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真的該回去了，一會兒娘娘找不著我，該著急了。”李莊姝強作鎮定道。

“她小名淑兒，封號淑妃，你真的以為只是巧合嗎？”李亨沒有理會李莊姝的話，兀自說道，“我還是太子的時候，如履薄冰，禍福難料，不敢將你留在身邊，唯恐有天你會落得和韋氏、杜良娣一樣的下場，但現在不一樣了，我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你，我要封你為妃，我再也不要把你讓給任何一個男人！”

李莊姝終於從李亨口中聽到了她最害怕的那句話，之前他也逼她，卻並未明說，如今他已是皇帝，便再也沒有了顧慮。李莊姝提起腳步，往後退去，一邊說道：“莊姝已為人妻母，如何能夠為妃？更何況奪臣之妻，實非明君所為，還請陛下自重。”

“為人妻母又如何？漢景帝孝景皇後在入宮之前不也已經嫁人生子？至於奪臣之妻，”李亨扔了燈籠，步步緊逼，“當年父皇他都能奪子之妻，朕如今奪臣之妻又如何？”

李莊姝字字據理，李亨卻句句反駁，最重要的是他又開始自稱“朕”了，李莊姝心想，這次他是非逼她入絕境不可了。李亨目光如炬，逼視李莊姝道：“朕乃真龍天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偏偏就得不到一個想要的女人嗎？”

李莊姝後退間，腳跟碰到了花壇邊緣，終於退無可退。李莊姝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了，幹脆擡起頭來，直面李亨，反問道：“陛下真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嗎？”

李亨也停住了腳步，他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李莊姝直視李亨的雙眼，毫無懼色道：“陛下若是想要女人，你自己也說了，你是皇上，你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宮裏不夠，還有宮外排著隊都想擠進宮門的，何以執著於眼前這個年老色衰的女人呢？”

李亨情緒漸漸平靜下來，雙手箍住她的肩膀，認真道：“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你李莊姝。”

見李亨又自稱“我”了，李莊姝知道談話還能繼續，於是說道：“那我再問你，你喜歡的那個不普通的李莊姝，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李亨剛想開口，李莊姝便搶先說道：“你曾經對我說過，你喜歡的，是在高墻之外的我，你喜歡我的倔強、固執、驕傲和內心永恒的自由。”

李亨眼中流露出了肯定。

李莊姝卻話鋒一轉道：“可如今，你卻要把我關進一個金碧輝煌的籠子裏。”

李亨眼中有些受傷。

李莊姝繼續說道：“你之所以想要把我關進籠子，是因為你自己就在這個籠子裏，生於帝王之家，註定了你一生的不自由。你渴望除此之外的人生，卻怎麽也飛不出去，於是，你想把我也帶到籠子裏。你以為擁有了我，就等於擁有了我的自由。”

李亨眼神一變，李莊姝戳中了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心思。

李莊姝又說道：“可事實恰恰相反，擁有我，只會毀了我的自由。一個不自由的李莊姝，一個和深宮裏其他女人別無二致的李莊姝，難道就是你想要的嗎？”

李莊姝說完，手指緊緊地攥住了衣角，她不知道這一招能否管用，但她只能寄希望於此了。李亨的確無言以對，她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能一一駁斥，唯獨她對他內心的解讀，他毫無反擊餘地。

兩人對峙許久，李亨幽幽開口道：“李莊姝，你的確是這個世上最懂我的人，我曾經以為那是我的幸運，沒想到如今卻成了你算計我的籌碼。”

李莊姝的心一下子沈了下去，他果然還是看穿了。

李亨抓著她肩膀的手用了勁，李莊姝吃痛，卻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李亨逼問道：“這些話你在離開長安時為什麽不說？馬嵬驛那晚為什麽不說？李莊姝，我認識你十幾年了，你在男人間周旋逢迎的那套我還不清楚嗎？但是你算漏了一點，那就是，這世上的人你都可以算計，唯獨不該算計到我的頭上！”

李亨心中怒氣上湧，一把捏住李莊姝的下巴，就要強吻上去，李莊姝正要掙紮，身後突然傳來紫萼的聲音：“鄭夫人，原來你在這裏。”

李亨一楞，李莊姝趁機掙脫了束縛。

紫萼走近了，見到李亨，急忙行禮道：“紫萼不知陛下在此，還請陛下恕罪。”

李亨不悅地擡了擡手，紫萼起身，擡眼間不經意地對李莊姝使了個眼色，說道：“淑妃娘娘正到處找你呢。”

“我這就去。”李莊姝說著，便匆匆離開了，李亨也沒有再攔。

紫萼看著李莊姝漸行漸遠的背影，剛松了口氣，李亨就開口說道：“同樣的招數，你已經用了兩遍了。”

紫萼佯裝無知地“啊？”了一聲。李亨沈聲道：“上次在平涼，也是你吧？”

紫萼沒敢否認。

李亨責問道：“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的人？”

紫萼慌忙跪下，道：“紫萼並非有意忤逆陛下，只是紫萼知道鄭夫人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非比尋常，不想陛下一時沖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再加上張淑妃將鄭夫人視作救命恩人，對她信任有加，如今她剛剛生產完，紫萼不想她在這個時候傷心難過。”

一提到張氏，李亨便心軟了，方才因李莊姝大起大落的情緒也漸趨平緩，他揮了揮手，道：“罷了，你下去吧。”

紫萼一句話終究還是起作用了，在之後的許多天裏，李亨因為顧及張氏，暫時將李莊姝的事放在一邊，而他之前按照張賢的建議給顏真卿送去的蠟丸敕書，果然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在靈武登基的消息傳到了全國各地。郭子儀、李光弼率兵五萬從河北奔赴靈武，李亨遂任命郭子儀為兵部尚書、靈武長史，李光弼為戶部尚書、北都留守，二人並同平章事。李光弼率領景城、河間兵五千赴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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