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幽幽道：“你應該明白，你這輩子只能是朕的人。”

紫萼低頭道：“紫萼知道。”

李亨道：“可你還是背叛了朕，你太讓朕失望了。”

紫萼沈默，她知道，這個時候就算向李亨解釋說她沒有同李倓勾結，他也根本不會相信。

李亨問道：“若朕執意要他死呢？”

紫萼道：“那紫萼願與建寧王殿下同生共死。”

李亨憤而上前，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向自己：“同生共死？你以為朕會成全你們嗎？倓兒死了，朕自會按照皇子禮儀將他葬入王陵，而你，朕會將你挫骨揚灰，讓你的魂魄散落在世間各個角落，永生永世都不得與他相見。”

紫萼沈默半晌，倔強開口道：“那麽便隨陛下所願吧，紫萼的命原本就是陛下給的，陛下要如何處置，紫萼都絕無怨言。”

紫萼離開後，那名宮女怕她會激怒皇上，想來想去，紫萼在宮裏也沒什麽說得上話的朋友，如果說誰有可能救她，那就是李莊姝了。宮女便急忙出宮前往鄭繼仁住處。

聽完宮裏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李莊姝不及多想便隨宮女入宮去了。

“你是來為紫萼求情的？”見到李莊姝，李亨第一句話便是揭穿她的來意。

“沒錯。”李莊姝實話實說。

“那麽，你要以身份求我？”李亨問道。

“給事中鄭繼仁之妻李莊姝，懇請陛下饒過紫萼。”李莊姝說道。

“朕想處置一個宮女，什麽時候輪到一個五品官員夫人來幹涉了？”李亨毫不客氣道。

李莊姝早就知道，自從她那日把話說絕，與他劃清界限，她便不可能再有任何所求，但事關紫萼，她還是決定試試，結果果然是失敗的。

李莊姝不再執著，只是說道：“紫萼是妾身的好友，還請陛下準許我見她最後一面。”

李亨沈默了一會兒，沒有再為難她，一揮手道：“她在建寧王那兒。”

李莊姝又匆匆趕往建寧王處，見到的卻是已經喝了毒酒、倒在門外的紫萼。李莊姝急忙上前扶起紫萼，見她還有一口氣在，痛心道：“你這又是何苦？”

紫萼向緊閉的門伸出手，吐出一口血來：“陛下不準我和他……死在一處，那麽我便死在他的門外，黃泉路上，也好……也好替他開路。”

李莊姝看向紫萼的眼神，那裏面分明是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愛慕之情，恍然大悟道：“那天我在亭子裏看到的身影就是建寧王？”

紫萼虛弱地點了點頭。

李莊姝後悔不疊，她當時以為那人是可能是個侍衛，沒想到會是建寧王。

李莊姝哭道：“當時我竟然……竟然還支持你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

紫萼搖了搖頭道：“不，我很感激你的支持，我早就料到自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可是，我不後悔，雖然隔著一道門，但是，能和他一起死去，也遠比冰冷地活著要好，不是嗎？”

李莊姝已經泣不成聲，只嘆世間女子，癡心多不得善終，韋氏如此，紫萼也是如此，臨死前都還要道一句不悔。

紫萼嘴角微微上揚，緩緩閉上了眼睛。

建寧王之死一時之間造成了巨大的震動，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私下說法眾多，真相究竟如何卻不得而知。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新事的發生，人們漸漸不再談論這件事了，一切都以極其平常的樣子發展著，平亂還在繼續，朝政還在運作，而後宮少了一名宮女，也並不是什麽新鮮事。時間是無情的，而人是善忘的，對這個變故感觸最深的兩個人，便是鄭繼仁和李莊姝。

“莊姝，我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初你要讓我遠離皇子和後宮之人，饒是建寧王這樣位高權重而又忠肝義膽之人，也難逃殺身之禍。”鄭繼仁心有餘悸道。

“後宮一向不是太平之地，當今皇上還是太子時便是前車之鑒，我一心想著讓你遠離，卻沒想到，禍事會牽連到我的朋友身上。”想到紫萼，李莊姝心中還是會隱隱作痛。

“紫萼是個好人，她之前幫了我們很多，卻落了這麽個下場。”鄭繼仁也不免惋惜道。

唏噓之餘，李莊姝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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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按照既定戰略，李光弼堅守太原，屢敗敵軍，郭子儀收覆河東郡。隴右、河西、安西、西域的援兵悉來相會，李亨見形勢大好，急於收覆兩京，便臨時改變了策略，四月，以郭子儀為天下兵馬副元帥，攻取長安，結果在長安城西清渠為安軍所敗，不得已退守武功，自請貶官。九月，受李亨之命，廣平王李俶與郭子儀率兵十五萬，並借回紇精兵四千人，由鳳翔出發，向長安進軍。

二十五日，各路大軍同時出發，二十七日到達長安城西，在香積寺北面灃水東岸結成陣列，以李嗣業為前軍，郭子儀為中軍，王思禮為後軍，連日激戰，二十八日終於收覆長安。

這天，韶春院外又熱鬧非常，杏兒從窗口打探完後，興奮地敲開其他人的房門，大喊道：“唐軍來了！唐軍來了！你們快出來呀！”

顧了了慵懶地倚在門口，道：“從去年到今年，這都是第幾十次了？”

杏兒急忙道：“不不不，這次是真的，全城百姓都跑出來了，說是廣平王和郭將軍帶的兵大獲全勝，叛軍都已經撤出長安啦！”

“真的嗎？”小桃、蘭兒等人說著，興沖沖地跑下樓來。

顧了了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是真的，不信你們過來看。”杏兒把她們拉到門口，打開一條縫，眾人擠作一團，向外看去。

“真的是唐軍！我看見軍旗了，上面寫的是‘唐’，還有一面寫的是‘郭’！”小桃激動地叫了起來。

杏兒幹脆把門打開，回頭對剛走到樓下的顧了了說道：“了了姐，你快來啊！”

韶春院許久沒有這樣打開大門了，大片的光使得顧了了有些不適應，她閉了會兒眼睛，再次睜開來時，便看到了大隊的兵馬和街道兩旁歡欣鼓舞的百姓。

顧了了幾乎落下淚來，喃喃道：“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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