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合歡收拾完東西，告別了韶春院的下人們，最後來到顧了了房間門口。房門緊閉，合歡知道她還沒起床，擡了擡手，想要敲門，最終還是把手放下了，只是低著頭，站在門外說了句：“了了姑娘，我走了，您多保重。”接著便一抹眼淚，頭也不回地走了。

合歡走後，躺在床上的顧了了緩緩睜開眼睛，又緩緩地閉上了。

合歡剛走到韶春院門口，就意外地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梧桐。

“你怎麽又來了？”合歡問道，眼睛還淚汪汪的。

“你這是要去哪兒？”梧桐看到合歡背著包袱，也問道。

“我要去找莊姝姑娘。”合歡說道。

“你這麽快就決定了？”梧桐驚訝道。

“嗯，我想好了，這次就算姑娘要趕我走，我也絕對不會離開，這輩子，我都跟定她了。”合歡說完便不再理會梧桐，兀自向前走去。

梧桐著急不已，心中亂作一團，終於沖著合歡的背影喊道：“你等等！”

合歡轉過身來，問道：“幹什麽？”

梧桐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合歡面前，紅著臉道：“我也要去找公子。”

合歡打量了梧桐一番，以為他是出於羞愧，於是揶揄道：“沒想到，你雖然膽小怕事，但還是很忠心的嘛！”

梧桐的臉愈發通紅，憋了半天，終於說道：“我不單是為了公子，我也是不想再跟你分開。”

合歡楞住了，這表白實在是來得猝不及防。

梧桐低著頭，等著合歡的回應，合歡卻誇張地大笑起來：“誰要跟你在一塊了？我找我家姑娘，你找你家公子，各不相幹。”

合歡說完，便匆匆往前走去。梧桐立即追了上去，兩人嬉笑打鬧開了。

“你跟著我幹什麽？”

“跟著你才能找到我家公子啊！”

“那你離我遠點。”

“離遠了我怕走丟。”

“你走開，臭死了。”

“你聞聞，你聞聞，哪兒臭了？”

“咦——別過來，惡心死了！”

兩人終於來到了新昌裏的李宅門前，梧桐看著眼前這座小而簡陋的宅子，問合歡道：“你確定是這裏嗎？”

合歡往左右看了看，說道：“我是按照了了姑娘告訴我的地址找的，應該是這裏沒錯。”

梧桐嘆了口氣道：“這也太寒酸了吧？”

合歡敲了下梧桐的腦袋，道：“你看看你自己什麽德行，還敢嫌姑娘的宅子寒酸？”

梧桐摸著腦袋，委屈道：“我說的是實話嘛，比起當初在鳴珂巷的李宅，這兒可不就是個小破房子嗎？”

合歡嗤之以鼻道：“我看你啊，還是好好想想一會兒怎麽跟鄭公子道歉求饒吧！”

這時，李莊姝從外面買東西回來，遠遠地看見家門口有兩個人正吵吵鬧鬧的，其中一個還是乞丐模樣，覺得很是奇怪，於是一邊走近一邊問道：“請問二位……”

合歡聽到聲音，轉過頭來，李莊姝話還沒說完，便驚住了。

合歡一見到李莊姝，便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撲到她的身上，激動道：“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合歡被你騙得好苦啊！”

“還有我，莊姝姑娘，你不認得我了嗎？”梧桐也湊上來，撥開自己的頭發，說道。

“梧桐？”李莊姝再一次驚訝道，“你們怎麽會在一塊兒？”

“這個說來話長。”合歡松開李莊姝，將她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姑娘，那些無賴沒傷到你吧？”

“你怎麽會知道？”李莊姝奇怪道。

“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寫給了了姑娘的那封信。”合歡說道，然後小心翼翼地去看李莊姝的臉色。

“你都知道了？”李莊姝面無表情地問道。

合歡點了點頭。

“是了了讓你回來的？”李莊姝依然很平靜。

合歡繼續點頭。

李莊姝沈默不語。

合歡猜不透李莊姝是什麽心思，率先表明了態度：“反正韶春院我已經回不去了，你要是再趕我走的話，我就只能流落街頭，睡地窖，吃狗食。”

李莊姝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點了下合歡的腦袋，嗤笑道：“一年不見，你還學會耍無賴了啊！”

合歡挽住李莊姝的手，靠在她的肩頭，撒嬌道：“我就是耍無賴，就是賴定你了！”

“你呀！”李莊姝側頭看了眼合歡，寵溺地笑了。

梧桐看著兩人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好了，別站在這兒了，快進去吧。”李莊姝說著，輕輕推開合歡，打開院門。

合歡蹦蹦跳跳地走了進去，梧桐卻踟躕著不敢動。

李莊姝回過頭來，說道：“梧桐，你傻站著幹什麽？快進來，你家公子也在裏面呢！”

梧桐咬了咬下嘴唇，開不了口。

合歡折回來，滿不在乎地說道：“他呀，還不是因為當初把鄭公子拋下，自個兒跑了，擔心公子不肯原諒他。”

“原來如此。”李莊姝上前拉起梧桐，笑道，“這個你放心，你家公子一定不會怪罪你的。”

梧桐將信將疑地看著李莊姝。

“我向你保證。”李莊姝又說道。

梧桐想了想，最後下定決定，邁進了門檻。

李莊姝將兩人帶到大廳，又打了盆水給梧桐，說道：“你先洗洗臉和手，我去叫繼仁過來。”

李莊姝走後，梧桐胡亂洗了把臉和手，忐忑不安地坐了下來，沒過多久，又站了起來，低下腦袋，傴僂著背，擺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合歡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好笑，不禁問道：“你幹什麽呢？有好好的椅子不坐，非得站著，還站得跟一只烏龜似的。”

“我……我不敢坐。”梧桐小聲說道。

“喲，剛才在外邊不還嫌宅子寒酸嗎？這會兒怎麽就緊張成這個樣子了？”合歡故意打趣道。

“你還嘲笑我呢！”梧桐委屈道。

“好好好，我不笑，你就自個兒罰站吧。”合歡說道。

不一會兒，李莊姝帶著鄭繼仁過來了。

梧桐始終低著頭，聽著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手心不自覺地冒出汗來。

一雙男人的腳停在了梧桐面前，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還有臉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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