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姝又說道：“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不管那個人是誰，你都要小心些，且不說你身份特殊，光是宮女私會男子這一條，若是被人抓住，恐怕你和他都不會好過。”

李莊姝真誠的眼神和手心傳來的溫度，深深地打動了紫萼。紫萼感激道：“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毫不過問地相信我，關心我。”

兩人相視一笑，達成了屬於彼此的默契。很多年後李莊姝回想起來，還會問自己，如果當時就知道結局，她還會不會選擇支持她？

夕陽西沈，暮色即將降臨，紫萼突然想起來什麽，道：“對了，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出宮去了嗎？”

李莊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我想在你那裏借住幾天。”

紫萼奇怪道：“借住？為什麽？”

李莊姝便將遇到小太監的經過告訴了她。

紫萼驚訝道：“就為了這事，你就要留在宮裏不回家？”

李莊姝不置可否。

紫萼思忖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跟鄭大人吵架了？”

李莊姝不想欺騙紫萼，點了點頭。

紫萼又想了想，道：“難道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

李莊姝苦笑道：“連你都聽過了？”

紫萼說道：“後宮本就是是非之地，什麽樣的流言我沒聽過？不過沒想到，這些流言竟會影響你們夫妻間的感情。”

李莊姝寬慰紫萼，也是自我安慰道：“沒什麽，正好這幾天大家都冷靜一下，我做點正事，也不至於荒廢時日。”

如李莊姝所預料的，張賢聽了小太監的報告，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與此同時，鄭繼仁在家中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就等李莊姝回來，還時不時地跑到門口趴著聽，只要外面一有點動靜，就立刻飛奔回桌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過一會兒發現不是李莊姝，就又洩了氣，無精打采地把下巴磕在桌邊。就這樣，一個又一個時辰過去了，菜熱了一遍又一遍，李莊姝卻始終沒有回來。

三更聲響起，望著黑黢黢的門外，鄭繼仁終於放棄了，他看了眼桌子對面屬於李莊姝的那副碗筷，低頭端起了自己的碗筷，夾了一大筷菜塞進嘴裏，邊吃邊苦笑著道：“這麽好吃的菜，不吃多浪費啊……”

昏暗的油燈下，鄭繼仁大口大口地吃著已經涼透的菜。不一會兒，鄭繼仁飽了，他放下碗筷，擡起頭來，環顧四周，房子是他剛來時李亨安排的，空間不大，布置也簡單，但對他們兩個人來說足夠了，況且只要有李莊姝在的地方，不管環境如何，他都會覺得那就是世上最好的地方。可現在鄭繼仁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了，他喃喃道：“以前我怎麽就沒覺得這房子這麽空曠呢？”

鄭繼仁又呆坐了一會兒，起身收拾幹凈桌子，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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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了了的不肯放棄終究沒能挽回一條素不相識的生命。這天，她和平時一樣去看望韋氏，一推門，發現韋氏正坐在梳妝臺前，再看向桌上，粥碗已經空了。

“你來啦。”韋氏轉身看向顧了了，臉上帶著一點妝，意識十分清醒。

顧了了卻高興不起來，一個昨日還起不了身的病人，今日突然這樣神采奕奕，多半是回光返照。盡管心知肚明，顧了了還是說道：“你今天氣色好多了。”

韋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道：“不好意思，擅自用了點脂粉，我想，這樣，這張臉看起來會沒那麽可怕。”

顧了了微笑道：“不會，你這樣很漂亮。”

韋氏看向鏡中的自己，遺憾道：“就是可惜沒有頭發。”

顧了了想，果然女人都是愛美的，突然，她靈光一現，道：“對了，我記得徐媽媽以前很喜歡買義髻，你等等，我去找找看。”

顧了了在徐媽媽原來的房間裏翻找起來，終於在一個蒙塵的箱子裏找到了一頂，便立即拿去給韋氏，她想，即便救不了她，也要盡全力達成她最後的心願。

“不好意思，我只找到這個，有些舊，將就一下。”顧了了為韋氏戴上義髻後說道。

“這樣就很好了，”韋氏看起來很滿意的樣子，對著鏡子左摸摸右碰碰，“有些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顧了了看向韋氏，她的皮容貌早已不再年輕，眉眼間卻透著少女般的雀躍。

“真想讓他看看我這個樣子啊。”韋氏又說道。

“他？”顧了了疑惑道。

韋氏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看向顧了了，嚴肅道：“姑娘，我知道這有些強人所難，不過，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你說。”顧了了答應道。

“我一直在等一個人，可如今看來，我是等不到他回來了。”韋氏遺憾道。

顧了了驚訝。

“你不用瞞我，我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已至。”韋氏說道。

顧了了沒有想到，她能如此平靜地面對死亡。

“所以我想寫一封信，麻煩你托人帶給他。”韋氏想了想，又補充道，“也不用馬上就送，等我死後，你要是有機會了，想辦法給他就行。”

顧了了心中升起一陣悲傷，答應道：“好，你寫，我一定幫你送到。”

第二天一早，顧了了再來看韋氏時，她還是昨日的那副打扮，只是已經沒有了氣息，一臉安詳地躺在床上。顧了了不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但相同的戰亂和傷痛使得脆弱的生命之間產生了天然的情感，尤其是兩個女人，即使不知姓名、來歷，她們都對對方充滿了信任和憐惜。

正難過時，顧了了瞥見桌上有一封信，想必就是昨日她托自己送的那一封，於是克制著傷心，走到桌邊，卻在看到信封上的字的一瞬間就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這個李亨真的就是……那個李亨嗎？”眾人圍著這封信，小桃大膽地開口問道。

“這世上還能有幾個李亨？”顧了了道。

“她該不會是騙人的吧？”杏兒說道。

“人都死了，說這種謊做什麽？”顧了了說道，“我記起來了，天寶五載，當時的太子與太子妃韋氏離異，韋氏便出了家，住在禁中佛舍，看來，她就是韋氏了。”

“那我們真的要幫她送這封信嗎？”蘭兒問道。

“送，必須送，而且越快越好。”顧了了道。

“為什麽？他們不是已經離異了嗎？”杏兒不解道。

“據我所知，當初離異也並非當今皇上所願，將近二十年的感情不是說沒就沒的，這件事如果耽誤了，就算將來叛軍退出長安，皇上來了，我們恐怕也不會好過。”顧了了分析完，當機立斷地對兩名下人說道，“這樣，你們兩個以最快的速度把這封信送到靈武去。”

“可是叛軍看守一定會檢查的。”下人擔心道。

“這你們放心，我自有辦法。”顧了了胸有成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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