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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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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素姑姑,初七不是有意隱瞞,求您千萬不要告發我。”初七跪在尺素腳邊苦苦哀求著,耳邊不斷回響著李軒的聲音,若是被人發現,我便讓你做真太監,初七不想當太監,留著這玩意爬龍床都這般困難,若是沒了,豈不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尺素看著將自己團成一團的初七,又無奈又好笑,自己在他心裏,這般可怕嗎?“我且問你,你這身份宮裏還有誰知道。”尺素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道。

初七搖了搖頭。

“太監入宮前都需凈身,凈身後還需驗明正身後才能入宮伺候,你若不說實話,便隨我去見淑妃。”淑妃如今代管封印,又與初七不對付,尺素故意嚇唬她。

“姑姑不要,我是樓蘭王送入宮的,趙元祿公公親自送去的凈身房,皇上帶回的養心殿,所以凈身後沒被驗明正身。”初七如實道。

樓蘭王送美人入宮尺素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這人竟是初七,不單是初七說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話,而且樣貌半分樓蘭人的影子都沒有,所以尺素從未想過,那美人竟是初七。

“你沒被凈身皇上知道嗎?”尺素問道。

初七認命似的點點頭。

見初七承認,尺素心裏便明白了個大概,皇上這欲蓋彌彰的手段還真是低劣,貪圖美色卻不敢將人留下,讓人去凈身房走一遭,以太監身份留在身邊暗度陳倉,只是初七為何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尺素猜測,多半是兩人的事被淑妃發現,要麽是被李軒始亂終棄了,否則,淑妃為何處處刁難一個太監。

“初七,你相好的是皇上吧。”尺素壓低聲音問道。

初七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尺素,初七雖然想爬龍床,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斤兩,也知道皇上註重賢名,他跟皇上的事若被旁人知道,怕是皇上二話不說便會殺了自己。

“姑姑您說笑了,我怎會......”初七連忙反駁。

“你脖子上的扳指是皇上給的吧,那可是先帝給皇上的。”尺素說道。“皇上寶貝的很。”

初七隔著衣服按著胸口的扳指,不可置信地看著尺素。

“我以前在先帝跟前伺候,先帝送皇上扳指的時候,我也在,不會看錯。”尺素說道。

“這麽珍貴,為何會給我?”初七喃喃道。

尺素看著初七一臉失神,便安慰道:“當皇上的都沒有心,你看開些。”

初七自嘲似地笑笑,“他若有心,我便不會在這兒了。”

尺素拍了拍初七的肩膀回了房間,初七果然被始亂終棄了。

***

喬思賢看著怒氣沖沖的妻子,撐著身子剛想開口,便被一堆信函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喬思賢撿起一看頓時渾身出了冷汗。

裏面有他寫給兒子的信函,有當時買下那農家女子的契約。

“喬思賢,你混蛋,你竟然瞞著我在外面生了兒子!十七年了,若不是那個孽畜死了,他那死鬼娘尋了短見村子裏的人給她收屍,發現了這些東西,你還要瞞我多久!”喬夫人揪著喬思賢的衣領哭喊道。

“你說什麽?翠娘自殺了?”喬思賢不可置信地看著喬夫人。

“你混蛋!”喬夫人一記耳光狠狠地打在喬思賢臉上。“你叫的好生親熱,那賤人死了你心疼嗎?”

喬思賢楞住了,他的心裏說不上的難受。

十七年前,喬思賢找了個牙婆買了個身世清白的姑娘,便是翠娘,那時她才十五歲,父母死於饑荒。

喬思賢第一次見她便是在兩人洞房那日,沒有三媒六聘,也沒有鋪天蓋地的紅,甚至連一塊紅蓋頭都沒有準備,翠娘穿著一身水色衣裙睜著一雙哭紅的雙眼怯生生地看著喬思賢。

翠娘是個標準的鄉下丫頭,皮膚不白,腰有些粗,但是很聽話,看著喬思賢的眼裏,總是充滿崇敬。

那時的喬思賢自然是看不上她,但為了子嗣沒有辦法,喬思賢將契約給翠娘看,翠娘不識字,喬思賢便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地念給她聽。

