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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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課後,我被帶到操場後面的第三棵香樟樹下。5,6個學姐學妹們將我圍在中心,虔誠地問道:“方同學,聽說你是我們學校唯一一位在白豈入校之前就認識他的人?”

這個問題實在太有難度了。我不管是回答“是”或 “不是”都不能全面準確地回答。他入校之前,我是認識他,但不知道他是白豈。我猶豫不決的樣子使白粉們感到不快,她們說:“這也不能說嗎?你是不是有什麽私心,怕我們知道?”

我惶恐地搖手:“沒有,我和他其實一點也不熟。在他入校之前,我就見過他……一面。”

白粉們臉色稍霽又有點失落:“那你知不知道白豈的資料。他以前住在英國哪個城市?初中在哪裏讀的?在英國有沒有女朋友?”

我老實地回答,我一點點也不知道。我和她們一樣,只知道他叫白豈,還有他不打籃球是因為怕傷了手指。

白粉們的希望落了空,個個垂頭喪氣。正在這時,一個白粉發現了白豈的身影在第十棵香樟樹處出沒,一時間,白粉團如打了雞血般,目光一致向那裏投去。

白豈本來是好端端走著路,被這麽強大的視線團盯上,再遲鈍的第六感也會被觸發。他側過臉看到了這邊,腳步頓了一下,改變路線向這裏走了過來。

驚喜來得如此突然,致使白粉團震驚地居然沒有發出尖叫,跺腳等沖動行為。白豈在一團人安靜的註視下,慢慢地越走越近。

他停下來,打量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在我身上。我心中冉冉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果然,這個預感很快被證實了。

白豈向我招招手,道:“方俠,我肚子餓了,陪我去買東西吃。”

氣溫瞬時降到冰點。

我遲疑了許久,終於在四面楚歌的眼刀中抖抖瑟瑟地隨白豈走了。

我欲哭無淚地說:“你怎麽會叫我陪你買東西吃?你從來沒這樣過啊。”我就差說你今天抽什麽風了。

白豈謙虛地說:“她們把你圍在中間,我估計是在為難你,所以幫你解下圍。”

我的七舅姥爺啊!這叫解圍嗎?叫解圍嗎?叫解圍嗎?這是生生地將我推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啊。尼瑪,解圍可以說是老師找我談話,可以說黑幫找我尋仇,為什麽要說吃東西啊!

白豈俯□看我,完美的臉在我面前放大:“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剛剛被人欺負了?”

“沒,沒什麽。”我躲避著他的眼晴,“她們只是找我聊聊,聊聊。”

自那以後,我與白豈關系非同一般的流言悄悄地在女生中傳播開來。我惶惶不可終日,就白豈現在的人氣,哪天他的粉絲拿著刀在路上砍我也未必不可能。但這時,學校裏出了個爆炸性的新聞,以蘑菇雲般的氣勢將我的緋聞壓了下去。那則新聞是,霍郁分手了!

分手的具體原因不明,但聽說那個叫沈婉的女生被打擊得大失常態,屢屢在課堂上看到霍郁就哭著跑出教堂。

我聽到這個消息唏噓不已,若說心中沒有波瀾那不是真的,但多少有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總覺得這樣二話不說就把人甩了的行為對霍郁的性格脾氣來說倒也不算不正常。可惜,美色惑人,絕大多數的女生非旦沒有以此為戒,反而蠢蠢欲動起來。霍郁的人氣在分手後再一次扶搖直上。

和白豈不同,霍郁已經有過一次接受追求者成為女友的經歷,這讓廣大婦女同胞看到了明明白白的希望。她們期待著能以實際行動打破這個並不堅固的壁壘,成為霍郁的第二任女友。於是,我又一次被拖到了操場後的第三顆香樟樹下。

從這點來看,霍郁的情報團絲毫不遜色於白豈的。她們不知從哪裏探聽出我是霍郁的鄰居,從幼兒園起的交情。

但和白粉們的區別是,芋絲的態度很友好。她們可能覺得從幼兒園到現在,我都沒把霍郁拿下。安全指數是五顆星,絲毫不會使她們感到焦慮。

我大著膽子偷偷環視了一下芋絲群,意外地發現了兩個白粉。她們在接觸到我視線時都迅速躲開了。

“方同學,”團長說,“聽說你和霍郁認識很久了?”

我說:“有點久,不過我們不熟,我和他半年沒說話了,平時也不串門,他愛吃什麽穿什麽看什麽電視玩什麽游戲喜歡什麽樣的女生我都不知道。”

芋絲團一片靜默。我估計我把她們所有預備的問題都包含其中了。

半晌,團長輕咳了下說:“這樣啊,那,那,那辛苦你了。”

我松了口氣:“不辛苦,不辛苦,再有問題隨時來問我。”

突然一個芋絲驚叫道:“霍少!”

一幹人等齊齊轉頭。在第十棵香樟樹處,霍郁一手插在褲袋裏,一手拍著籃球正在路過。我覺得這幕貌似有點熟悉,好像什麽時候發生過。

果然,霍郁被強大的視線團觸發了第六感,疑惑地朝這裏望了眼。停下腳步,轉移方向走了過來。

“霍,霍少……”芋絲們漲紅了臉,羞澀地呼喚她們的男神。

霍郁置若罔聞地打量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皺起眉。我心中又冉冉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方俠,”他粗聲道,“去拿書包,和我一起回家。”

氣溫瞬時降到冰點。

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奪過他手裏的籃球砸死他。半年沒和我說過話,一來就說這樣的話,他是存心要打擊報覆我。

我痛苦地把頭扭向一邊:“我不去,你自己回去。”

霍郁那兩道好看的眉擰得更緊了。

我要是早知道他接下來的舉動,是寧可在憤怒的視線中離開,也決計不會說出那樣的話來,但這時悔之晚矣。

他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拖了就走。

四周一片吸氣聲。

他一路拖著我直到教學大樓前才松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方俠,你又惹什麽麻煩了?我救你你還不走,你還準備打群架不成。缺心眼!”

我一邊氣得飆淚一邊憤怒地對他大喊:“你才缺心眼,你全家都缺心眼!”邊哭邊轉身就跑。

霍郁一個大步就攔在了我前面,臉上有一絲驚慌:“你哭什麽呀,不就罵你缺心眼麽,小時候什麽沒罵過呀,現在大了倒不經罵了。”

出離的憤怒使我喪失了理智,做了一件自幼兒園以後就再沒做過的事。我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他。小時候我做這個動作時,他能被我推得翻個跟頭,而現在他僅僅是被我推得向後退了一步。

我滿腔的憤怒就換了這麽點成效,就好比一拳頭打在棉花上,完全沒有成就感。挫敗讓我更加沮喪。這段時間來的擔驚受怕一股腦湧上心頭。我感到委屈無比,慢慢蹲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結結巴巴地控訴著:“霍郁……你就是看我推不動你了……所以嘲笑我……欺負我……你怎麽這麽壞啊你……”

我那時的舉動一定是嚇到了霍郁,當時的他也只是個孩子,完全應付不來這種局面。他蹲下來,與我面對面,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他的手在我臉上抹來抹去,很涼。

他像覆讀機一樣重覆著:“對不起,方俠,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再也不欺負你,不罵你,我保證,我發誓!你再推我一次,我一定一推就倒,你推。”

他抓起我的手放到胸口。我的手心下是他日漸寬闊的胸膛和溫熱的心跳。

那天的黃昏,我和霍郁第一次,一前一後,在沈默中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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