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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烽煙東起顛沛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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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祿過世後,鄭繼仁便日日守靈,依禮早晚哭奠,還要答拜來往吊唁的賓客,李莊姝在悲痛之餘,還要幫忙操持喪事的方方面面。

鄭卓然非常懂事,大人痛哭,他就跟著哭,到後來,鄭母哭到昏厥,被扶回去休息,鄭卓然也沒有停止哭泣。天黑了,梧桐和俞伯在靈堂一周都點上了蠟燭,鄭卓然哭得累了,卻依然堅持坐在草堆上和父母一起守靈。

又過了一個時辰,萬籟俱寂,周圍的居民大多進入了夢鄉,鄭卓然終於堅持不住,瞇了幾次眼睛之後便睡著了,身子往一側倒去,幸好鄭繼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李莊姝見狀,於是看向趙大姐,小聲道:“把他帶回去睡吧。”

趙大姐應了一聲,走上前,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從鄭繼仁手中抱過鄭卓然,將他抱回房間。

李莊姝又看向身後,經過幾天的忙碌,眾人都已經疲憊不堪了,李莊姝於是說道:“你們也都回去歇著吧,這裏有我和繼仁。”

梧桐和合歡率先退下,阿德要去扶俞伯起來,俞伯卻一點也不肯動,啞聲道:“不用了,我要在這裏守著老爺。”

看著俞伯蒼老而憔悴的面容,李莊姝勸說道:“俞伯,我知道你跟了公公大半輩子,對他的感情很是深厚,但是如今家裏的老人就剩下婆婆和你了,婆婆已經撐不住了,你可不能再倒下。距離出殯還有三日,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到時候才能好好的送完公公最後一程。”

俞伯被李莊姝說服,點了點頭,在阿德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俞伯走在前面,阿德跟在後面,走出幾步後,阿德突然想到了什麽,折回到李莊姝面前,從身上取出一封信,遞給她,道:“差點忘了,中午有人送來這封信,說是從長安寄給少夫人的,那會兒您正忙著接待賓客,我就先收著了。”

“長安?”李莊姝接過信,猜測道,“莫非是了了?”

李莊姝自從嫁給鄭繼仁後,幾乎便斷了與過去的聯系,這些年來唯一保持信件往來的就只有多年的舊友顧了了。

“那我就先走了,公子,夫人,夜裏風大,你們也要註意身體,不要太過勞累了。”阿德說完便離開了。

李莊姝回到鄭繼仁身邊,一陣寒風襲來,燭火晃動了幾下,影子在地面扭曲著擺動一番,覆歸平靜。

李莊姝拆開信,本以為會看到顧了了的尋常問候,沒想到看完信,她臉色大變。

“怎麽了,信中說什麽了?”鄭繼仁關切地問道。

李莊姝沒有回答,只是將信紙遞給了鄭繼仁。鄭繼仁讀道:

莊姝,見字如晤。你如今生活安定,我本不該打擾,但是前日洛陽來信,父親病重,我們一家前去探望,只聽見父親夢寐之際,口中所念惟“姝兒”二字。返回長安後,我思慮再三,終於請賢哥在吏部打聽到鄭參軍的住址,寫信於你,告知此事,還望你能念及骨肉親情,前來看望父親。玉顏。

鄭繼仁感慨道:“真是禍不單行,父親剛剛過世,你就收到了盧大人病重的消息。”

李莊姝神色凝重,沈默不語。

“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他嗎?”鄭繼仁問道。

李莊姝找借口道:“不了,公公的後事還有許多要處理,我走不開。”

李莊姝嘴上說得滿不在乎,雙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裙子。

鄭繼仁發現了她的小動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道:“爹的後事,有我,還有俞伯他們在,你不用操心。你如果放心不下,就回去看看他吧。”

李莊姝一時間心慌意亂,轉頭看向鄭繼仁,不知道說什麽好。

鄭繼仁說道:“雖然這些年你從未提起過他,但是我知道,你心裏其實一直記掛著他。當年,你雖然兩次拒絕了他,但是我知道,你並非表面那樣無情。”

李莊姝被鄭繼仁說中了心事,便不再掩藏,顫抖著聲音說道:“我原本以為,我和他劃清界限,各自過活,對我,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我以為我可以做到一輩子對他不聞不問,不為所動。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當得知他病重,我竟然感到了害怕,我怕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我怕我對他的恨,從此沒有了著落。”

“不,”鄭繼仁握緊李莊姝的手,說道,“你早就不恨他了,你放不下的,不是恨,而是愛。你不想承認,但是不代表它不存在。”

李莊姝驀地睜大了眼睛,鄭繼仁一句話便戳中了她一直以來不敢去觸碰的地方,耳畔出現了兒時盧曄慈愛的聲音:

“姝兒,你怎麽把自己弄得跟泥娃娃似的?”

“你看,爹買了你最愛吃的紅豆糕。”

“它會長得比房子都高。我們三個人一起種它好嗎?”

再看向靈堂中央鄭祿的棺槨時,李莊姝的眼眶有些濕潤。

鄭繼仁看穿李莊姝的心思,說道:“我知道,父親猝然離世,你我都感到浮生若夢,世事無常。是你告訴我,生死有命,我們能做的只有好好孝順父母,珍惜和他們相處的每一天。如今岳父病重,他甚至到現在都沒有見過卓然。你難道真的忍心讓他就這樣懷著遺憾離開人世,你能保證,將來回想起來,你不會後悔自己當初的狠心嗎?”

李莊姝喉間哽咽了一下,淚眼朦朧地看向鄭繼仁。

鄭繼仁握了握她的手,說道:“莊姝,父親過世,是你一直在我身邊,支持我,鼓勵我。現在我們的立場交換了,我不想等到你到了我現在這個境地,等到你們父女徹底陰陽兩隔,再去安慰你。趁現在還來得及,莊姝,帶著卓然一起,去洛陽見他吧。”

李莊姝心中已經被說服了,嘴上卻仍然說著:“可是你怎麽辦?還有公公……”

“我重孝在身,不能陪你一起去了。至於父親,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他在天有靈,也一定會體諒你、支持你的。”鄭繼仁說道。

“繼仁,謝謝你。”李莊姝動容道。

鄭繼仁微微一笑,道:“傻瓜,夫妻之間,哪裏用得著說謝字?若真要說謝,我要謝你的,遠比你要謝我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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