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薏秋看向鄭繼仁的腿，說道：“對了，白大哥，我記得分開的時候，你的腿腳不方便，現在都好了嗎？”

“都好了。”鄭繼仁說道。

“那就好。”姚薏秋剛剛放下心來，又想到了什麽，伸手去擼鄭繼仁的袖子，一邊說道，“我記得那時候你身上有很多傷。”

鄭繼仁按住姚薏秋的手，說道：“放心吧，已經全都好了。”

“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姚薏秋松開手，再次低下頭去，絞著手指，說道，“那天，我不是有意失約的，我回去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了爹爹，求他成全我們，可爹爹怎麽都不同意，我便和他起了爭執，沒想到，爹爹突然就吐血昏了過去，大夫說他病得很嚴重，不能再受刺激，所以，我只好被迫寫了那封信，和你斷絕關系。”

鄭繼仁這才知道，在他遭受痛苦的時候，姚薏秋也承受著莫大的煎熬。

“那師……姚掌櫃現在好了嗎？”鄭繼仁問道。

“已經好了。”姚薏秋說道，突然擡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鄭繼仁，“但是鄭大哥，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對你的心從來沒有改變過，後來爹爹想撮合我和阿笙，又找人給我說媒，都讓我擋回去了。今生今世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寧可終身不嫁，我就想著你，念著你，孤孤單單地過完下半輩子，我真的是這麽想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面對姚薏秋熱情而堅定的眼神，鄭繼仁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只好應道：“我相信你。”

接著，姚薏秋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話，後來說得累了，便靠在鄭繼仁的肩頭睡了過去。其間，鄭繼仁好幾次都想跟她把話說清楚，卻都插不上嘴，實際上他也開不了這個口。鄭繼仁看著在睡夢中還彎著嘴角的姚薏秋，又看向攥在手心的木簪，心中五味雜陳：她對他這樣死心塌地，他們之間又曾有過夫妻之實，他如何能告訴她，他已經移情別戀了？

等姚薏秋醒來時，熱鬧已經結束了，游人們都各自回家了，河面上只剩下幾盞殘燈，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呀！已經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叫醒我呢？”姚薏秋嗔怪道。

“我看你睡得這麽香，就沒人性叫你。”鄭繼仁站起身來，揉了揉被壓痛的肩膀，向姚薏秋伸出手，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姚薏秋有些尷尬道：“那個，反正挺近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鄭繼仁大概猜到了她的顧慮，便不再堅持，只是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點。”

姚薏秋點了點頭，突然又問道：“對了，鄭大哥，我還不知道你現在住在哪兒呢。”

鄭繼仁隨口答道：“哦，我住在新昌裏最東邊。”

“好，那我就先走了，後會有期。”姚薏秋笑著走開了。

等姚薏秋走遠，鄭繼仁突然反應過來，大叫道：“不好，莊姝！”

鄭繼仁急忙回到東橋，周圍空無一人，哪有李莊姝的蹤跡？鄭繼仁甚至不知道，李莊姝到底有沒有來過。

“沒辦法了，先回家再說吧。”鄭繼仁想道。

**********

姚薏秋回到喪鋪時，大家都已經睡下了，她特地看了眼姚度的房間，見已經熄燈了，便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地走進後院，企圖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自己房間，沒想到剛踏入院子，身後便傳來了一個低沈的聲音：“一個人瘋到這麽晚才回來？”

姚薏秋心裏暗暗叫苦，臉上卻裝著笑嘻嘻的樣子，轉過身去，對姚度說道：“那個，爹爹，我跟阿笙哥走散了。”

姚度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知道，阿笙他早就回來了，他跟我說，他沒找到你。”

姚薏秋笑著說道：“是啊，今晚人太多，一不小心就……”

姚度卻打斷道：“我看你是故意甩掉他的吧。”

姚薏秋吞了口口水，不敢說話。

“這點小伎倆騙騙阿笙還行，想騙我？”姚度冷笑一聲，“你什麽時候對乞巧這種事感興趣過？讓他去找蜘蛛，不過就是想支開他，然後趁機開溜吧。”

“爹爹最厲害了，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您的火眼金睛。”姚薏秋見自己的伎倆被拆穿，只好陪著客氣奉承道。

“說吧，你一個人玩到這麽晚回來，可是有什麽收獲？”姚度問道。

姚薏秋沈默了一會兒，最終下定決心，嚴肅認真地說道：“爹，我的確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

鄭繼仁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去敲李莊姝的門。

“我要睡了。”李莊姝從裏面答道。

“莊姝，今晚……”鄭繼仁剛剛開口，裏面的燈卻滅了。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李莊姝又說道。

鄭繼仁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俯下身去，把那根攥了一路的木簪，連帶著包裹著的手帕，放在了李莊姝門口，而後轉身離開。

李莊姝坐在桌邊，聽著鄭繼仁離開的腳步聲、開門聲、關門聲先後傳來，而後黑夜重新陷入寂靜。李莊姝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打開門，撿起鄭繼仁留在地上的東西。就著月光，李莊姝打開手帕，取出木簪，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又回想起前些天鄭繼仁手上遍布的小傷口，心中的疑惑頓時有了答案。李莊姝細細地撫摸著木簪上的每一道刻痕，然後轉身將它收進了小箱子。

鄭繼仁徹夜未眠，他一會兒想到李莊姝，一會兒又想到姚薏秋，心中糾結不已。

第二天，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鄭繼仁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沈默，是因為自己沒有跟她說話，還是她本來就不想跟他說話。

吃飯時，鄭繼仁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昨天晚上你……”

鄭繼仁還沒問完，李莊姝就搶先回答道：“不好意思，昨天我忙著趕制一雙鞋，忘記赴約了。”

李莊姝說得輕描淡寫，鄭繼仁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擔心矛盾了一整宿，沒想到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

鄭繼仁剛要發作，外面卻傳來了敲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