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雞事件過後，春兒和紅藥沒有再來找茬，李莊姝和合歡在韶春院安分守己地幹活糊口，只是鄭繼仁的身體仍然不見好。日子過得波瀾不驚，卻也不見起色。李莊姝心裏始終有一個模糊的擔憂，她說不出來，但總覺得，這樣的生活不會持久。

這天，一隊人馬在東市的大街小巷肆意橫行，看見喜歡的東西不付錢就直接拿走，看見不喜歡的就一腳踢翻。小販們一個個戰戰兢兢，敢怒不敢言。

“這人什麽來頭啊，這麽目中無人、橫沖直撞的，簡直跟強盜似的。”路人甲忍不住抱怨道。

“你還不知道他呀？他可是皇上面前僅次於右相李林甫的二號紅人——安祿山，聽說皇上前些日子在勤政樓設宴，百官都坐在樓下，聖上卻單獨在自己身邊給他設了床榻。”路人乙說道。

“還不止呢，這個安祿山還拜楊貴妃為母，皇上特準他自由出入宮中。”路人丙補充道。

“喲，那咱可惹不起，還是趕緊躲開吧。”路人甲說道。

原來，安祿山結束了在朝中的逗留，準備啟程返回範陽，在回去的前一天，他決定在長安城裏好好玩樂一番。安祿山原本就長相猙獰，身材肥胖，身後的胡人隨從一個個的也都十分駭人，再加上態度霸道，舉止野蠻，百姓就只剩下躲的份了。

天色漸暗，安祿山逛得差不多了，於是勒緊韁繩，挑眉問身邊的手下：“這裏還有什麽好玩兒的嗎？”

手下看著安祿山的表情，頓時心下了然，一把抓過旁邊一個小販，揪著他的領子，橫眉豎目道：“說，長安城夜裏有什麽好玩的去處？”

手下刻意強調了“夜裏”兩個字。小販看著眼前的這一群男人，要知道，宵禁以後，誰也不準在外游蕩，所以，他所指的去處就只有一個了。小販想了想，結結巴巴道：“西……西邊的平康裏……是出了名的煙花之地……尤……尤其是韶春院……那……那裏的姑娘是長安城裏最……最漂亮的……”

“走，去韶春院！”安祿山調轉方向，策馬前進。

手下一把將小販扔在地上，跟了上去。

入夜，韶春院和往常一樣，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杏兒、蘭兒、小桃等人都在大廳招呼客人。春兒的老客人朱公子也來了，春兒熱情地為他倒酒布菜，朱公子的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周圍。春兒發現後，嬌嗔道：“朱公子，春兒就在你面前，你還往哪兒看呢？”

“沒有的事。”朱公子否認道，沒過一會兒卻佯裝不經意地問道，“不過，今天好像沒看見了了姑娘啊。”

春兒一聽就不高興了，拉開距離，懶洋洋地說道：“了了昨夜偶感風寒，現在還在房裏休息。”

朱公子見春兒如此，趕緊往她那邊挪了挪，輕聲叫道：“春兒？”

春兒卻撇過頭去，不予理睬。

朱公子拉了拉春兒的手臂，柔聲哄道：“我也就隨口一問，你還生氣了啊？”

春兒嘟囔道：“你們這些臭男人都一個德行，吃著碗裏的，還瞧著鍋裏的。”

朱公子伸手捏住春兒的下巴，將她的臉轉向自己，調笑道：“可不是嗎，我每晚在家抱著我媳婦兒，心裏想的可都是春兒你那粉粉的嘴唇，香香的脖子，白白的手臂，還有嫩嫩的……”

朱公子一邊說著，一邊把嘴湊上去咬起了耳朵。春兒一臉嬌羞地捶著他的胸膛，道：“哎呀，你壞死了！”

與此同時，廚房裏正忙得不可開交，王大娘一邊做著左手邊的菜，一邊往右手邊的罐子倒藥材，分身乏術。李莊姝進來，見到這副情景，急忙上前，看了眼藥罐，問道：“這是給了了熬的藥嗎？”

王大娘隨手抹了一把汗，說道：“是啊，你看我這一邊做菜，一邊熬藥，實在是忙不過來。”

李莊姝說道：“這樣吧，了了的藥我來熬，你專心做菜。”

王大娘推辭道：“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

李莊姝說道：“沒事，正好我的活已經幹完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你看你這一心二用的，到頭來哪邊都顧不好，菜做壞了會惹客人生氣，藥熬壞了會耽誤了了的病，你說是吧？”

王大娘想了想，覺得李莊姝說的在理，把藥罐交給李莊姝，道：“那就麻煩你了。”

大廳裏各種脂粉香氣混雜在一起，廚房裏則充滿了油味、煙味和藥味。熬完藥，李莊姝端起藥碗往前廳走去，一路上氣味的漸變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她雖然也曾是娼妓，但她一向不喜歡也不用香味過重的東西，同樣是煙花柳巷，韶春院終究和鳴珂巷不同。李莊姝忍著不適，匆匆走過香艷的大廳，直奔二樓顧了了的房間。

關上門後，李莊姝如獲大赦般地松了口氣。

“進我房間怎麽跟逃難似的？”身後傳來顧了了帶著鼻音的聲音。

李莊姝轉過身去，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聞不得那些香味。”

“那可真是難為你了，為了給我送藥，竟然受了這麽大的苦。”顧了了故意誇張道。

李莊姝將藥端到顧了了面前，說道：“你就別打趣我了，要不是因為廚房忙不過來，我才不來給你送藥呢。”

“你可真沒良心，前些日子我還煞費苦心地幫你，轉眼就翻臉不認人了。”顧了了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李莊姝忍不住笑了，上前將顧了了扶起來坐好，把藥碗遞給她，道：“喏，沒良心的李莊姝親自給你熬的藥。”

顧了了也跟著笑了。顧了了喝完藥，李莊姝就要走，卻被叫住了。

“就這麽著急去見你的鄭郎？”顧了了問道。

“沒有。”李莊姝否認道。

“那就陪我說會兒話。”顧了了感慨道，“以前你在鳴珂巷的時候，還時常過來看我，跟我聊聊天，現在我們在一個樓裏了，卻難得說得上話。”

“那是因為如今你是主子，我是下人，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了。”李莊姝說道。

“可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姐妹，不管你是毀了嗓子，還是當了下人。”顧了了說道。

李莊姝聞言，心中不免有些感動。

“對了，王俊元王公子還在追求你嗎？”李莊姝突然想到了這個問題，“這段時間我好像從來沒有見他來過。”

顧了了微微一笑道：“半年前，我跟他說，等他哪天高中了再來找我，我就跟他走。”

李莊姝驚喜道：“你是認真的嗎？”

顧了了搖了搖頭道：“那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