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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福禍得失安能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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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豐邑坊的喪事,姚度帶著鄭繼仁一行人回到喪鋪,眾人均疲憊不堪,阿簫、阿鐘、阿鼓最先沖進門,一個個都癱倒在了椅子上。

“哎呀不行了,這幾天累死我了。”阿鐘說道。

“可不是嗎?好久沒有出過像樣的活了。”阿鼓附和道。

姚薏秋站在門口向外面張望,見阿笙和姚度先後走進來,鄭繼仁跟在最後。姚薏秋越過阿笙,直接走到姚度面前,挽住他的胳膊。

阿笙有些失落,先行走了進去。

“爹,你可算回來了,這幾天一定累壞了吧?”姚薏秋對著姚度撒嬌,眼神卻不住地飄向後面的鄭繼仁。

姚度看穿了姚薏秋的心思,眼神微微向後方一瞥,松開姚薏秋的手,走到桌邊坐下。姚薏秋趕緊跟上去,給姚度倒了杯茶,討巧道:“爹,喝茶。”

姚度接過茶杯,姚薏秋又倒了杯茶,走到鄭繼仁面前,笑盈盈地說道:“白大哥,喝茶。”

鄭繼仁尷尬地看了一圈眾人,姚度不動聲色地低頭喝茶,阿笙不悅地偏過頭去,阿簫、阿鐘、阿鼓則裝作四處看風景的樣子。

鄭繼仁接過茶杯,說道:“謝謝大小姐。”

阿簫咳了一聲,故意壓著嗓子說道:“哎呀,我也好渴呀!”

阿鐘擠兌道:“你渴什麽呀?你又不像白塵那樣唱了一路。”

阿簫不滿道:“我……我沒唱就不能口渴了?”

姚薏秋聽著兩人的對話,疑惑道:“你們在說什麽唱?白大哥唱了什麽呀?”

“對了,大小姐還不知道,今天送葬時候的挽歌,是白塵唱的。”阿鼓說道。

“白大哥還會唱挽歌?”姚薏秋驚訝道。

“是啊,他唱得可好了,都快趕上阿笙了呢!”阿鼓說道。

阿笙聞言,面有不悅。阿簫趕緊用胳膊杵了杵阿鐘,阿鐘立刻閉上了嘴。

這時,有兩個男人大搖大擺地走進門來,前面那個衣著富貴,看起來年紀和姚度一般大,後面那個衣著樸素,和阿笙差不多大。那兩人便是西市最大的喪鋪——王家喪鋪的掌櫃王珵和他的夥計王福。

阿笙、阿簫、阿鐘、阿鼓四人一見到王珵便立刻停止說笑,警惕地站了起來。

姚度等到王珵快要走到自己面前了,才慢悠悠地站起來。兩人咫尺之間,四目相對,喪鋪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不知道是哪陣風,把王大掌櫃給吹來了。”姚度率先開口,語氣不卑不亢。

王珵伸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說道:“這幾天街坊鄰居都在傳頌,說姚掌櫃仁心仁德,自己倒貼錢,替孤寡老人主喪,喪具齊備,儀禮周到,王某特慕名而來,一睹貴鋪風采。”

姚度挑嘴一笑道:“王掌櫃,你我相識多年,知根知底,何來慕名?我這小小喪鋪,簡陋不堪,又有何風采可睹?”

王珵吃癟,轉口說道:“沒錯,我就是納悶兒。”

王珵說著擡起腳步,從姚度身邊擦過,負手繞著鋪子走著,摸了一下貨架上的燭臺,又嫌棄地撚了撚手指,轉身看了一圈眾人。

“這樣的鋪子,這樣的夥計,還有……”王珵走回姚度面前,上下打量道,“這樣的掌櫃,何德何能,受大家如此稱頌。”

眾人都有些憤怒,卻沒有人敢發作。

姚度保持笑容道:“姚某無德無能,是大家謬讚了。王掌櫃如果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們要開門做生意了。”

姚度對這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做生意?原來你還在做生意啊?我還以為,你這兒已經改成善堂了呢,”姚度一字一頓道,“姚大善人。”

姚度握緊拳頭,隱忍不發。

“不過也是,憑你們的水準,也就只配接這種賠本生意,就讓這群癡傻後生跟著你一塊兒喝西北風吧!”王珵說完,仰天大笑起來。

一直站在一旁的王福也跟著大笑起來,大堂裏充滿了兩人的笑聲,眾人皆敢怒不敢言。

鄭繼仁卻忍不住了,在眾人的靜默中朗聲開口:“不知王掌櫃做這一行多久了?”

眾人驚訝地看向鄭繼仁。姚薏秋伸手去拉鄭繼仁,想要阻止他,鄭繼仁卻輕輕拂開她,對她寬慰一笑,鎮定自若地走到王珵面前。

“你是什麽人,敢這麽跟我們掌櫃的說話?”王福上前,擡著下巴對鄭繼仁說道。

王珵擺了擺手,制止王福,對鄭繼仁說道:“十五年。”

鄭繼仁輕笑著搖頭道:“沒想到王掌櫃從業十五年,卻仍不懂得生死之道。”

王珵皺了皺眉,等鄭繼仁繼續說下去。

“貴者未聞終吉,賤者不曰無兇。生死之際,賢愚混同。[語出《千唐志齋藏志》,佚名語。]”鄭繼仁從容道,“人生時有貴賤之別、貧富之差,但死後無一不是白骨化土,泯然人世。縱使生前腰纏萬貫,死後葬地百畝,可身下棲身之地仍不過方寸,人命本無差別,死後理應得到一樣的尊重。此生死之道,姚掌櫃懂得,你卻不懂,這便是你們之間的區別。故此,我們這群癡傻後生心甘情願跟著姚掌櫃。故此,姚掌櫃能夠得到鄰裏稱頌,而你不能。”

鄭繼仁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姚薏秋看向她的眼中盡是崇拜,阿笙眼中也充滿了驚艷。姚度則不動聲色地看著鄭繼仁,其餘人屏息凝神,暗自吞了吞口水。

再看王珵,此時已是臉色鐵青。

王福指著鄭繼仁叫道:“你……你……你大膽!”

王珵瞇起眼睛盯著鄭繼仁,忍下怒氣,道:“好,很好。王福,我們走!”

王珵說完,拂袖而去,王福朝眾人啐了一口,趕緊跟了上去。

王珵走遠,眾人松了一口氣。

阿鐘走到鄭繼仁面前,敬佩道:“白塵,說得好!真是太解氣了!”

阿簫卻癱坐在椅子上,喪氣道:“他倒是解氣了,我們可就完了,王家喪鋪本來就看我們不順眼,這下還把王掌櫃得罪了個徹底,看來,以後的生意更難做咯!”

阿鼓小心翼翼地看向姚度,問道:“掌櫃的,接下來怎麽辦?”

姚度沈默片刻,說道:“開門,做生意!”

姚度轉過身,背著眾人,露出頗有深意的一笑,緩緩走出門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摸不到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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