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朝陽急忙迎了上去，點頭哈腰地叫道：“將軍。”

劉文定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安祿山看了一眼地上一片被打倒的士兵，說道：“劉文定，你放著好好的榮華富貴不要，為什麽非得和我作對呢？”

劉文定冷哼一聲，道：“榮華富貴？身邊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要榮華富貴有什麽用？”

安祿山看了眼劉文定身後的三塊墓碑，道：“可是把親人送上死路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劉文定驚訝道：“你怎麽會知道？”

安祿山笑道：“你有名有姓，要查你的身份還不容易嗎？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一會兒要他們死，一會兒又要保護他們的屍體，這到底是為什麽？”

“沒錯，我恨他們，可是時至今日我才明白，恨是因為愛。如果不是因為期盼著他們能夠愛我，如果不是因為這份期盼落空，我又怎麽會有如此深切的恨呢？愛之深，恨之切，其實我最恨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己不被人所愛的那份悲哀。我想，如今的將軍應該最能體會我的心情。”劉文定說道。

安祿山聞言，不禁握緊了拳頭，劉文定無疑戳中了他的痛處。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如何要保護他們。”安祿山將手一揮，身後又沖上來二三十人。

韓朝陽站在安祿山身後，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剛才一人打十人，劉文定已經很勉強了，如今又上來這麽多，根本就力不從心。但是劉文定憑著堅定的意志，一次次被打趴下，又一次次站起來。

當劉文定第七次站起來，士兵們還要再上的時候，安祿山下令道：“停！”

士兵於是站在原地，不再上前。

劉文定吐出一口血，道：“安祿山，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人是我放的，房子是我燒的，你要報覆，盡管沖我來！”

安祿山眼睛一瞇，擡手道：“弓箭手！”

很快，一批弓箭手湧了上來，做好了射箭的準備。

劉文定微微一笑，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安祿山將手往前一揮，漫天箭雨落了下來，紮滿了劉文定的背。安祿山又一擡手，示意弓箭手退下。

劉文定身子向前一栽，靠在了盧玉顏的碑上，他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指，撫上盧玉顏的名字，說道：“玉顏，我用和你一樣的死法向你賠罪了……”

韓朝陽撇過頭去，有些不忍心看了。

劉文定勉強撐起上半身，擡起手，指天發願：“我劉文定一生罪孽無數，如今，我願永世不入輪回，不得超生，以我汙濁之身軀、骯臟之魂魄，永遠守護這片墓地。此地所埋為忠骨英魂，若上天有靈，便遂了我的心願……”

說完，劉文定再次栽倒，合上了眼睛。

韓朝陽咽了口口水，顫顫巍巍地問道：“將軍，這墳還挖嗎？”

安祿山咬牙下令：“挖！”

先前帶頭的士兵便重新舉起鏟子，誰知，鏟子還來不及落下，大白天的，空中突然出現一道雷，順著鏟子直直地劈中了士兵，士兵當場就死了。

其餘士兵見狀，驚恐萬分，紛紛丟下鏟子，抱頭鼠竄，無人再敢挖墳。

天空一下子陰雲密布，電閃雷鳴，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是天譴！老天爺顯靈了！”有人叫道。

韓朝陽又問安祿山：“將軍，看來是要下雨了，這墳還挖嗎？”

安祿山表面裝著鎮定，心中還是有些畏懼，說道：“也罷，不挖了，我們走！”

安祿山一行人撤走後，暴雨傾盆，一遍遍地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

此時李莊姝、張賢和張瀾逃離洛陽不遠，剛剛從郊外進入一個村子，便碰上了這場雷雨，三人急忙找了個屋檐避雨。

“好好的天，怎麽突然就打雷下雨了？”張賢說道。

“這雨下得急，應該很快就會停了。”李莊姝說道。

“阿嚏！”張瀾突然打了個噴嚏。

李莊姝扭頭一看，見張瀾身上濕了，於是急忙掏出手帕，為他擦拭，一邊說道：“趕快擦擦，去長安的路還很長，千萬別著涼了。”

張瀾卻笑著伸出手，摸了摸李莊姝的發梢，道：“姨母還說我呢，你自己不是也淋濕了嗎？”

看著張瀾天真的笑臉，李莊姝忍不住也笑了，笑著笑著，她突然感到腹痛難耐，捂著肚子躬起身來。

“姨母，你怎麽了？”張瀾緊張地問道。

李莊姝疼得說不出話來。

張賢趕緊上前扶住李莊姝，卻見她身下汩汩的流出一攤血來。張賢大驚，打橫抱起李莊姝，吩咐張瀾：“瀾兒，你快去前面人家敲門。”

腹中的疼痛還在持續傳來，李莊姝迷迷糊糊的，只看到張瀾朝前面跑去，自己則被人抱著，一路顛簸後進了一間破敗的屋子，然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李莊姝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都換過了。

“你醒啦？”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耳中。

李莊姝支撐著坐起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一位約莫六十歲的老婆婆，正端著一碗藥，朝自己走來。

李莊姝又環顧四周，茅屋簡陋，正與自己昏過去之前所見相符。腹中隱約有些疼痛，但是比之前緩解了許多。

此時婆婆已經來到了床邊，李莊姝問道：“我怎麽會在這裏？”

“這裏是我家，是跟你一塊兒的那個男孩子敲開了我的門，說他的姨母昏倒了，我這才把你帶了進來。”婆婆說道。

“那他們現在人呢？”李莊姝問道。

“我讓他們在外面等著。”婆婆說著，把藥碗遞給李莊姝，“你把藥喝了，我再叫他們進來。”

李莊姝奇怪道：“喝藥？我生病了嗎？”

婆婆嘆了口氣，道：“你剛剛小產，身子虛，這藥是專門用來調理身子的，喝了它吧。”

李莊姝驚訝道：“你說什麽，小產？我並無身孕，何來小產？”

婆婆比李莊姝更加驚訝，反問道：“怎麽，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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