生個孩子便有一百兩銀子,以後這個人便養著她,況且這個人長得好看,比村裏的人都好看,還識字,讀書的聲音比教書先生還好聽,翠娘在契約上按下了手印。

喬思賢從不在翠娘那裏過夜,時常深夜來,深夜走,有時卻只是為了吃一碗翠娘親手做的陽春面,響徹黑夜的馬蹄聲,是翠娘一生的期盼。

翠娘溫順識趣,喬思賢不是沒有動過見她納進府的念頭,可喬夫人眼裏容不得旁人。

“喬思賢,你哭了?你親兒子死我也沒見你落眼淚,那個賤人死了,你竟哭了?”喬夫人不可思議地看著喬思賢。

喬思賢出了一身汗,病了月餘的身子竟輕快了許多,頭腦也冷靜了下來,“夫人,你聽我解釋。”

“解釋?這白紙黑字寫的清楚,我與你相識幾十載,難道我會認錯你的字跡?我兄長已在來的路上,留著你的話,與我兄長說去吧。”喬夫人摸了一把眼淚轉身走了出去。

翠娘自殺為何會留下這些證據,以喬思賢對翠娘的了解,這個溫順的甚至有些懦弱的女人就算是死,也是替自己清理幹凈痕跡再死的。

“來人,去靜水村查一下翠娘的死。”喬思賢咬牙地吩咐了下去。

事情敗露多說無用,喬思賢洗漱後便去了前廳。

林方正正坐在主位上,旁邊站著哭哭啼啼的喬夫人。

“妹婿,身體好了?”林方正睨了一眼喬思賢說道。

“已無大礙。”喬思賢坐到林方正下側說道。

“既如此,那為兄也不繞彎子了,今日來,我便是為我妹子討個公道,當年你求娶我妹子時言之鑿鑿,那山盟海誓至今還回響在我耳邊,可算算日子,你迎娶我妹子不過短短數載,便養起了外宅,今日,我便是為我妹子,討個公道。”林方正說道。

當年喬思賢求取林月兒便是看中了林家的財力,當年先帝昏庸,紫微星泯滅,喬思賢便料到朝局定會動蕩,若紫微星一直不亮,誰手裏有錢誰便是大爺,可沒曾想林月兒囂張跋扈,林方正更是一毛不拔,更加沒想到的是李軒竟能......

“兄長,我乃一國之相,三妻四妾乃是常理,我顧及夫人,所以從未納妾,但為了喬家香火,無奈只得......”

“顧及我?那我是不是還要對你千恩萬謝?喬思賢,你還有臉說你是一國之相,皇上登基後對世家百般打壓,若不是有我林家財力在背後支撐,你這丞相的位子坐得穩嗎?你拉攏那麽多門客,你養得起嗎?”喬夫人吼道。

喬夫人一番話無疑是給了喬思賢一記耳光。

“月兒,慎言。”林方正擡手制止,“月兒心直口快,妹婿不要往心裏去啊。”

喬思賢看著笑的虛偽的林方正,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皇上打壓世家,難道林家的生意沒借過喬家的權嗎?

“總之那孽畜和那賤人都死了,妹婿,你當著林喬兩家先祖的靈位跟月兒好生認個錯,此事便揭過了。”林方正說道。

喬思賢渾身發抖,他堂堂丞相,連個妾都不敢納,養了外宅還要在先祖靈位前認錯,喬家先祖怕是要被氣的不得安息。

“兄長,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喬思賢賠著笑臉說道。

“兄長,不可輕易放過他,喬思賢,你若想讓我原諒,那便將那賤女人挖墳鞭屍!”喬夫人打斷喬思賢地話說的。

“你!”喬思賢一陣眩暈,“夫人,何必呢。”

