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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山雨欲來風滿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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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塵是在兩天後醒來的,雖說是醒了,整個人卻渾渾噩噩的,眼睛睜著,眼神裏卻毫無神采,會吃飯喝藥,配合治療,但是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這天,大夫檢查完鄭繼仁的外傷,給他換完藥,試著擡起他的一只手,但一松手,就又重重垂了下去,試了另一只手還有兩只腳,結果都是一樣。姚薏秋和阿笙則焦急地等在房間另一頭。此情此景,竟像是回到了鄭繼仁第一次被送到姚家喪鋪的時候。

大夫搖了搖頭,替他把被子蓋好,走到姚薏秋和阿笙面前。

姚薏秋急忙上前問道:“大夫,他到底怎麽樣了?”

大夫無奈地搖了搖頭。

姚薏秋一把抓住大夫的手臂,追問道:“你別光搖頭,你倒是說話呀!”

大夫脫開姚薏秋的手,說道:“姑娘,上次我就已經說過了,他傷勢過重,可能這輩子都下不了床了。我剛才試著擡了擡他的手腳,還是一點都動不了。”

姚薏秋不願意相信大夫的診斷,說道:“不,不會的。這才幾天,你怎麽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呢?說不定,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好起來了呢?”

大夫有些惱了,說道:“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我這十幾年來看過幾萬個病人,他又不是疑難雜癥,我還能看錯不成?這結論我早就說過了,是你們非得三請四請讓我再過來看一回,現在卻又不相信了。”

一旁的阿笙趕緊拉了拉姚薏秋的袖子,對大夫抱歉道:“大夫,對不起啊,關心則亂,她也是一時情急。你看,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大夫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床上目光呆滯的、紋絲不動的鄭繼仁,嘆了口氣道:“外傷是一方面,心病又是另一方面。他醒過來已經兩天了,可一直這副樣子,跟丟了魂似的,我剛才問他話,他也跟沒聽見一樣。我檢查過他的五識,都沒有問題。哀莫大於心死,依我看,他是自個兒不想活了。命數如此,除非大羅神仙來救,我等凡人是無能為力了。”

大夫說完便離開了,他的聲音還在姚薏秋耳邊回蕩。上次從阿樂那裏聽到大夫的結論,姚薏秋還心存一絲僥幸,如今親耳聽到,姚薏秋大受打擊,差點沒站穩,幸好阿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薏秋,我們出去再說,好嗎?”阿笙柔聲說道,扶著姚薏秋走了出去。

一走到門外,姚薏秋便支持不住,滑坐在地,渾身瑟瑟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掉落出來。

“不,這不可能……我千辛萬苦帶回來的白大哥,怎麽會沒救呢?”姚薏秋雙手抱著膝蓋,顫抖著嘴唇,喃喃自語道。

阿笙蹲下去,拍著姚薏秋的肩膀,說道:“薏秋,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

姚薏秋的眼中透出絕望,說道:“不,白大哥要是好不了,我也不活了。”

阿笙一聽慌了,搖著姚薏秋的肩膀說道:“薏秋,你清醒一點!你認識他不到一年的時間,相處也不過兩三個月,你犯不著為了他要死要活的。就算沒有他,我們也就是回到以前的生活,掌櫃的,你,我,還有阿鐘、阿鼓他們,沒有白塵,我們不也一樣過得好好的嗎?”

姚薏秋擡起頭來看向阿笙,臉上滿是淚痕,她咬著牙,堅定地說道:“不,不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的是你!”阿笙抓起姚薏秋尚未痊愈的雙手,說道,“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你為了把他從地下挖出來,為了把他帶回來,你把自己傷成了什麽樣子!你以前那麽活潑,那麽開朗,天大的事你都能扛過去。當年師娘去世,你才十二歲,可你也只難過了三天,因為你記得師娘的囑托,你要去安慰、鼓勵掌櫃的,幫助他從喪妻之痛中走出來,你當時那麽小,卻那麽堅強。我所認識的薏秋,絕對不是會為了一個男人就要死要活的女孩!”

姚薏秋一把推開阿笙,趔趄地站起來,惱火道:“我變了又如何,變得你不認識了又如何?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難道就沒有變,沒有背叛爹爹,背叛我們嗎?”

姚薏秋剛說完就後悔了,果然,阿笙被說得啞口無言,而後大笑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姚薏秋趕緊解釋:“阿笙哥,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笙自嘲道:“我就知道,你們不是真心想要原諒我,接納我。我做錯過一次,你們就不會再相信我了,是不是?那白塵呢?無論他的過去怎樣不堪,你們都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他。在你們眼裏,白塵是個好夥計,好徒弟,好男人,而我什麽都不是……”

姚薏秋抱歉道:“阿笙哥,我……我只是心煩意亂,所以口不擇言,你……你不要當真。”

阿笙後退幾步,質問道:“你會為了白塵心煩意亂,對我口不擇言,如果今天躺在裏面的人是我,你會為我心煩意亂,對白塵口不擇言嗎?”

“我……”姚薏秋無言以對。

阿笙苦笑幾聲,轉身離開,心中恨恨地想道:白塵,你已經是個廢人了,竟然還要和我爭薏秋!

鄭繼仁的病情始終不見好,一開始,姚度換了好幾個大夫給他看,但是每一任大夫都給出了同樣的診斷結論。天氣越來越熱,鄭繼仁的傷口卻一直難以愈合,甚至有化膿潰爛的趨勢,阿鐘、阿鼓等剛開始還很仔細地每天輪流為他清理傷口、換藥,但是隨著傷口越來越嚴重,漸漸散發出臭味,大家心裏不免有了怨懟之意,照顧起鄭繼仁來,也漸漸不那麽上心了。

這天輪到阿笙給鄭繼仁換藥,姚薏秋捧著新的床單進來了,見到阿笙在,正想退出去,阿笙頭也不回地說道:“你等會兒,我馬上好。”

姚薏秋便抱著床單在一邊看著,只見鄭繼仁臉朝內側躺著,阿笙想幫他把昨天的傷布換下來,但是傷布被膿血粘連,緊緊貼著傷口,一牽扯就引得鄭繼仁因疼痛發出“嘶——”的聲音。阿笙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把傷布揭下來,再將膿血清理掉,敷上傷藥,最後仔仔細細地用新布把鄭繼仁的背包起來。

姚薏秋走到床邊,正想替鄭繼仁換床單,阿笙卻搶先一步從她手裏拿過新床單,說道:“我來吧。”

阿笙把沾滿膿血的床單撤下來,再把新床單鋪好,讓鄭繼仁躺平,給他蓋上被子。

姚薏秋將換下來的床單團成一團抱住,對著阿笙說道:“謝謝你,阿笙哥,現在整個喪鋪,也就只有你肯這麽盡心盡力地照顧白大哥了。上次真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阿笙笑了笑,說道:“上次的事,我已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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