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長安城內張府，李莊姝卻在廚房裏昏了過去。張賢趕回家時，所見到的場景便是李莊姝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雙唇緊閉，臉色慘白，張瀾和廚娘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張賢氣喘籲籲地問道。

廚娘緊張地解釋道：“我……我也不知道啊，本來我們兩個好好的在廚房做飯，還一邊說著話，結果突然間她就沒聲兒了，我一回頭，就看見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張賢又問：“找大夫了嗎？”

廚娘答道：“阿來已經去找了。”

張瀾從來沒有見過李莊姝這個樣子，帶著哭腔害怕地說道：“爹，姨母她到底怎麽了？她會不會就這樣死掉啊？”

張賢攬過張瀾，安慰道：“瀾兒別怕，你姨母她會沒事的。”

張瀾卻哭了起來：“姨母一定是累壞了，都是瀾兒不好，要不是我整日纏著姨母，害她過分操勞，她就不會昏倒。要是我不這麽依賴她，她現在早就已經回到家裏，跟姨父還有卓然弟弟團聚了，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裏了……”

張賢心中一驚，道：“瀾兒你……你都聽到了？”

張瀾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哭道：“我單知道自己沒了娘可憐，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姨母的關愛，卻不想卓然弟弟沒有母親在身邊照顧，一樣也很可憐。姨母雖然從來不跟我說，可是我知道，她一定很想家……”

張賢心疼地抱住張瀾，那晚他明明聽到了他和李莊姝的對話，卻一直裝著不知道，獨自壓抑著、糾結著，李莊姝昏倒與此並沒有什麽關聯，想來他是將多日以來的情緒都發洩出來了。

“傻孩子，這些跟你沒有關系，你姨母是真心實意地疼愛你，她要是聽到你說這些話，會不高興的。”張賢輕撫張瀾的後腦勺，安慰道。

就在這時，阿來帶著大夫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張賢將張瀾交給廚娘，說道：“你把瀾兒帶回房間去，記得讓他吃飯。”

張瀾臉上掛著淚花，嘟囔道：“我不要走，我要在這裏陪著姨母。”

張賢哄道：“瀾兒聽話，姨母她需要好好休息，就別打擾她了啊。”

張瀾撇了撇嘴，無奈地跟著廚娘離開了。

大夫上前為李莊姝號脈，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大夫一直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凝重。張賢不敢打擾，只好站在一旁緊張地候著。終於，大夫放開了李莊姝的手腕，起身問張賢：“敢問大人，這位夫人半年之內是否曾經小產過？”

張賢答道：“是，大約是在五個月前。”

大夫點了點頭，又問：“夫人多年前是否曾經中過劇毒？”

“劇毒？”張賢回想起當年的事，道，“是，算起來快十年了。”

大夫繼續問道：“大人如今可還尋得找當年為她解毒之人？”

張賢為難道：“解毒之人……當年許多大夫都束手無策，最後是餐霞子為莊姝解的毒，可是他已經雲游多年，如今又是亂世，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尋他。”

大夫表情有些凝重。

張賢問道：“大夫，她到底得了什麽病？你一會兒問小產，一會提中毒，一會兒又要找解毒之人，究竟哪個才是病因？”

大夫嘆了口氣道：“哪個都不是，卻也都是。”

張賢疑惑：“這是何意？”

大夫解釋道：“若要問夫人昏倒的直接原因，那邊是小產之後未能及時休養調理，再加上長期憂慮，以致氣血兩虧。但若深究起來，夫人的身子早在多年前中毒那次就已經落下了病根，小產只是引發了潛藏在她體內的病癥。”

張賢問道：“你的意思是，當年她體內的毒並未清除幹凈？”

大夫搖了搖頭，道：“毒是清幹凈了，而且清得很徹底，問題就出在解毒之法上，解毒之人的手法很是奇特，我從醫三十載有餘，卻也看不明白。毒清以後，夫人的身體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問題，但她的體質已與過去大不相同，對藥物的反應也就不同，若仍以尋常方子醫治，恐怕會適得其反。解鈴還須系鈴人，最直接的辦法便是找到當年的解毒之人，只有他最了解夫人的身體。”

張賢頭疼道：“這可如何是好，我估計一年半載都找不到人。”

大夫想了想，道：“還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一試。”

張賢急忙道：“什麽辦法？”

“天底下醫術最好的大夫有兩種，一種是神出鬼沒的江湖游醫，”大夫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另一種便是高深莫測的宮中禦醫。”

送走大夫後，張賢望著李莊姝憔悴的面容，思索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次日，東宮書房，李靜忠來報：“兵部郎中張賢求見。”

如今的李亨已經四十五歲了，他頂著半頭白發，擡頭問道：“張賢？就是那個在洛陽痛罵安祿山、以身殉國的禦史中丞盧曄的女婿張賢？”

李靜忠答道：“正是。”

李亨玩味道：“他這些年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不偏不倚，兵部李適之、張垍接連下去了，唯有他始終巋然不動，如今竟也坐不住了嗎？”

李靜忠問道：“那殿下見嗎？”

李亨起身道：“見，為何不見？帶他去花園候著吧。”

張賢被人引到花園之中，在亭中候著，過了許久，李亨方從後面姍姍而來，一邊說道：“真是難得，張大人竟有主動來我東宮拜訪的一日。”

張賢轉過身去，行禮道：“拜見殿下。”

李亨一揮手，道：“起來，坐吧。”

兩人於是相對而坐。

李亨說道：“聽聞張大人的岳父和妻子在洛陽之變中不幸辭世，人死不能覆生，大人節哀順變。”

張賢答道：“多謝殿下關心。”

李亨說道：“不知大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張賢答道：“下官此來，是為一個人。”

見張賢不是為公事而來，李亨有些失望道：“不知何人值得張大人特地來我東宮一趟？”

張賢說道：“此人也是殿下的舊識。”

李亨聞言，又來了興趣，道：“哦？說來聽聽。”

張賢沈聲道：“李莊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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