“我不管,你若不鞭屍,那便是心裏有她!”喬夫人不依不饒道。

喬思賢咽下嘴裏腥甜的鮮血,賠著笑臉道,“你們夫妻的事自己爭論去吧,不過,我還有另一件事要說,駟州常州試驗田長出作物來了,重兵把守,毀不了,我們計劃須得在秋收前啟動,到時候,需要的是白花花的銀子。”

“挖墳鞭屍!”喬思賢咬牙說道。

***

李軒坐在龍椅上捧腹大笑,“這個喬思賢,哈哈哈哈哈,笑死朕了,你說著人活著的時候,把人孤兒寡母讓在外頭不聞不問,就連翠娘得了惡疾,命不久矣,喬思賢都不知道,到頭來人死了,知道後悔了,也僅僅是後悔,到最後不還是會為了權,將人挖出來鞭屍。”

宣顥看著李軒,“世人大多如此,總是對眼前的人不懂珍惜,總在失去時才幡然悔悟,喬思賢在翠娘屍身前跪了一宿,天亮前用雙手捧土將翠娘安葬了。”

也許沒人知道,喬思賢在安葬翠娘時,在她面目全非的臉上蓋上了一方鮮艷的紅蓋頭。

李軒擺擺手,“接下來我們便等著看喬思賢聯合孔承澤與林家狗咬狗了。”

“林家富可敵國,與林家對抗風險極大,孔承澤小心謹慎,會與喬思賢聯手嗎?”宣顥疑惑道。

“林家仗著有錢,目中無人,行事乖張,喬思賢願意露這個頭,孔承澤暗中幫他一把就足夠了,況且還有我們,我們趁機吞並林家生意,到時候林家這個大財主倒了,喬思賢這個空有名頭的丞相跟孔承澤這個縮手縮腳的窮酸書生翻不起什麽浪,再說,他們自認為的殺手鐧,可捏在朕手裏。”李軒瞇著眼睛說道。

“主子英明。”

“對了,那夜,不是讓你派人守著太監所......那個......”

“長福沒有進初七房間,他站了一會就回自己屋了。”宣顥說。

李軒:“這等小事不必特意稟報,什麽事都要朕親力親為,要你有何用,退下吧。”

宣顥:“……是。”

***

尺素沒有告發初七,並再也沒有提起過那事,初七躲了她幾日,最終被瓏姑姑用一串糖葫蘆拐騙了去。

“這兩天怎麽不出來玩了,天天悶在屋裏抄手劄,人都要累傻了。”淩嬤嬤給初七揉著手腕說道。

“他一個雜役太監,抄劄記累死他了,我在這劈柴還沒喊累呢。”尺素一斧頭劈裂一根大腿粗的木柴,不滿地嚷嚷。

“姑姑吃,我劈柴。”初七將糖葫蘆遞到尺素嘴邊,討好地說。

尺素嫌棄地躲了一下,“咦,娘唧唧的,我才不要。”

初七:……

初七有把柄落在了尺素手裏,堅持要幫尺素劈柴,尺素拗不過他,將半人高的斧頭遞給初七。

初七握緊斧頭沈腰發力,“嗯...”沒提起來,初七再用力,“嗯……”

“得了,起開起開,耽誤我幹活,身子養好了再練兩年再說吧,這把斧頭八十斤呢。”尺素不耐煩地將人推開。

淩嬤嬤跟瓏姑姑坐在涼亭裏笑著看著兩人。

傍晚初七便要離開,他在金禧閣住了好些日子了,他得回去等皇上爬窗,算算日子皇上該繃不住了,若是被皇上發現自己夜不歸宿,指不定怎麽折騰自己呢。

初七懷裏揣了滿滿的零嘴,都是臨走前瓏姑姑塞給他的,他就住一夜,瓏姑姑生怕他吃不飽,初七早已猜到,尺素她們打聽過自己在宮裏被冷落的事了,所以才一個勁地投餵自己。

初七心裏又甜又暖,腳步都輕快了許多,眼看著就要走出竹林了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天色暗了下來,陶管事惡狠狠的嘴臉仿佛又出現在自己面前,初七汗毛立起來了,後背浮起一層冷汗,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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