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俊元兄，我來遲了。”鄭繼仁匆匆趕到約定的茶館，一臉抱歉道。

“不打緊，我也是剛到。”王俊元說道。

兩人寒暄了幾句，鄭繼仁便切入正題道：“你說你有備考秘籍，到底是什麽？”

王俊元一聽這話，小心翼翼地朝左右看了看，發現他們附近只有一個靠窗的男子，長得又黑又瘦，正不停地朝窗外張望，並沒有註意到他們。王俊元於是放下心來，從袖口裏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冊子，小聲說道：“我跟你說啊，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因為你是我二弟，我才給你看的，你可千萬別說出去。”

鄭繼仁翻開冊子一看，只見裏面用極小的字體，密密麻麻的抄滿了經典篇章。鄭繼仁大驚失色道：“你這是懷藏！”

靠窗的男子聞聲，朝兩人看了一眼。

王俊元急忙把食指放在唇前，“噓”了一聲，趴在桌子上，啞著嗓子道：“你小點聲，你想讓整個茶館的人都知道嗎？”

鄭繼仁也學王俊元的樣子，趴在桌上，壓低聲音道：“可你這是作弊啊！”

男子沒有過多理會二人，扭頭重新看向窗外。

“要不然我能怎麽辦？我考了這麽多年，一次都沒能考上，再這樣下去，我這頭發都要白了。”

“可你也不能用這種手段啊！”

“我又不像你，生來就是讀書的料，我當然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俊元兄，考不上大不了再多考幾次，可你這麽做要是被發現了，就會被取消資格，甚至可能停考幾年，這樣一來，你這麽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啊！”

“富貴險中求，我甘願冒險。只要結果是成功的，沒有人會在乎我用了什麽手段。”

“俊元兄，回頭是岸！”

“別說了，你若是不需要，只當我沒說過，但你不要阻止我。”

“你當真如此執迷不悟？”

“是又怎樣？”

話已至此，鄭繼仁知道自己無法說服王俊元，便坐直了身體，說道：“俊元兄，當年我初入京城，險些被賣假畫的所騙，是你及時出現，揭穿了他。你是我在這偌大的長安城裏遇到的第一個朋友，我欣賞你的仗義，欣賞你嫉惡如仇的氣概，所以即便莊姝告訴我，你不值得深交，我仍然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可是今天，我終於看清楚了，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王俊元了。”

王俊元一聽這話，頓時拍案而起道：“李莊姝，原來是她！當初你就是因為她疏遠了我們三個，現在你又受她的挑撥離間，要與我絕交是嗎？”

靠窗男子受到驚嚇，奇怪地看向兩人。

鄭繼仁也跟著站了起來，一激動便脫口而出道：“她沒有挑撥離間，她說的是實話，你本來就沒有什麽天賦，後天又不努力，去書鋪還買房中術之書，現在還想出這種歪門邪道……”

王俊元在鄭繼仁的話中捕捉到“房中術”三個字，頓時臉色一黑，道：“你說什麽？”

鄭繼仁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即捂住了嘴巴。

男子見兩人爭執得厲害，便悄悄起身，轉移到了稍遠處的一張桌子上。

王俊元回想起來，自己與鄭繼仁在書鋪只見過一次，便是那一次，他買了那本掛羊頭賣狗肉的《春秋左氏傳正義》。回想起當時李莊姝和鄭繼仁的反應，王俊元這才明白，他們兩人早就知道那是本什麽書，卻裝著不知道，看他的笑話。

鄭繼仁這一說漏嘴觸使得兩人的友誼徹底走上了絕路，因為他傷害的是王俊元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那是他的底線。

王俊元臉色極為難看，說道：“既然如此，我與你之間再無話可說，從今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再無半點瓜葛。”

王俊元說完便拂袖離去，鄭繼仁想挽留，卻終究沒有追出去，一屁股坐下來，頹喪地捶著自己的腦袋。

就在這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了鄭繼仁的耳朵：“對不起，杜公子，讓你久等了。”

聲音不大，鄭繼仁卻一下子就分辨出來了。他朝著聲源方向看去，只見姚薏秋坐在遠處，臉上掛著笑容，坐在她對面的杜公子正是原先那個又黑又瘦的靠窗男子。

“沒關系，家父說了，男人就應該等女人，這樣才比較有誠意。”杜公子說道。

“這就你們家三番五次上門提親的原因？”姚薏秋問道。

一聽見“提親”二字，鄭繼仁立馬豎起了耳朵，自動過濾了茶館裏的其他人和其他聲音。

“家父說，女孩子家臉皮薄，拒絕幾次是正常的，要堅持不懈，才能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真心。”杜公子說道。

姚薏秋被這位杜公子的耿直有些逗樂了，但是臉上沒有表現出笑意，開始“循循善誘”道：“但是，我們並不了解對方，你不覺得講真心太過輕率了嗎？”

姚薏秋是在婉言拒絕，杜公子卻只抓住了前半句，急忙說道：“啊，是我不好，一見著你就什麽都忘了。我……我重新說啊，我叫杜松，今年二十四歲，家裏是開藥材鋪的，對姚小姐仰慕已久。”

被對方一打岔，姚薏秋也不知不覺地轉移了話題：“杜松？這不是藥名嗎？”

“是，我是家中獨子，家父希望我以後繼承鋪子，所以給我起了這個名字。不怕小姐笑話，家父名叫杜仲，祖父叫杜衡，我還有個姐姐叫杜子苓，全都是藥名。”杜松毫不隱瞞道。

姚薏秋忍不住笑道：“你可真實誠，哪有人一上來就把全家的名字都報出來的呀！”

鄭繼仁遠遠的見兩人有說有笑，氣不打一處來。

“我想著，以後姚小姐要是嫁到我家，這些遲早都會知道的，所以就先說了。”杜松羞澀道。

姚薏秋一楞，話題果然又繞了回去。

姚薏秋收起笑意，認真說道：“杜公子，雖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我跟別的姑娘不一樣，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

“我知道，所以今天你肯來見我，我很開心，這說明，你願意給我機會，不是嗎？”杜松說道，眼中滿是期待。

姚薏秋在心中哀嘆，這個杜公子實在太過單純，她本想委婉地拒絕，無奈他根本聽不懂她的言下之意，她的話到了他的耳朵裏都變成了另外一個意思。而兩人的對話，到了另一個耳朵裏，也變成了另外一番意味。鄭繼仁剛剛失去了一個好友，現在又看到這番景象，於是怒氣沖沖地朝兩人走去。

姚薏秋心想，既然含蓄的不行，幹脆就直話直說吧。她咬了咬牙，開口道：“杜公子，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我……”

不料話說到一半，姚薏秋就被人一把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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