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千回百轉悲歌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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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這邊,盧玉顏還沒起來,小詞頂著黑眼圈已經在廚房裏忙活開了。

“小詞。”李莊姝在門口叫道。

小詞停下切菜的動作,警惕地看向李莊姝。李莊姝卻像平常一樣,自然地微笑道:“你怎麽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小詞說道。

“哦,你是說昨天晚上的事啊。”李莊姝向小詞走去,小詞卻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李莊姝停住腳步,關心道:“昨天,我嚇著你了吧?”

小詞沈默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戒備。

“我原本不想說的,”李莊姝為難道,“不過既然被你撞見了,那我就告訴你吧。”

小詞悄悄地將菜刀握在手裏,背過手去。

“其實,今天是我娘的生辰,每年這幾天,她都會回來找我。”李莊姝傷感了一陣,而後煞有介事道,“我也請教過高人,他說因為我娘死於非命,而且又是在中元節的前一天,許是沖撞了什麽,所以遲遲不得安息。”

小詞聽得心裏一驚。

“昨晚我夢見她渾身是血地朝我爬過來,還向我伸出手,哭著說‘姝兒,娘好痛……姝兒,救我’。”李莊姝語氣陰森地說道,一邊靠近小詞。

小詞聽得毛骨悚然,不自覺地握緊了身後的刀。

“然後我就聽到了她的歌聲。”李莊姝停下來,幽幽地唱道,“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

“夠了!”小詞驚慌地叫道,發現自己失態,急忙掩飾道,“你唱給我聽幹什麽?”

“哦,抱歉,不知不覺就唱起來了,因為這是我娘生前最喜歡的歌。”李莊姝說道。

小詞一臉不悅,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

“對了,你真的沒有聽到她的歌聲嗎?”李莊姝又問。

“沒有。”小詞悻悻道。

“那就好。”李莊姝貼近小詞,說道,“不相幹的人聽到死去人的歌聲可不是什麽好事。”

小詞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李莊姝笑道:“瞧把你嚇得,要是換成玉顏,怕是得動了胎氣。”

李莊姝說完便離開了廚房,小詞跌坐在地上,背後的手一松,菜刀咣的一下掉在地上。

盧玉顏起床後,小詞伺候她梳洗打扮。

“小姐,你昨晚睡得可好?”小詞試探著問道。

“挺好的,我都好久沒有睡過這麽香的覺了。”盧玉顏精神奕奕地說道。

“是嗎?”小詞又問,“那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動靜?沒有啊,我什麽都沒有聽到。”盧玉顏扭頭看向小詞,見她憂心忡忡,問道,“你今天是怎麽了?”

“小姐,昨晚……”小詞剛要說話,盧玉顏哎呀一聲,捂住了肚子。

“怎麽了?”小詞緊張地問道。

“小家夥剛剛踢了我一下。”盧玉顏摸著肚子開心道。

小詞看著盧玉顏一臉的喜悅,聯想到李莊姝最後提醒自己的話。

“對了,你剛剛說昨晚怎麽了?”盧玉顏問道。

“我是想說,昨晚風大,把我的窗子都吹開了。”小詞終究還是沒有說出那件事。

“我當什麽事呢,你下次睡覺前把窗關緊不就好了。”盧玉顏說道。

“小姐說的是。”小詞應道。

**********

阿笙黑著臉回到喪鋪,阿鐘沒有意識到他情緒不對勁,上前說道:“阿笙,你去哪兒了,怎麽一上午都不見人影?大小姐呢,她沒跟你在一塊兒嗎?”

阿笙沒有理會他,匆匆穿過大堂,往後院自己的房間走去。阿鐘摸著腦袋,不明所以。沒過多久,姚度也回來了。

“掌櫃的,您回來了。”阿鐘說道。

“阿笙人呢?”姚度皺眉問道。

“他剛剛一回來就去自己房間了,我跟他說話他都不理我。”阿鐘見姚度憂心忡忡的樣子,又問,“掌櫃的,發生什麽事了嗎?”

姚度正要說話,阿笙卻背著個包袱走了出來,見到姚度,兩人均有些驚訝。

阿鐘驚道:“阿笙,你這是要去哪兒?”

阿笙沒有回答他,避開姚度的目光,徑直沖出門去。

阿鐘看了看阿笙,又看了看頭疼不已的姚度,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麽了?”

姚度呼了口氣,說道:“阿鐘,你好好看著鋪子,剛才的事,誰也不要告訴。”

姚度說完便出去追阿笙了。

阿鐘還在雲裏霧裏,姚薏秋也回到了鋪子,抓著他就問:“你看見阿笙哥和爹爹了嗎?”

“阿笙哥背著包袱跑了,掌櫃的去追他了。”阿鐘指著剛才兩人離去的方向說道。

姚薏秋拔腿就追了出去,阿鐘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拍了下自己的嘴,懊惱道:“掌櫃的剛剛才讓我不要說出去,都怪這張嘴!”

就在阿鐘決定不傷腦筋,好好看鋪子的時候,鄭繼仁回來了。

“白塵,你怎麽也回來了?”阿鐘問道。

“也?”鄭繼仁一把抓住阿鐘的肩膀,問道,“師……不是,掌櫃的是不是回來了?”

“回來了,然後又出去了。”阿鐘脫口答道。

“他往哪兒走了?”鄭繼仁問道。

“那邊。”阿鐘指著同一個方向說道。

鄭繼仁立即松開阿鐘,追了出去。原來,姚度走後,鄭繼仁總覺得不放心,於是拜別了師公和兩位師叔,也追了出去。

“這四個人是在玩什麽呢?”阿鐘這回是徹底傻了眼了,突然又拍了下自己的嘴,“哎呀,我怎麽又給說出去了!”

阿笙越想越傷心,邊走邊抹淚,一直到了郊外樹林。

“站住!”姚度在後面叫道。

阿笙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姚度問道:“你去哪兒?”

阿笙吸了吸鼻子,說道:“我回老家。”

姚度走上前去,看著哭哭啼啼的阿笙,說道:“誰準你回老家的?”

阿笙收起眼淚,保持聲音穩定,說道:“掌櫃的已經不要我了,我不回老家,難道還要留在鋪子裏討人嫌嗎?”

姚度說道:“誰說我不要你了?”

“四年前您決定不再唱挽歌,讓我以後都不要再叫您師父。可是現在你卻偷偷收了白塵為徒,還帶他去見師公,讓師公親自教他。”阿笙說著,又哭了起來,“我承認,白塵的天賦和悟性都比我高,我唱了整整八年,還不如他幾天的功夫。與其等他學成出道,在所有人面前把我比下去,您再順理成章地讓我走,還不如我現在就走。”

“混賬東西!”姚度怒道,“照你這麽說,當年你周師公歌藝冠絕長安,難道其他的挽歌郎都要像你一樣自慚形穢、滾回老家去?”

阿笙無言以對。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嗎?”姚度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根本不是因為技不如人而服輸,你只是在嫉妒。”

阿笙咬著嘴唇,沈默許久,終於忍不住流淚爆發:“沒錯!我就是嫉妒!這些年來,您和薏秋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們原來好好的,可是白塵一來,一切就都變了,他搶走了您的寵愛、薏秋的關註,你們眼裏就只有白塵,他長得好,活幹得好,歌唱得好,他處處都比我強,甚至連阿鐘、阿鼓、師公、師叔他們都覺得白塵比我好。我在你們身邊整整八年,卻比不過才來了一個月的他!”

阿笙剛吼完,就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了不遠處先後趕來的姚薏秋和鄭繼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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