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繼仁眼中露出驚喜之色。

“我曾經很愛你。”李莊姝又補充道。

鄭繼仁眼中的神采漸漸黯淡下去。

李莊姝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以為只要有愛情就夠了，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所以我不聽王姥的勸，寧可自己出去賣藝也不肯把你趕走，另攀高枝。可是很快我就發現我錯了，我曾經那麽風光，長安城所有的名流貴胄都為我神魂顛倒，所有的娼妓歌女都對我羨慕不已。我過不了苦日子了，為了那麽一點點可憐的工錢，我每天都去酒樓彈琴唱歌，彈得手指都腫了，唱得嗓子也啞了，我還要看那些人的臉色，我受夠了！”

鄭繼仁聽完這些話，內疚不已，痛哭道：“對不起，莊姝，都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失望，讓你受委屈了。因為我沒有能力賺錢，害你吃苦受罪，你……你只是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李莊姝沈默。

“對了，莊姝，我現在在一家喪鋪幹活，雖然工錢不多，但是我可以自食其力了。你相信我，我很快就會賺到很多很多錢，讓你重新過上好日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鄭繼仁哀求道。

李莊姝聽完，沈默了半晌，突然嘴角一斜，卟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越笑越大聲。

“你笑什麽？”鄭繼仁不解地問道。

李莊姝收住笑聲，說道：“我笑你不自量力，靠你賺的那點錢也想養活我？我告訴你，太子隨手給我的打賞都抵得上你一年的工錢。”

李莊姝說著，很自然地挽起李亨的手臂，小鳥依人地靠在他的身上。

鄭繼仁看了看李亨，又看向李莊姝，難以置信道：“你……你和他？”

李莊姝依偎在李亨身邊，對著鄭繼仁輕蔑一笑。

只有李亨自己知道，李莊姝挽著自己的手正在不住地顫抖。李亨低頭看了眼李莊姝的手，又擡起頭看向李莊姝偽裝出來的笑容，剛想開口，李莊姝手上卻加大了力氣，阻止他出聲。

鄭繼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搖著頭說道：“不，不會的，你和太子早就相識，你為什麽之前不和他在一起？”

“都怪我以前太天真。”李莊姝故作輕浮道，“王姥說的對，愛情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和你在一起經歷過從天堂掉到地獄，我才明白，太子才是我最該依靠的人。”

雨越下越密，越下越急，濕氣入體，鄭繼仁冷得渾身發抖。

“你……你怎麽會是這種愛慕虛榮的人……”鄭繼仁指著李莊姝說道。

“虛榮？這怎麽能是虛榮呢？山珍海味，錦衣華服，高堂大院，寶馬華輦，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幸福。”李莊姝鄙夷地看著鄭繼仁，“這些，你給得了嗎？”

鄭繼仁大受打擊，咬牙切齒道：“李莊姝，我真是瞎了眼才會愛上你……”

“現在擦亮眼也為時不晚。”李莊姝“好心”道，“鄭公子，我奉勸你一句，不要妄圖在花街柳巷裏尋找真愛。我愛財，你慕色，大家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鄭繼仁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繼而絕望大笑。

笑著笑著，鄭繼仁突然瞥見李莊姝頭上的珠釵，震驚道：“你還戴著我送給你的定情信物？”

他又想，李莊姝剛剛說的那些可能是騙他的，她能騙他一次，也能騙他第二次。鄭繼仁心中又升起一絲希望。

李莊姝心中咯噔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佯裝無知道：“定情信物？”

見她這個反應，鄭繼仁皺起了眉頭。

李莊姝裝作恍然大悟，伸手摸向頭上的珠釵，說道：“你是說這個珠釵？”

鄭繼仁抿唇不語。

李莊姝取下珠釵，笑道：“呵，你不說我都給忘了，不好意思，我這兒各路公子老爺送的首飾實在是太多了，分不清哪個是誰送的。”

鄭繼仁的心重新沈了下去。

李莊姝看了眼鄭繼仁身上破舊的衣物，又看了看手中的珠釵，說道：“你是想要回去？罷了罷了，看你這樣子，拿這釵去換幾頓飯吧。”

鄭繼仁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了一起，他不該再抱希望的。比絕望更讓人痛苦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李莊姝說完，一把將珠釵扔到鄭繼仁面前。哐當一聲，珠釵砸在地上，濺起一陣水花，很快覆歸平靜。鄭繼仁不再看李莊姝，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珠釵。

李莊姝知道鄭繼仁這回是徹底絕望了，於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李亨趕緊舉著傘追了上去。

李莊姝走後，鄭繼仁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顫抖著伸出手撿起珠釵，緊緊握在手中。而後放聲痛哭，任憑滂沱大雨淋在身上也紋絲不動。

**********

等走到足夠遠了，李莊姝終於支持不住，蹲下身子，把頭埋在膝蓋間，嗚嗚大哭起來。

李亨把傘側向李莊姝，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李莊姝不理會李亨，只顧自己哭。

李亨無奈，只好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她哭完。

過了好一會兒，李莊姝停止哭泣，緩緩站起身來，啞著嗓子說道：“太子殿下，對不起，剛才利用了你。”

李亨嘆了口氣，說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李莊姝拒絕道，“你不是還要去接杜良娣嗎？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李莊姝說完，不顧李亨阻攔，毅然走進了大雨之中。李亨看著李莊姝在雨中漸漸模糊的背影，心情覆雜。

**********

姚薏秋渾身濕透地回到姚家喪鋪時，阿笙、阿簫等人正急得團團。一看見姚薏秋，阿笙、阿簫趕緊迎了上去，阿樂端了一碗姜湯給姚薏秋喝，又拿了一塊面巾替她擦臉和頭發。

阿笙擔心道：“薏秋，你終於回來了，剛才突然下雨，我想去找你，可是掌櫃的也有事出去了，我走不開。”

阿簫看向姚薏秋身後，問道：“誒，白塵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嗎？”

姚薏秋差點被姜湯嗆到，連忙放下碗，一把擋開阿樂正在給她擦頭發的手，著急道：“他沒有先回來嗎？”

阿簫說道：“沒有啊，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嗎？”

姚薏秋說道：“我們是一起出去的沒錯，但是後來我去買東西了，讓他在茶攤那裏等著。結果等我買完東西回去一看，他不在那裏，然後茶攤老板跟我說他已經走了……”

幾名夥計聽得雲裏霧裏。

姚薏秋不耐煩道：“哎呀算了，跟你們說不清楚，我這就出去找他！”

姚薏秋把板栗糕塞給阿簫，拿起門邊的傘就要沖出門去，卻被阿笙拉住。

“你看你渾身濕透的樣子，現在出去會著涼的。”阿笙擔心道。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白大哥還沒完全康覆，可不能再淋雨了。”姚薏秋焦急萬分，說著就甩開阿笙，又要朝外面走去。

“等等，”阿笙拿起另一把傘，對姚薏秋說道，“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