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從姚薏秋房間出來，沒有回到自己房間，而是敲開了姚度的房門。

“薏秋今天怎麽樣？”兩人坐下來，姚度開門見山地問道。

阿笙沮喪道：“還是老樣子，不管我怎麽逗她開心，她都不肯笑一下。”

姚度拍了拍阿笙的肩膀，安慰道：“難為你了，這半年來，你一邊照看喪鋪，一邊照顧薏秋，千方百計地討好她，這些我都看在眼裏。”

阿笙走後，姚薏秋並沒有睡下，而是回到桌邊，拿起完成了一半的刺繡，繼續繡了起來。姚度起先擔心姚薏秋一個人會胡思亂想，於是買了一堆針線圖樣，天天給她布置女紅的任務，好轉移她的註意力。後來，姚薏秋一個人繡著繡著，也就成了習慣。

姚薏秋繡的是一株紅梅，不知不覺間，手中的線快用完了。姚薏秋在繡包裏翻找，沒有找到紅色的線。

“什麽時候沒的？我竟然都沒發現。得讓爹爹明天給我買些紅線回來。”姚薏秋自言自語著，站起來，走出門去。

到了姚度房門外，姚薏秋擡起手來，正要敲門，卻聽到裏面傳出阿笙的聲音：

“不，是我太沒用，這麽久了，還是沒能讓薏秋走出來。”

姚薏秋舉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要是我能早一點說出我的心意，在白塵出現之前就讓薏秋愛上我就好了。”阿笙的聲音裏滿是悵然。

姚薏秋聞言，眼神裏起了些許波瀾。這些日子以來，阿笙一直陪在她身邊，和說了很多話，卻從來沒有提起兒女情長的事。她向來清楚他的心意，只是她如今心如死灰，無力感動，更無法接受，所以幹脆選擇了視而不見。

“造化弄人。我這輩子就只有薏秋一個女兒，她不是男孩，不需要出人頭地，也不需要繼承家業，我只希望她這輩子都能夠平平安安的。我年紀大了，不知道哪天老天就收了我的命去，我希望在我死後，有個人能代替我照顧她、保護她，一心一意地待她。”姚度說道。

姚薏秋站在門外，聽到這番話，睫毛微微顫抖，心中升起一陣酸楚。姚度從來不會在她面前說這些話，姚薏秋伸手揪住胸口的衣服，這是半年以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還活著。姚薏秋眼中泛起淚光，轉身欲走。

“可是看著薏秋難過的樣子，我有時候忍不住想，我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應該騙她說白塵死了？”房間裏傳來阿笙的聲音，姚薏秋頓時瞪大眼睛，停住了腳步。

身後又傳來姚度的聲音：“長痛不如短痛，她再難過，也就是一年半載的事，等時間一長，她自然會淡忘的。倒是白塵，對於拋棄他一事，我始終心中有愧，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姚薏秋大驚，捂住自己的嘴巴，滿眼的難以置信。

阿笙說道：“我們都是為了薏秋好，您就別自責了。至於白塵如何，那都是他自個兒的命。”

姚薏秋震驚不已，她沒有想到，原來姚度和阿笙一早就聯起手來騙她，這半年來，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她心病難愈，明知道白塵是她唯一的良藥，卻仍然選擇了隱瞞真相。方才因親情對姚度產生的一絲動容和愧疚瞬間蕩然無存。姚薏秋的眼神裏重新燃起光彩，她摁住胸口，定了定心神，暗暗做了一個決定，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第二天，姚薏秋照常吃完飯，阿笙收拾好碗筷，正要走，姚薏秋卻突然開口道：“今天沒有笑話嗎？”

阿笙聞言大喜，放下餐具，對姚薏秋說道：“昨天的笑話不好笑，我還以為你不想聽了。我有一肚子笑話，你要是想聽，我現在就講給你聽。”

姚薏秋微微頷首，等著阿笙開口。

阿笙在腦子裏搜羅一番，最後靈光一閃，說道：“有了！從前有個富人，夜裏突然得了急病，於是就叫他的仆人擊石取火，由於夜晚太黑，仆人一時間找不到刀石，富人就不停地催促他，仆人生氣了，說道：‘你也太不講道理了，天這麽黑，你也不拿火給我照著，這樣我不就能很容易地找到火具了嗎？’”

阿笙說完，自己先笑了兩聲，再看姚薏秋，只見她先是一楞，而後掩住嘴巴，咯咯地笑了起來。阿笙疑心自己看錯了，趕緊揉了揉眼睛，確認姚薏秋是在笑，頓時驚喜不已。

“薏秋，你笑了！你終於笑了！”阿笙大聲叫道。

姚薏秋急忙收斂起笑容，恢覆了平時的死氣沈沈。

阿笙急忙問道：“怎麽了？剛才還笑得很開心，是我說錯話了嗎？”

姚薏秋搖了搖頭。

阿笙又問道：“那到底是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姚薏秋嘆了口氣，環視一圈房間，故作哀怨道：“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天天待在屋裏，無聊得很。”

阿笙突然松了口氣，說道：“對了，這才是我認識的薏秋。你以前那麽活潑好動，在家裏待不了兩三天就得往外跑，如今這麽久沒出門，一定悶壞了吧？”

姚薏秋想了想，說道：“我想出去逛街，想去外面吃飯，買東西，還想去看戲。”

阿笙連忙說道：“好，我去跟掌櫃的說一聲，明天我就帶你出去逛逛。”

“你帶我去？”姚薏秋有些失望道。

“是啊，怎麽，你不高興跟我一起出去嗎？”阿笙說道。

“沒有，我很高興。”姚薏秋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那好，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來找你。”阿笙說完，走到門口，朝姚薏秋咧嘴一笑，姚薏秋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門一關上，姚薏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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