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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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發出蘇鶴在片場拍戲的照片,光禿禿的腦袋格外的引人註目,頓時上了熱搜,掀起一片激烈的討論——

【哇!不是吧!!他居然敢剃頭??真敢啊(讚)】

【我們家小鶴真的太好看了,嗚嗚嗚嗚哪怕是光頭也這麽絕!】

【一直對他挺無感的,還是第一次看到偶像敢為了一部戲二話不說剃頭的。嘖,還勇。】

【光頭太好看了吧,簡直就是個水靈靈的小和尚呀!我家哥哥真的什麽造型都hold的住!】

【本以為這部片子最亮眼的應該是季洛暹,演技這麽成熟精湛,居然和新手搭戲。不過現在看來蘇鶴都願意為了片子剃頭了,突然開始期待了。】

【這是真的是沐陽本陽了吧!!不愧是許導選的人!!簡直太符合我心裏的沐陽了!原著黨表示很滿意啊!!】

《向陽而生》官博借勢發布了一組高清的片場照片,季洛暹和蘇鶴拿著劇本對臺詞,或正面或側面、或合照或獨照。

背景是病房,黑白的色彩給人一種壓抑的沈悶感,季洛暹眼中濃烈的悲傷和蘇鶴淡然的淺笑形成鮮明的對比。

粉絲、讀者們在網上討論的火熱,主角們在片場也沒閑著。

今天是重頭戲,拍的是沐陽去世的片段,慘淡而壓抑。

許茗對這場戲十分看重,要求也更加精益求精,拍攝了五六條都沒過。

導演罕見的沒有罵人,沈著臉嚴峻的從攝影機後走出來,對二人說:“其實你們演的都挺好的,可我始終覺得差點兒什麽。”

一直蹲在床邊的季洛暹站起來動了動麻木的雙腿,“我們演的不對?”

“不,挺好的。你演的沒話說,小鶴的狀態也拿捏的比較好,可是始終……”許茗皺著眉頭,沒法把心裏那一瞬的感覺形容出來,“你們過來看看回放。”

蘇鶴的演技一直不太成熟,能力忽高忽低,但今天這幾條演的都挺好的,該落淚的時候落淚、該落寞時落寞,眼神給的十分到位。

季洛暹接的也十分好,隱忍悲痛、額間青筋凸起,臺詞說完眼淚應聲而落,分秒都把握的十分精確,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孤寂和痛心。

許茗反覆看了幾次,對他們說:“我覺得還是平淡了。”

季洛暹問:“我反應平淡了還是蘇鶴?”

“單看你倆的反應都很好。”許茗思考著,“可是放在一起總覺得差點什麽味兒,你倆感情上的碰撞還不濃,生離死別的感覺還差點兒。”

蘇鶴不解,“許導,他倆究竟是什麽感情?”

許茗也沒有回答,似乎也在斟酌。

季洛暹說:“原著裏是愛情,但劇本上又是友情,感情對應不上劇情,自然就會差點什麽。”

許茗當即決定,“你倆按照愛情來演一次。”

蘇鶴有些遲疑,“這……能過審嗎?”

“能過。”許茗說,“現在同性的電影又不是沒有,而且劇本一開始本來也是愛情的戲碼,害怕有些敏感才改成了友情。快,你倆試試。”

蘇鶴看了一眼季洛暹,對上他有些戲謔的目光,耳朵微微泛紅。

二人重新回到拍攝片場,季洛暹在他耳邊小聲問:“大庭廣眾之下和我拍愛情戲碼,不好意思了?”

“哪有。”蘇鶴嘟囔道。

他倆按照許茗的要求又演了一遍,卻始終因為感情濃淡問題遲遲沒有過。

以往許茗想要哪種狀態、什麽樣的感覺都會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可今天許是他自己都沒有摸透,沒法明確的告訴演員要怎麽演,只能在演員的詮釋中反覆斟酌。

“Action!”

“CUT!”

“Action!”

“CUT!”

一場戲從清晨拍到黃昏,片場的所有人的都困倦不已,許茗眉頭緊鎖、臉色嚴肅,渾身撒發著任何人勿進的氣場,不知是對演員不滿還是在和自己較勁兒。

在電影方面他是完美主義,寧缺毋濫。

寧願一直耗下去也不願意草草了事。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性子,所以哪怕拍了一整天也沒人敢說什麽。

又是一聲“CUT”後,季洛暹疲倦的摁了摁眉心,對許茗說:“導演,你究竟想要友情的感覺還是愛情的感覺?”

