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莊姝終於走到了比較熱鬧的城鎮裏，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前方的胡餅鋪正在吆喝著叫賣，李莊姝吞了口口水，決定買些餅帶在路上吃。到了鋪子前，李莊姝對老板說道：“麻煩給我十五個胡餅。”

老板見李莊姝邋邋遢遢的樣子，有些懷疑，李莊姝舉了舉荷包，說道：“我有錢。”

老板這才放心去做餅。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乞丐莽莽撞撞地沖著李莊姝跑來，一下子撞在她的身上，李莊姝為了保護懷裏的骨灰壇，沒能阻止小乞丐摔倒。小乞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李莊姝心中愧疚，趕緊把他扶了起來，替他擦去掛在臉上的鼻涕眼淚，關切地問道：“你沒有受傷吧？”

小乞丐搖了搖頭，然後偏過腦袋看著熱氣騰騰的胡餅，直咽口水。

“你是不是餓了？”李莊姝問道。

小乞丐使勁地點了點頭。

“老板，先給我一個。”李莊姝說著，拿了一個胡餅給小乞丐，溫柔地說道，“吃吧。”

小乞丐接過胡餅，卻沒有吃。

“怎麽不吃？”李莊姝問道。

“我……我娘還餓著，我要帶回去給她吃。”小乞丐乖巧地說道。

“小小年紀還真孝順。”李莊姝感慨道，又拿了兩個胡餅給他，“這兩個也拿去吧。”

小乞丐接過胡餅，轉身拔腿就跑。李莊姝看著他的身影，欣慰地笑了。

“姑娘，你的胡餅好了，”過了一會兒，老板把做好的胡餅遞給李莊姝，“加上剛才那個小乞丐拿走的，總共十八個，六文錢。”

李莊姝低頭去拿錢，卻發現荷包不見了。

“我的荷包呢？”李莊姝著急地在身上到處翻找，始終沒有找到。

“剛剛還在的啊……”李莊姝嘟囔著，突然想到剛才那個小乞丐撞到自己的情形，“是他偷了我的荷包！”

李莊姝懊惱不已，剛剛才被兩個人販子騙過，沒想到又被一個看起來天真單純的孩子給騙了。

老板看著李莊姝的一系列言行，眼中的懷疑和警惕越來越深。

李莊姝看向老板，抱歉道：“對不起啊老板，我的錢被剛剛那個小乞丐偷走了，這餅我不要了。”

李莊姝正要走，卻被老板一把拉住，說道：“這十五個餅你可以不要，但是剛剛那個小乞丐拿走的餅，你還沒付錢。”

“他是個小賊，我的錢全都被他偷走了，我怎麽付啊？”李莊姝委屈地快要哭了。

老板打量了一番李莊姝，說道：“你別跟我裝可憐，依我看，你跟他是一夥的吧？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戲，就為了騙那三個胡餅！”

李莊姝急忙解釋道：“沒有，我根本就不認識他。而且我不是給你看過我的荷包了嗎？我原來真的有錢，是他故意撞了我，偷走了我的荷包。”

老板全然不相信李莊姝的說辭，說道：“我是看見了你的荷包，可誰知道裏面到底有沒有錢。看你這個樣子，身上怎麽可能有那麽多錢？我看那根本就是個空荷包，你就是拿來誆我的！”

老板這樣一推斷，小乞丐又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李莊姝真是百口莫辯。

“怎麽，沒話說了？被我說中了吧！現在的乞丐騙子真是越來越詭計多端，居然拉上孩子一起行騙！”老板憤怒地說道。

李莊姝和老板糾纏不下，鋪子裏的夥計都出來了，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圍了過來。

老板趁機對著人群大叫道：“大夥都看看，這個人光天化日之下利用小孩子偷了我的餅！”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開始對著李莊姝指指點點、推推搡搡。李莊姝一不小心被人推倒在地，老板見狀，指使夥計道：“給我打！狠狠地打！”

夥計得令，開始對著李莊姝拳打腳踢。李莊姝緊緊抱著骨灰壇，任憑暴風驟雨的拳腳落在自己身上。有人往骨灰壇上踢了一腳，李莊姝大驚，蜷縮起身體，包裹住骨灰壇，一邊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們別打了，這是我娘的骨灰……”

那些人哪裏會聽李莊姝的，繼續毆打她。李莊姝沒有辦法，只有用身體死死地護住骨灰壇。圍觀的人終於看不下去了，有人勸道：“老板，夠了吧？不就是幾個餅嗎，難道非得打出人命來嗎？”

老板聽了這話，看著渾身是傷的李莊姝，無奈地示意夥計停手。暴力停止了，圍觀人群漸漸散去，李莊姝抱著骨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頭發淩亂不堪，衣服破破爛，臉上、手上、背上到處都是傷口。李莊姝無視傷痛，也沒有回頭看那些傷害她的人，一步步蹣跚地向前走去。

一路走來，她身後沿途留下的傷痛太多，她無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直到傷痛過去，然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這就是她活下去的方式。

接下來的路途中，李莊姝餓了就去撿人家丟掉的剩飯吃，累了就隨便找棵樹歇會兒。每次擡起頭看著亭亭華蓋的樹冠，她就會聯想到曾經盧府的那棵合歡樹，聯想到她和母親李錦年在那棵樹下度過的清苦卻快樂的生活，聯想到她和張賢在樹下的第一次相遇，聯想到張賢在樹上吻了她、向她求婚的情景。一個死人、一個活人，成了她堅持下去的最大動力。

李莊姝不眠不休地徒步走了整整十二個日夜，終於在八月底的一個傍晚抵達長安城。李莊姝先在河邊洗了把臉，稍微理了理頭發，讓自己看起來稍微幹凈些，然後懷著激動而忐忑的心情朝張府走去。一路上，她想著見到張賢時第一句話要說什麽，他會不會怪她沒有第一時間去找她，她要嫁他還要等到守完孝，他會不會覺得太久。想著想著，李莊姝就已經來到了張府門口，可就在擡頭的一瞬間，她聽到了夢碎的聲音。

張府大門敞開，上面貼著大大的喜字，從上到下、從外到內張燈結彩，一派熱鬧喜慶的樣子。李莊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再也挪不動腳步。張府的一個下人見乞丐模樣的李莊姝抱著骨灰壇站在門口，走上前問道：“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李莊姝問道：“請問，是誰要結婚嗎？”

下人笑容滿面地答道：“今天是新科進士張賢張公子和盧家大小姐的婚禮。”

李莊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確認道：“你是說張賢和盧玉顏？”

下人答道：“沒錯，就是他們兩個。”

李莊姝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昏過去。下人趕緊回頭拿了兩個喜餅給她，說道：“你一定是餓了，這個算是公子和夫人賞給你的，拿去吧。”

李莊姝低頭看著喜餅上印的紅色的喜字，頓時覺得刺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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