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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喜訊才至禍又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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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一夜未眠的崔倩蘭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憔悴的面容,將手伸到腦後,緩緩解開了纏著左眼的傷布,露出了完好的左眼和眼睛上方的那道傷痕,回想起昨晚的場景:

“哥哥,你難道是想殺了她?”崔倩蘭驚道。

“沒錯。”崔佑寧平靜地說道。

“如果不是我看到這半封信,你就打算瞞著我做完這一切,是嗎?”崔倩蘭質問道。

“是。”崔佑寧依然一臉平靜。

“你怎麽能這麽做?那可是一條人命啊!”崔倩蘭激動道。

“你依然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來背,只要你能幸福。”崔佑寧說道。

“哥,你以為活在一個血腥的謊言之中,我真的能幸福嗎?”崔倩蘭說著,流下了眼淚。

崔佑寧急忙去擦崔倩蘭的淚水,柔聲道:“倩蘭你別哭,你的眼睛還傷著,眼淚對傷口不好。”

崔佑寧的話一下子擊中了崔倩蘭:是啊,現在的她何嘗不是活在用謊言換來的假象之中呢?

見崔倩蘭突然楞怔,崔佑寧著急道:“倩蘭你怎麽了?是不是剛才那些話嚇到你了?”

崔倩蘭回過神來,說道:“哥,我累了,這些事以後再說吧,我先回去睡覺了。”

回到現實,崔倩蘭伸出手,輕輕覆上左眼,鏡中的臉仿佛變成了崔佑寧的,她喃喃地說道:“哥哥,我們兩個,還真是像呢。”

侍女在外面敲了敲門,說道:“小姐,鄭大人來了。”

崔倩蘭擡頭應道:“我知道了,你請他稍候一會兒。”

再看回鏡子時,鏡中的臉又變回了自己的,崔倩蘭深深凝視著自己的眼睛,然後拿起桌上的傷布,重新包紮起來。

**********

幾日後,潼關,哥舒翰帳中來報:“哥舒將軍,楊國忠奏請聖上,派劍南軍將李福德統領士卒三千人於禁宛中訓練,以防潼關失守,京城不測,而後又招募了一萬人屯兵於灞上,命其親信杜乾運率領,聲稱是為了抵禦叛軍。”

哥舒翰拍案而起,怒道:“他這哪裏是防敵軍,分明是在防我!”

手下問道:“將軍,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哥舒翰想了想,重新坐下來,提筆道:“我這就奏請聖上,將駐紮在灞上的軍隊歸於潼關軍隊統一指揮。楊國忠,大敵當前,你竟只顧爭權奪勢,我不犯你,你竟將刀子動到我頭上來了,在你眼裏,老夫竟如此軟弱可欺嗎!”

六月初一,杜乾運被召到潼關,哥舒翰借口將其斬殺,消息傳到楊國忠那裏,楊國忠頓時惶惶不安,更加認定哥舒翰不會放過他。一場臣子間的明爭暗鬥就這樣醞釀開了。

這日吃飯時,張賢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不停地往張瀾碗裏夾著菜,最後張瀾鼓囊著腮幫子,忍不住叫道:“爹,你別再給我夾了,你夾得太快,我根本來不及吃……”

張賢停下筷子,應聲看去,只見張瀾碗裏的菜已經堆得老高了,連忙道歉道:“對不起啊瀾兒,爹剛剛走神了。”

張瀾終於松了一口氣,慢慢地嚼著嘴裏的飯菜。李莊姝看著他的樣子,不禁覺得好笑。張瀾一口吞下後,打了個飽嗝,為難地看著碗裏依然滿滿當當的飯菜。

李莊姝知道他吃不下了,笑道:“吃飽了就別吃了。”

張瀾如獲大赦地離開座位,沖著兩人乖巧道:“爹,姨母,瀾兒先去看書了。”

張瀾走後,李莊姝對張賢說道:“你不能一有心事就給瀾兒猛塞食物,要是害他吃壞了身子可怎麽辦?”

張賢一臉歉疚。

李莊姝又說道:“說吧,今天在朝廷發生什麽事了?還是平亂之事又出了什麽岔子?”

張賢搖了搖頭,道:“倒是沒那麽嚴重,只是今日聽說哥舒翰在潼關斬殺了楊國忠的一名親信,有些在意。”

李莊姝奇怪道:“現在朝廷上下最重要的事不就是平亂嗎?為什麽還會內鬥?”

張賢便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李莊姝思索道:“這麽說來,確實是楊國忠咎由自取。想那哥舒將軍一生征戰,應是個硬脾氣,遇到這樣的挑釁,自然不肯忍氣吞聲,便殺雞儆猴,拿杜運乾出氣了。”

張賢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只是此舉在楊國忠看來就沒那麽簡單了,他一向專寵擅權,權勢利益不容他人染指分毫。如今哥舒將軍連打勝仗,威望日升,對他的態度又如此強硬,恐怕楊國忠日後會借機報覆。”

李莊姝感嘆道:“官場從來就不是太平之地,世人只見權勢滔天,卻不見這底下湧動的血雨腥風。”

張賢說道:“說起來,上次我為了你的病求見東宮,太子殿下他二話不說便帶了馮太醫來,就憑這份交情,你當年若是求助於太子,必能為鄭繼仁在京城謀個一官半職,但是你卻沒有向他開這個口。在當年看起來,你讓鄭繼仁苦讀應考,做個地方小官,在仕途上來說是繞了遠路,但現在看來,反倒是躲過了諸多禍端。當局者迷,這些年來,我和許多其他官員一樣,沈浮官場,深陷其中,自以為走的是正途,殊不知,看得最為通透的,反而是你這個局外人。”

提到鄭繼仁,李莊姝便沈默了,的確,她暗暗為鄭繼仁鋪了一條最適合他的道路,並且時時提點。鄭繼仁雖然年紀不小了,但在官場始終是個新人,如今鄭祿已死,她又不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一個人能否應付得過來。一想到這裏,李莊姝便歸心似箭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感慨多了些。”張賢顯然沒有發現李莊姝的心思。

李莊姝淡然道:“無妨,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這半年多以來,我們都經歷了一番大起大落,若說心中毫無觸動,那才是自欺欺人。”

張賢欣慰道:“上天終歸待我不薄,在讓我經歷了那麽多求而不得、得而覆失之後,還能讓我擁有你這樣一個知己。”

李莊姝微微一笑,她深知長安城裏,有著幾份對她的不舍,但是她心中最牽掛的,始終是遠在成都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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