“……”許茗沈聲說:“愛情。”

季洛暹點頭,“那行,後面一場戲按照我的來演行不行?不過我得先和蘇鶴說兩句。”

許茗長嘆一口氣,擺了擺手讓他們離開,拿起對講機說:“全組休息半小時。”

季洛暹把蘇鶴帶進一間診療室,是劇組和醫院溝通後臨時暫用的休息室。。

“哥,”蘇鶴問,“你有什麽想法嗎?”

季洛暹走到窗戶前把窗簾掀開,外面的晚霞瑰麗奪目,火燒雲將天穹映照的如夢如幻。

“你一會兒想著當年離開的那個傍晚來演。”

此話一出,蘇鶴楞在原地,無措而茫然的看著季洛暹,幾乎是立刻眼眶就紅了。

季洛暹無聲的嘆口氣,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裏,聲音低磁的安撫:“怎麽了?我都沒介意你還傷心起來了?”

蘇鶴把臉埋在他懷裏,緊緊的摟住他哥的腰,悶悶地說:“為什麽……”

這是他們二人最痛的傷疤,更是避諱。

平時決口不提的事情現在卻還要想著這件事來拍戲。

“導演說了我們的演技、狀態都沒問題,那唯一有問題的就是感情。”季洛暹輕輕地拍著蘇鶴的背,“你的演技不是很成熟,更沒有經過死別,所以只能想著生離來共情。而且……我相信你那時候對我的感情很濃烈,一定能達到導演心裏預期的那種感覺。”

蘇鶴心裏有些後怕,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哥…你還生氣嗎?是不是還在介意……”

不介意他當年離開了嗎?

不介意這八年來的分別了嗎?

季洛暹低頭吻住蘇鶴,唇瓣輕輕廝磨,帶著柔情的安撫,又親了親他的眼睛。

“想知道?”季洛暹問。

蘇鶴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季洛暹笑了一下,輕聲道:“那就好好演,演的好我就告訴你。”

蘇鶴把額頭抵上季洛暹的肩膀,方才還挺好的心情變得沈重起來。

或許是因為當年留下的後遺癥,他一想起這件事胸口就抽痛,那種灰暗不舍的心情隔了這麽久依然鮮活無比,輕而易舉就能將他吞噬。

二人回到片場,為今日最後一次拍攝準備著。

此時正當傍晚,霞光四溢,和當年蘇鶴離開的時候一樣,對於沐陽的死也十分應景。

“《向陽而生》74場,Action!”

沐陽從昏睡中醒來,目光虛弱的看著天花板漸漸聚焦。

“你醒了。”嚴陰郎坐在床邊關切地看著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幫你叫醫生。”

沐陽動了動嘴唇,幹澀的開口,“我爸媽呢?”

“叔叔阿姨被醫生叫走了,一會兒就回來。”嚴陰郎老老實實的回答。

沐陽笑了一下,“也好,這種場面還是不要讓他們看到了。”

嚴陰郎眼眶發紅,咬了咬後槽牙,忍著心裏翻湧的情緒,“你別瞎說,醫生說已經快找到匹配的骨髓了。”

沐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目光虛弱而渙散,“我想坐起來,能勞煩你當個人形靠墊嗎?”

嚴陰郎趕緊小心翼翼的扶起他,然後坐在床上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晚雲如火如霞,燒的絢麗璀璨,整個天穹被橘黃渲染,美的如歌如泣。

“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約過要一起去看向日葵嗎?”嚴陰郎突開口問。

沐陽點點頭,“當然。”

嚴陰郎把臉靠在他光滑的腦袋上,“等你好了,我們就一起去。現在正是向日葵盛開的季節,你看。”

他從桌上的花瓶裏取出一朵向日葵,“我今天來的時候給你買的。”

沐陽借接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泛起淡淡的水光,“好看,不知道一大片向日葵會是怎麽一片光景。”

“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看。”嚴陰郎雙眼通紅,強忍哽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們約定好的,你不能食言。”

