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賢帶著半邊臉的巴掌印，回到了安祿山面前。

安祿山奇怪道：“這是怎麽回事？”

張賢說道：“我只知道這件嫁衣設計繁覆，不容易做，但是沒想到，夫人她的要求實在是太多了，說是面料要用單絲羅，鑲邊要用金銀線，每一朵合歡花都要用漸變絲線繡成，還要綴上珍珠。”

安祿山不以為意道：“不就是些名貴布料、線和珍珠嗎？我這兒什麽沒有？”

張賢說道：“將軍有所不知，夫人指名要用海珠，洛陽地處內陸，多的是江珠和湖珠，海珠著實不好找。我如實相告，沒想到夫人她一生氣，就打了我。”

安祿山皺了皺眉道：“打你是其次，關鍵是這嫁衣到底做不做得成？”

張賢拱手道：“夫人的要求也並非無法達到，只是小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安祿山大手一揮道：“你說，只要能做成嫁衣，無論你有什麽請求，我都答應。”

張賢說道：“我在流仙坊工作的時候，曾接到過不少刁鉆的單子，需要各種罕見的材料，當時我找遍了洛陽周邊的城鎮，才終於找到。夫人所需的材料雖然在無法在洛陽城裏找齊，但是我知道哪裏有，所以還請將軍給我一輛馬車，並允許我隨時隨地自由出入城門。”

韓朝陽又發話了：“又是馬車，又是自由出入的，你要是跑了怎麽辦？”

張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若想跑，今天從夫人那裏離開後我便可以跑了，何必撞到將軍面前來自尋死路？”

安祿山按捺住韓朝陽，道：“誒，我看這個裁縫是個老實人，沒那麽多花花心思。既然你開口了，我應允就是了，只是你若還是做不出衣服來，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張賢朗聲道：“小的這次若還是做不出來，這條命便任由將軍處置！”

回到城外的木棚，張瀾大喜，一下子撲到張賢懷中，嘟囔道：“爹，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要瀾兒了……”

張賢摸著張瀾的頭，道：“傻孩子，爹怎麽可能丟下你不管呢？”

張瀾松開張賢，仰著頭，天真地問道：“爹，你找到娘了嗎？”

張賢臉色一沈，視線越過張瀾頭頂，看了眼人群，然後低聲說道：“瀾兒，爹有事要跟你說。”

接著，張賢就把張瀾帶到了遠處的一個角落，斟酌再三，他還是將盧玉顏的死訊告訴了張瀾。

張瀾憋著傷心，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樣子，表情很是扭曲。

張賢心疼道：“瀾兒，想哭就哭吧。”

張瀾搖了搖頭道：“不，瀾兒不哭，娘以前就跟我說過，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要我一定不能哭，要做爹最堅強的後盾，代替她好好地陪伴爹爹，照顧爹爹。”

張賢驚訝，原來盧玉顏早就有所交代，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低估了她對自己的愛。回想起盧玉顏的音容笑貌，張賢不禁潸然淚下。

“爹，你也不要哭了，娘還說了，她死後會變成星星守護著我們，以後我們想她了，就擡頭看看天上的星星，最大最亮的那一顆就是她。”張瀾認真地說道。

張賢看著張瀾，他知道，那是盧玉顏對他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他不忍心揭穿，只好將張瀾攬入懷中，摸著他的頭道：“好，以後我們就一起看星星，和你娘說說話。”

過了一會兒，張賢放開張瀾，說道：“瀾兒長大了，是個小男子漢了，現在爹有一件事情需要瀾兒幫忙，可是這件事很危險，你一定要想好了。”

不料張瀾想也沒想，就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爹有什麽事要瀾兒去做，盡管吩咐，瀾兒一定會盡全力做到！”

張賢深感欣慰，而後俯身摁住張瀾的肩膀，鄭重其事道：“你聽我說，你姨母現在被困在叛軍那裏，我們要救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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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張賢戴著鬥笠，駕著馬車，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李莊姝所住宅院外，還沒到門口，守門的士兵就張望道：

“又是那個裁縫，這回還駕了輛馬車來。”

“聽說夫人給他出了難題，要他找各種珍稀材料，沒想到還真讓他找著了。”

說話間，張賢已經到了門口。

“籲——”張賢勒馬下車，說道，“兩位大哥，煩請將兩邊院門打開，我這車裏裝了不少東西，不好搬，我想直接把車拉到裏面。”

士兵看了馬車一眼，沒有多想，便將兩邊門打開了。張賢進去後，兩人又在門外聽起了好戲，沒想到這回裏面並沒有傳出爭執聲。

“這個裁縫還真有點本事啊，這次居然沒有被罵。”

“看來這回將軍終於能抱得美人歸了。”

“早知道會做衣服就能得那麽多賞賜，我就不當兵，改行做裁縫了。”

“你就別想了，人各有命，咱們兩個就是看門兒的命！”

兩人聊完天，各自倚在門邊打起了盹。過了一會兒，院內傳來馬鳴聲，士兵打了個顫，清醒過來，各自扶好帽子，重新站直。

“張賢”仍然戴著鬥笠，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牽著馬走出門去。

看著馬車離去的背影，一個士兵打著哈欠道：“這就走了？”

另一個士兵也打了個哈欠，隨口說道：“這要是我，幹脆就把夫人打暈，裝進馬車裏帶走。”

說完，他便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兩人皆猛的一驚，面面相覷。

“不會真的帶走了吧！”兩人異口同聲道，“走，我們進去看看！”

兩人於是急急忙忙地朝李莊姝房間沖去，門一開，只見“李莊姝”正側身朝裏，躺在床上休息。

兩人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還好還好，人沒丟。”

“咱們趕緊出去吧，要是把她吵醒了，指不定到將軍那兒告我們一狀。”

“是啊，萬一她誤會咱們對她圖謀不軌，那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兩人小聲嘀咕著，躡手躡腳地走出門去。

門關上了，“李莊姝”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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