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賈的擺了擺手，道：“誒，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就在不久之前，這個鄭夫人病了，皇上立馬就派禦醫帶著珍貴食材去為她診治。”

“胡說！那分明是……”鄭繼仁辯解到一半，改口道，“我聽說是與她交好的宮女幫的忙。”

姓賈的不屑道：“你以為一個小小的宮女有多大能耐，能請得動宮裏的禦醫？而且你說的那個宮女就是紫萼吧？她呀，本來就是皇上的人。”

這一次鄭繼仁沈默了，的確，沒有李亨的允許，馮禦醫根本不可能出宮給李莊姝看病，他當時一心撲在李莊姝的病情上，竟沒有想到這一層。

姓賈的腦袋靠近鄭繼仁，壓低聲音道：“張淑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召官員女眷進宮，名義上是為戰士們縫衣做鞋，實際上是幫著皇上與她暗度陳倉。”

鄭繼仁跳起來道：“無憑無據，你不要信口雌黃！”

姓賈的急道：“怎麽就無憑無據了？那幾次我夫人也去了，是她跟我說，前段時間她們趕制冬鞋，天黑以後其他女眷都回家了，只有鄭夫人留在了宮裏，還有一次，張淑妃頭一天先把鄭夫人叫進宮去，其他女眷是第二天才進的宮。這其中的緣由，你難道還想不明白嗎？”

姓陸的也在一旁附和道：“千真萬確，我夫人也是這麽說的。”

姓賈的又說道：“還有你想，這個鄭繼仁原先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地方參軍，為什麽一到靈武就被封為五品給事中？來投奔陛下的人多了去了，有幾個人一來就能得到這樣的提拔？你看張賢張大人，在京為官多年，也只是升了一品而已。”

鄭繼仁本來還想辯駁，但話題一從李莊姝轉到自己身上，深藏已久的自卑心一冒出來，他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見鄭繼仁臉色有些不對勁，姓陸的趕緊拉過姓賈的，小聲道：“咱們趕緊走吧，我看這個人這麽維護他們，說不定是他們的親信，要是讓當事人知道，咱倆可就慘了。”

兩人趁鄭繼仁沒有註意，一溜煙地跑了。

鄭繼仁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脂粉店。店主看著放得滿滿當當的貨品，喪氣道：“這算什麽事兒呀，在我這裏折騰半天，一盒胭脂都不買。”

說來也巧，鄭繼仁出門不久，宮裏便來了人，說張氏那邊又有活了，讓李莊姝收拾一下準備進宮。鄭繼仁回到家中，看到的就是李莊姝在打包衣物的場景，顧不得兩人還在互相置氣這回事，鄭繼仁著急開口道：“又要去宮裏嗎？”

久違的聽到鄭繼仁的聲音，李莊姝楞了一下，而後答道：“是。”

鄭繼仁追問道：“這次要去多久？”

李莊姝一邊打結，一邊說道：“三天。”

鄭繼仁摁住她的手，問道：“就不能不去嗎？”

李莊姝不解地看向他。

鄭繼仁緊張地咽了下口水，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大病初愈，身體還很虛弱，那些事情也不是非你不可，你就別去了，好嗎？”

李莊姝略一沈吟，道：“的確不是非我不可，但那卻是我能做而且想做的。”

李莊姝撇開鄭繼仁的手，拿起包袱就要離開。鄭繼仁想到姓賈的說的那些話，一時熱血上湧，一把扼住李莊姝的手腕，幾乎是命令道：“我不準你去！這次不準，以後也不準！”

李莊姝愕然，擡頭看向鄭繼仁，卻見他兩眼通紅，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憤怒。

“你說你不準？”僵持許久，李莊姝開口問道。

“是，我不準。”鄭繼仁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憑什麽？”李莊姝毫不示弱道。

“就憑我是你的丈夫。”鄭繼仁說道。

“你現在是要拿三從四德那套來約束我嗎？”李莊姝問道。

“如果能夠阻止你，你就當是吧。”鄭繼仁說道。

李莊姝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之前的矛盾還沒解決，他們之間就又起了新的爭端。李莊姝張了幾次口，她有太多話能說，卻都沒有說出口，最後只是淡淡地問道：“你還記得我最初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跟你說過的話嗎？”

鄭繼仁面露不解。

李莊姝說道：“你不記得沒關系，我提醒你，我說過，我想說的話，就算你不愛聽，我也一定會說，我想做的事，就算你不喜歡，我照樣會去做。直到今天，我還是如此。”

鄭繼仁仰頭望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再低頭下頭，說道：“你我成婚五年以來，我何曾逼你做過你不願意的事，又何曾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

李莊姝立即回道：“那為什麽，偏偏這次你要阻止我？”

鄭繼仁針鋒相對道：“那又是為什麽，偏偏你就是不肯聽我這一次？”

李莊姝克制住情緒，一字一頓地重覆道：“我說過了，那是我想做而又能做的事。”

鄭繼仁苦笑一聲，脫口而出道：“你所謂想做而又能做的事，就是去宮裏，和皇上在一起是嗎？”

李莊姝原本正在氣頭上，一聽這話，反而蒙了，道：“你現在又是在胡說些什麽？”

鄭繼仁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急忙補救道：“對，是胡說……但是人言可畏，你總是往宮裏面跑，而且每次都待得比別人久，再加上你跟皇上本就是舊識，他待你不薄，所以不管是無中生有，還是捕風捉影……”

鄭繼仁越說越語無倫次，但李莊姝卻從混亂的字眼裏迅速整理出了頭緒，打斷道：“外面的傳言已經擴展到我和皇上之間的關系了是嗎？”

鄭繼仁楞了一下，承認道：“是。”

李莊姝只覺得頭疼不已，皺起眉頭，質問鄭繼仁：“究竟是人言可畏，還是你信以為真？”

鄭繼仁慌忙解釋道：“我當然是相信你的，可是……”

李莊姝再次打斷道：“你如果真的相信我，就不會有可是。”

李莊姝後退兩步，冷冽道：“鄭繼仁，這是你第二次不相信我了。我李莊姝今生今世，不需要向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解釋和證明什麽，唯獨你，我原以為你會信我，你該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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