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離別氣息籠罩的，不止是鄭繼仁和李莊姝。第二天一早，梧桐和合歡在廚房撞上，兩人擡頭一看，對方竟然都頂著一副紅眼眶，原來，得知鄭繼仁要遠赴成都的消息後，兩人越想越傷心，各自哭了一夜。

吃飯的時候，氣氛和以往截然不同，梧桐和合歡不但不拌嘴了，而且是一聲不吭，情緒十分低落。鄭繼仁和李莊姝的視線無意中碰上了，也是默契地各自撇開，沒有交流。

李莊姝昨天原本已經下了狠心，但看著梧桐和合歡這兩個平日裏的活寶，如今變得這樣憂郁，實在是於心不忍，終於決定稍作讓步。

“我吃完了，你們慢用。”合歡站起來，垂著腦袋，幾乎是嘟囔著說道。

合歡正欲轉身，李莊姝卻突然開口道：“合歡，你回房間，把我們兩個的東西收一收。”

鄭繼仁和梧桐不約而同地擡起頭來，眼神一亮。合歡不明所以。

李莊姝放下碗筷，說道：“我們送鄭公子上任，等過了長江，到了劍門，我們再回來。”

合歡反應過來，雀躍道：“太好了！我現在就去收拾包袱！”

鄭繼仁和梧桐也很開心，雖然還是要分開，但是比起直接離開長安，孤單上路，能再多相處一個月，就已經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了。

很快，四人便收拾好行李，上路了。合歡從外面將院門鎖上，心中生起一陣惆悵，昔日歡聲笑語猶在耳畔，如今這宅子，卻幾乎是空了，只有那棵已經長過屋頂的合歡樹，高高聳立著，孤獨而固執地證明著他們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

一個月後，四人抵達劍門，來到當地的館驛。

櫃臺的接待瞥見鄭繼仁的粗布衣角，頭也沒有擡起來，便攤出手，冷冷道：“通行文書。”

“梧桐。”鄭繼仁扭頭吩咐。

梧桐急忙放下背簍，從裏面翻出通行文書，遞給接待。

接待翻開，面無表情地看完，又擡頭看了眼鄭繼仁，再次伸手道：“官憑。”

梧桐再次從背簍裏翻出官憑，拿給接待。

接待對照著兩份文書，擡頭瞥了眼鄭繼仁身後的李莊姝和合歡，做起登記記錄：“鄭繼仁，滎陽人，二十七歲，赴任成都赴參軍。四個人，兩間房，每日午時、酉時包管兩餐，一葷一素，堂食，過時自己解決。”

接待寫完後，把冊子轉過來面向鄭繼仁，說道：“沒問題就簽字吧。”

鄭繼仁提筆簽完字，接待將文書還給鄭繼仁，又給了他兩張門牌。

梧桐俯身收拾東西，四人正準備離開，這時又來了一名官員，衣著華麗，鞋子一塵不染，身後還跟著七八名同樣衣著不俗的隨從，一看就是品級不低。

隨從遞上文書，接待一看，表情立即就變了，恭恭敬敬地迎上去，笑容滿面地點頭呵腰道：“原來是太史令大人，恕小的眼拙。”

一樣的流程，接待卻做得極其低聲下氣，最後雙手奉上門牌，道：“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小的給您準備了一間上房，您拿好。咱們這兒是一日兩餐，每餐三葷四素，您要是懶得下來，小的就吩咐下人按時給您送到房裏。”

梧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吃飯時，梧桐扒拉了半天菜，最後好不容易找到一粒指甲蓋大小的肉，隔壁桌飄來各種肉香，梧桐重重放下筷子，氣惱道：“這館驛也太欺負人了，這樣差別對待，不行，我要去找他說理去！”

梧桐說著，怒氣沖沖地就要起身，鄭繼仁急忙摁住他的肩膀，命令道：“梧桐，不要找事。”

梧桐側頭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接待，不服氣地坐下，說道：“從前我們從常州到長安，一路上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啊！”

李莊姝見狀，說道：“其實你大可不必氣惱，驛站接待過往官員是有標準的，官員身份秩級不同，飲食、住宿、車馬的接待標準都不相同，繼仁是從八品下，那個太史令是從五品下，等級自然要高出許多。只不過這個接待過分勢利了。”

梧桐不甘心道：“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

“這就是官場，以後你們還會遇到很多這樣的事，但也不必過於掛懷。”李莊姝說著，看向鄭繼仁，“你要記住，因官位獲得的尊重是一時的、表面的，想要真正獲得百姓的尊重和愛戴，就要靠政績，靠德行服人。”

“我記住了。”鄭繼仁認真說道。

吃完飯，四人回到各自的房間。

“這一路上可真是累死我了，終於能歇歇了。”合歡一進門就累癱在了床上。

李莊姝坐在桌邊，一邊整理換洗的衣物，說道：“咱們在這裏歇上幾日，等公子離開前往成都，就回去了。”

合歡聞言，一頭坐起來，不高興道，“這就回去了啊？”

“當初不是已經說好了嗎，咱們把鄭公子送到劍門，就回到長安去。”李莊姝說道。

“可是，姑娘，你真的舍得鄭公子嗎？”合歡說道。

“我看，不是我不舍得鄭公子，而是你不舍得梧桐吧？”李莊姝說道。

合歡臉一紅，局促道：“姑娘你胡說什麽呢？”

“我說真的，梧桐喜歡你，你要是也喜歡他，就跟他一塊兒走，我不反對。”李莊姝說道。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我在說姑娘和鄭公子的事，你怎麽就扯到我跟梧桐身上了呢？更何況，我說過要一輩子跟著姑娘，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姑娘休想把我塞給別人。”合歡說道。

“好，我不把你塞給別人，我啊，就把你裝進荷包裏，以後我去哪兒都帶著你。”李莊姝玩笑道。

合歡被逗笑了，笑了一陣後，突然想起來道：“姑娘你又岔開話題，我還沒說完呢！我是想啊，既然咱們都已經跟到這兒了，你幹脆就跟著鄭公子走吧。你在他身上付出了那麽多年的青春，對他恩深義重，我相信，他一定會好好待你，絕對不會辜負你的。要不然，你辛辛苦苦栽培了他，到頭來不知道讓哪個女人撿了便宜去，你自己卻孤孤單單的，多劃不來。”

李莊姝好笑道：“你真是在粥鋪呆久了，滿腦子都是商業算計。”

合歡不滿道：“這哪裏是算計，我還不是為了姑娘好，替你著急嗎？”

李莊姝嗔怪道：“你啊！我看我真得找個人家把你嫁了，要不然你這一天天的，自己不肯嫁，還成天催著我嫁。”

合歡嘟了嘟嘴，一臉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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