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奪門而出，逃離這裏。我無法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我為什麽要接這個電話，為什麽。我明明知道他是來自童話的少年，只要屬於他的書本再次被翻開，他就會回到他的世界去。可是我怎麽辦，我被他帶進他的世界，我既無法回到他的過去，也無法，回到我的過去。

白豈什麽時候回來的我一點不知道。我開始有意識是他搖著我的肩，驚慌失措地摸著我的額頭。這樣表情的白豈好陌生。

“你回來了。”我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俠俠，你怎麽了？”他焦急地揉捏著我的手，握得那麽緊，“你別嚇我？你是不是剛剛凍壞不舒服了？”

我對著他搖著頭，卻將眼淚搖了下來。我的喉嚨堵得厲害，艱澀地說：“對不起，我剛剛接了你的電話，對不起。”

他揉著我的手僵了僵，表情凝重了起來：“是Kathy打來的是嗎？”

我在腦中混亂地組織著，最終還是一字一字地吐了出來：“她，是你英國的女朋友是嗎？”

“不是的，”白豈飛快地回答，“我在英國沒有女朋友，我的女朋友只有你一個。”

我的手一松，他的手機掉在桌子上。那個K.K的光亮反光在他臉上。

“方俠，你誤會了。”他重又拉起我的手，“Kathy不是我的女朋友，但我承認，她曾經是。可是已經過去了，現在不是了。”

他的解釋並沒挪開我心中的石頭半分，反而越壓越重。他的前女友，白豈的前女友，手機還貼著他們共同的名字，還有那個蒙奇奇，我明白這在分居兩地的戀人中意味著什麽，它就是她，是她的化身，陪著他來到中國。而明天，他們要共同飛往波多黎各度假，在一個我連想象都想象不出的國家度假。

他焦慮地扳過我的臉，逼我與他視線相交：“方俠，相信我。我難道不值得你相信嗎？”

他怎麽會不值得相信呢？我當然相信他，只是他自己的心，他真的明白嗎？我們初吻那次，他接了她的電話離開我；初雪的今天，他接了她的電話沒有看到我的短信；我在雪中望了他這麽久，他也沒發現，是太他專註還是我太安靜。只是電話啊，就能讓他忘了一直在他身旁的我。我閉上眼睛，止不住的淚水奔湧流淌。

他單膝跪在地下，抱緊我，臉貼著我的，沙啞地說：“俠俠，你不要這樣，我心疼。我真的沒有，我沒有騙你。我和她早就結束了，在遇到你之前就結束了。”

“白豈，”我的聲音空洞地回響在我們中間，“那你愛我嗎？”

白豈的呼吸一滯。

我慢慢眨了下眼，望著他，緩緩道：“我們交往到現在，你從來沒說過你愛我。白豈，你愛我嗎？”

“俠俠，”他通紅的眼睛凝視著我，啞聲道：“這樣的話對我來說很珍貴，不是隨口說一句的話，還意味著承諾與責任。不是我不說，我只是想在更合適的時候說。”

我木然地看他，說：“什麽時候？”

不等他回答，我勉強地笑了笑，“今天你明知道會很晚，還約我出來，其實是想告訴我你明天就要飛走了吧。”

他握著我的手說：“不是的，約你出來是因為想你。明天要飛的事我也是晚上剛知道。不會去很久，只是和家人一起過個年，過完年就會回來的。”

家人，那個叫Kathy的前女友和他的家人一起過年。

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知道得越多，白豈的世界就會更立體，那個彩色的，不同於青澀學校的世界。

我站起來拿起書包，點點頭說：“好，那祝你新年愉快，旅行順利。”

他一把拉住我，凝重地說：“不行，方俠，我不能讓你這樣回去。你要怎麽才能相信我？”

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了來電顯示，對他說：“11點了，這麽晚了，我媽也著急了。該回去了。”

他沈默了一下，拿過我的書包：“我送你。”

自從我和白豈戀愛後，我們從未有這樣寂寞地走一路。直到門口，他緊緊地拉著我的手，凝望著我說：“我知道我今天再說什麽也沒用。明天我會再來的，相信我，俠俠，好好休息，別多想。”

我整夜無眠，想到他說“相信我”時的表情，我忍不住要推翻一切的猜疑。可是那個K.K的亮光又會將信任照得黯然失色。

天微微亮時，我隨便坐上一輛早班車，坐到不知名的地方去。我知道今天白豈一定會來找我。我心中有一種惡意的懲罰，想看他焦急，想讓他難過。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們失衡的愛情回歸平衡。我連手機也沒帶。我知道只要我帶在身邊，我仍然會接他的電話，看他的短信。

如果當時的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聽到他，就算地震，火災，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會離開那間房間。我會等到他來，不管他說什麽我都信，他不說我也信。我會用所有力氣抱著他，永遠，永遠，不分開。

那天晚上我拖著腳步回家。手機上有37通未接來電，和11條短信。

“俠俠，你去哪裏了？”

“你在哪裏，告訴我，我來找你。”

“接電話吧，不管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不要賭氣，我們好好談談。”

“是我不對，忽略了你的感受，對不起，不要生氣了。”

“你在哪裏，回電好不好。”

“你是不是沒帶手機？還是把手機掉了？”

“你沒事吧，我很擔心。”

“我已經在機場了，回個消息給我好不好。”

“我要登機了，馬上就不能打電話了，接電話，好不好？”

“俠俠，我登機了。還是沒有等到你的回電，你還在生我的氣吧。我昨天一直在想我們的事，一幕一幕。你是那麽單純，讓我想好好守護住，不想讓我的過去影響你，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對不起。我今天必須去波多黎各陪我媽媽過年，我已經一年多沒見到她了。俠俠，等我回來，我什麽都告訴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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