模一樣,就算是他,若不是初七當著他的面寫的,他都要以為是皇上的真跡了。

初七自然偷學不得,梁太傅又囑咐了初七不可隨便提李軒名諱,然後花費了一整個上午的時間向初七解釋的,讀音一樣的字有很多,並不是每個音只有哪一個字。

饒是梁太傅通曉古今,面對初七這個榆木腦袋也是沒轍。

“既然字不同,為何要同音?”末了初七還是敲著腦袋想不明白。

已是晌午,梁太傅心力交瘁。

“今日如何啊?”李軒從中樞院出來便直奔太華殿,一路匆忙,甚至沒來得及去旁邊的養心殿換一身常服。

龍袍威嚴肅穆,明黃色這種顏色李軒竟能壓得住,初七看了一眼便慌張地低下頭去,這是他第二次看李軒穿龍袍,上一次...上一次是在太監所後頭的幽靜上,穿著龍袍的李軒將穿著太監服地初七抵在墻上碾磨,宮墻粗糙,李軒還將龍袍披到他身上過。

梁太傅起身行禮,兩人借一步說話。

“皇上,初七公公或許並不是讀書的料,公公天資聰穎,在其他方面定會有所建樹。”梁太傅說道。

“哦?母後對初七給予厚望,不過太傅既然這般說了,那我隨後告知母後一聲,讓母後去您府上,你們詳談。”李軒笑的純真無害。

“皇上說笑了,初七公公勤奮好學,日後定有所成。”梁太傅說罷便腳底抹油溜了。

李軒進來前,便聽安寧說了今日上午的事,梁太傅溜走後,李軒一回頭對上正在探頭探腦朝這邊張望的初七,於是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扯了扯嘴角。

初七背後冒出冷汗。

“走。”李軒邁開長腿,走到初七面前,朝他伸出手。

“嗯?”

“陪朕用膳。”

初七沒有去握那只大手,將《千字文》塞進招文袋,自己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李軒看了看空蕩蕩的手,嘴角一勾,將人直接勾進懷裏,摟著走了出去。

心臟亂跳,兩人仿佛相互依偎著,路上的宮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初七心裏祈求,千萬不要碰上後宮妃嬪,他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好在相安無事地回到了養心殿,趙元祿已經吩咐著備好了菜,見初七來了,笑瞇瞇遞上一個瓷碗,“初七讀書辛苦了,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廚房燉的核桃露,快些嘗嘗。”

初七頂著那碗核桃露癟了嘴,今天梁太傅一個句子說了八遍自己沒聽懂,末了太傅捏著眉心讓自己回去多吃點核桃補補腦,這句初七聽得明白,這是罵他笨呢。

“呦,這怎麽了?不喜歡吃核桃?”趙元祿一看初七垮著臉,還以為不合他胃口。

太可愛了,李軒握著拳頭偷笑,“沒事,你退下吧,初七愛喝呢,對吧,初七。”

“嗯...”初七含混地應了一聲,咕咚咕咚地喝完了,但願核桃真的能補腦。

“慢點喝。”李軒笑著用帕子擦了擦初七泛著白圈的嘴角。

他的帕子好好看,他用帕子一點也不女氣。初七盯著李軒手裏那方純白繡著暗紋的帕子移不開眼。

“喜歡?送你了。”李軒將帕子遞給初七。

“我跟你換。”初七不想白占他便宜,從懷裏摸出自己那方鵝黃色的帕子塞到李軒手裏。

李軒看著手裏的帕子,楞了楞神,“你可知,互贈帕子是何意?”

初七搖搖頭。

“私定終身。”李軒咬著初七的耳朵,一字一頓說道。

那人笑的風流,一雙狹長的眸仿佛含著讓人沈迷的烈酒,初七看了一眼便慌亂地別過頭去,“帕子還我。”誰要跟你私定終身啊。

“不給。”李軒將帕子塞進裏衣,冰涼絲滑的面料貼近心口,仿佛被初七的手拂過一般,“自己來拿。”

這人好生孟浪,衣襟有些淩亂,聽著胸口示意自己去摸。

初七可不敢,小手一伸,待會是吃飯還是吃他可就不一定了。

兩人黏黏膩膩地吃過午飯,李軒又拉著人要午睡,初七心裏惦記小泉子給他遞的紙條他還沒看,可又拗不過李軒,李軒眼底泛著烏青,初七又想起,李軒在禦書房呆了好幾宿,一時心軟,便半推半就地被李軒抱上了龍床。

這是初七第一次躺李軒的床,四周被李軒的味道包圍,他不讓妃嬪留宿,是不是也沒有妃嬪躺過這張床,自己是第一個?

正在初七心猿意馬時,耳邊便傳來李軒沈重地呼吸聲,他果然是累極了睡過去了。

四下無人,李軒也睡熟過去,初七從懷裏偷偷摸出那張小紙條,背對著李軒打開。

完了,初七心道。

紙上躍然寫著五個大字。

可他一個也不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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