這句話一下子讓蘇鶴出了戲,目光有一瞬間的僵硬,腦子裏想到了當年他們在韓國的愛情索橋上共同寫下的約定——

不論何時都不放開彼此的手。

他食言了。

畫面何曾相似,他做不到的事情,沐陽也同樣無法遵守約定。

他閉了閉眼,淚水無聲的滑落滴在嚴陰郎的衣服上,再次睜開後眸中是令人觸動的傷情。

“我也想…”沐陽眼裏的水光更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我不想食言,更不想讓你失望……”

“那你就趕緊好起來!”嚴陰郎打斷他的話,急切地說,“你答應了我的事不能食言,如果食言我……”

嚴陰郎一時噎住,他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沐陽。

沐陽主動握住他的手,霞光將他蒼白的面容照出幾分紅潤的錯覺,“謝謝你嚴陰郎。”

嚴陰郎的手緊握成拳,並不想聽沐陽接下來的話,可理智又告訴他如果現在不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聽了。

他已經猜到了沐陽想說什麽,雙目溢滿了淚水,17歲的少年無助又害怕的看著生命一點點在他懷裏流逝著。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沐陽回憶著,“你那麽一大高個兒卻任由別人欺負,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恩。”嚴陰郎鼻音濃重,“其實你不應該認識我的,你身體本來就虛,因為我進了好幾次醫院……加重病情。”

“生死有命而已。”沐陽笑的慘淡,目光虛弱的看著遠方即將落下的夕陽,“你信命嗎?”

“信……又不信。”

“那你……相信輪回嗎?”

嚴陰郎只覺得心臟疼的厲害,仿佛被四分五裂似的,淚流滿面還不自知,“所以你要來找我嗎?”

“或許吧。”沐陽的神色越發黯淡,聲音也越來越渺小,眼淚卻越滾越多,好似要把身體裏的水分全部流幹,目光追隨著最後一點落日殘留的餘光,喃喃道:“陽光要沒了啊…感覺好冷。”

嚴陰郎緊緊地摟住他,“不冷,太陽每天都會升起的,就像你,睡一覺就好了。明天睜眼又能看到太陽了。”

沐陽沒有回答。

“咱們不等你病好了,明天我們就去看向日葵。你出不去我就把整個城市的向日葵都買來放在你房間,我們一樣可以看到成片的向日葵向陽而開。”

房間裏靜靜的,落日帶走了最後一點溫暖,剩下的是無盡的黑暗和冰冷。

“CUT!”許茗走過來鼓了鼓掌,“演的太好了!是我想要的感覺,洛暹、小鶴,你們真的是很優秀的演員!”

片場的所有人工作人員都眼角含淚,為他們的表演動容。

蘇鶴睜開草草的謝過導演大步離開,季洛暹知道他入戲太深又調動了當年離別的情緒,立刻追上去,在蘇鶴關上休息室門的一瞬間擠了進去,順手落了鎖。

到了沒人的地方蘇鶴再也忍不住,淚水大顆大顆的落下。

當年離別的傷情、回來後季洛暹的冷漠都令他恐懼。

如同午夜時分的噩夢,每每想起都肝膽俱裂。

蘇鶴緊緊的抱著他哥,驚恐地說:“哥…我錯了,我再也不走了,你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們再也不分開了,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了。”

季洛暹心疼的不行,憐惜的親了親他的光頭,“只要你不走,我就不會離開。”

蘇鶴心裏像刀割般的痛楚,嘴唇咬出了血痕,臉色白的嚇人。

“好了。”季洛暹安撫道,“男人哭哭啼啼會娘娘腔的,小時候的話都忘了嗎?”

“沒忘,我在別人面前又不這樣。”蘇鶴委屈地說,“娘娘腔的話你就不要我了嗎?”

季洛暹寵溺地道:“要,小鶴什麽樣哥哥都要。”

蘇鶴環著他的腰不放手,好似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剛剛不是說要回答你問題來著?”季洛暹專業他的註意力。

蘇鶴想起來了,頓時忐忑又惶恐的望著他哥。

季洛暹輕輕一笑,溫柔的親了親蘇鶴波光粼粼的眼睛,吮去了眼瞼的淚痕,一字一句地說:

“舍不得生你的氣。小鶴,我早就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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