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亨自從和韋氏離異後，便一蹶不振，整日沈湎於詩酒聲色，專寵杜良娣，全然無心朝政，使得李林甫對他稍稍放松了警惕。轉眼到了十二月，這天，李林甫和往常一樣，在家中大宴賓客，喝酒觀舞。突然，蕭炅急匆匆地走進來，附在李林甫耳邊說了些話。李林甫便起身對賓客說道：“老夫離開片刻，稍後便回，請各位慢慢欣賞。”

李林甫說完，就和蕭炅兩個人去了書房。蕭炅拿出一紙狀書給李林甫，李林甫看完後，說道：“柳勣狀告杜有鄰交構東宮，利用圖讖，指斥當今皇上的不是？”

蕭炅說道：“正是，這張狀書牽涉太子，杜有鄰又是杜良娣的父親，下官不敢輕易判決，故特意前來，交給大人過目。”

李林甫想了想，說道：“這個柳勣是杜良娣的姐夫、杜有鄰的女婿，生性疏狂，喜好功名，廣交俊豪，而杜有鄰膽小迂腐，安於守舊，兩人向來不和。我前幾日剛聽說他們又因為一件小事吵得不可開交，杜有鄰憑著自己的長輩身份，在眾人面前狠狠斥責了柳勣。想來定是柳勣心有不甘，挾怨報覆，一氣之下寫了這張狀書。”

蕭炅說道：“那便是誣告了。大人，那這件事該如何處置？”

李林甫說道：“原本是件小事，不過既然扯上了太子，那我可得好好查一查了。”

蕭炅聽出李林甫話裏有話，說道：“大人，我看最近太子挺安分的，也沒什麽動作，他應該不會再和大人作對。”

李林甫一擺手，說道：“蕭炅，你還是太天真。當年聖上改立太子，我推舉了壽王李瑁，聖上最終卻選擇了當時的忠王李亨，從那時起，我和太子之間就註定要有一個你死我活的結局。韋堅一事，我斬其羽翼，逼得他與相守多年的太子妃離異，他必定對我恨之入骨，如今偃旗息鼓，不過是在韜光養晦，一旦有了機會，他定會置我於死地。所以，我必須先下手為強，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蕭炅認為李林甫說的在理，於是說道：“下官這就命吉溫抓人，嚴加審問，必定問出一個大人想要的答案。”

李林甫點了點頭，拿出一張名單給蕭炅，說道：“還有，上面這些人常常在外頭說我的不是，借這個事情，一並處理了吧。”

蕭炅接過名單，正要告退，李林甫又補充道：“對了，先前被貶的韋堅和李適之，太子早晚會把他們弄回來，這次也一起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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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裏大大小小的街道、角落，每天都布滿了或流動或駐紮的乞丐，多一個，少一個，沒有人會在意。從某天起，大街小巷上出現了一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年輕乞丐，自然也不會有人註意到。

這天，和往常一樣，鄭繼仁拄著拐杖，上面掛了個破舊的布兜，用來裝討到的東西，可是一上午過去了，鄭繼仁走了好幾條街，一無所獲。鄭繼仁又累又餓，實在是走不動了，於是找了個角落，席地而坐。鄭繼仁往凍得通紅的手上呵了呵氣，又揉了揉酸痛的雙腿，然後從拐杖上拿下袋子，在裏面摸了一通，什麽也沒摸到，他於是把袋子翻過來倒了倒，果然空空如也。鄭繼仁忍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

鄭繼仁原地休息了一會兒，正打算起來繼續乞討，卻突然聽到了一個輕微而清脆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正是銅錢落地的聲音。鄭繼仁朝聲源處看去，果然，一個中年男子從前面走過，裙角曳地而過，露出了一枚銅錢，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失主自己似乎並未發覺，繼續慢悠悠地朝前面走去。鄭繼仁心中大喜，沒想到一上午一無所獲，休息時卻讓他碰上了意外之財。鄭繼仁屏息凝神，兩眼放光地看一眼銅錢，再看一眼失主的腳步，打算等他稍稍走遠些再沖上去撿。

“一步，兩步，三步……”鄭繼仁在心中暗暗數著步子，擺好沖刺的姿勢。他沒有發現，對面還有一雙眼睛也正死死地盯著這枚銅錢。

“八步，九步，十步！”鄭繼仁一咬牙，不顧腿腳的不方便，半走半爬地沖了上去。

就在鄭繼仁的手就要碰到銅錢時，另一只黑乎乎的手搶先把銅錢撿了起去，緊緊攥在手裏。鄭繼仁懊惱不已，一邊擡起頭來，一邊埋怨道：“這錢分明是我先看到的！你怎麽能……”

後面一半的話還堵在嗓子眼，鄭繼仁便驚訝地張大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眼前這個握著銅錢，和自己一樣臟兮兮、亂蓬蓬的人，可不就是梧桐！

鄭繼仁吞了口口水，難以置信地問道：“梧桐，是你嗎？”

梧桐從亂糟糟的額發間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來，瞄了鄭繼仁一眼，冷冷地說道：“是我又怎麽樣？”

鄭繼仁上前摟住梧桐的肩膀，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你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

梧桐嫌惡地扭了扭肩膀，擺脫鄭繼仁的手，冷哼一聲，說道：“還不是拜你所賜？自從你把我賣掉之後，我就到了一個富商家裏當下人。可是那家人根本不把下人當人看，稍有不滿就拿下人出氣，隔三差五對我又打又罵，還不給飯吃。”

鄭繼仁聽著梧桐的話，心生不忍。

梧桐繼續說道：“我一直記著你說過的半年就來接我，所以不管有多慘，我都一直忍耐著，一天天地數著日子。可是半年過去了，你始終沒有出現，而主人對我越來越壞，一個月前，我終於忍不住逃了出來。”

鄭繼仁聞言，心中滿是愧疚。這九個月以來，他接連遭到三次拋棄，一直忙著哀嘆自己的悲慘命運，哪裏還記得要去實現對梧桐的承諾？偶爾想起梧桐這個人來，他甚至慶幸他沒有跟著自己受苦。沒有想到，他們主仆二人各自經過一番坎坷，最後竟然以這種方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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