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點火星湮滅，盧莊姝終於有了些許體力，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走向灰燼，然後脫下身上帶血的外衣鋪平，一點一點地徒手在灰燼裏撿李錦年的骨灰。盧莊姝全程沒有掉一滴眼淚，也沒有一絲表情，仿佛是在做平常的家務一般。

撿完骨灰，盧莊姝身上只著單衣，披散著頭發，臉上還帶著幾抹灰黑，懷中緊緊抱著用外衣包裹住的李錦年的骨灰，原路返回。金光門大街上，路人見了她都躲得遠遠的。

盧莊姝剛走到盧府門口，就看見高出屋頂許多的合歡樹頂向一側倒下，緊接著就傳來大樹倒地的聲音。門口的兩名下人見到她，暗暗低估了幾句，其中一個就匆匆忙忙地跑進府裏。

很快，劉氏就在盧玉顏和小詞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劉氏一路上還在低聲責備盧玉顏：“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居然背著我放走那個小賤人……”

盧玉顏默默聽著，低頭不語。

劉氏等人走到門口，看見門外的盧莊姝，紛紛停下腳步。

劉氏惡狠狠地說道：“你居然還敢回來！”

盧玉顏和小詞均低著頭，不忍看向盧莊姝。

盧莊姝冷聲問道：“合歡樹，是你讓人砍的？”

劉氏擡著下巴說道：“是我又如何？難不成你還有臉繼續呆在盧家？”

盧莊姝沒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李錦年的骨灰放在一邊，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劉氏等人均被嚇得後退一步。

盧莊姝原地磕了個響頭，說道：“莊姝謝過父親養育之恩。”

盧莊姝擡起頭來，從腰間解下從小佩戴的玉佩，輕輕撫摸著上面的紋路，而後心一狠，重重將它摔在地上。玉佩碎成數瓣，渣滓濺了一地。劉氏等人再次被嚇到了，小詞伸出手臂，緊緊護住劉氏。

李莊姝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與盧家有如此玉，從此恩斷義絕，再無瓜葛，我只是李錦年的女兒——盧莊姝。”

明明是七月，盧莊姝的聲音卻很冷，冷到周圍的空氣都陷入了寒冬。劉氏從未見過盧莊姝如此，不禁有些害怕。盧玉顏和小詞也冷不丁地打了個寒噤。

盧莊姝重新抱起骨灰，緩緩起身，說道：“盧家對我們母女所做的一切，我盧莊姝終此一生，不敢忘懷。”

劉氏恨恨地看著盧莊姝，卻不敢說話。

盧莊姝一字一頓道：“天若有眼，定叫盧府舉家，不得好死。”

盧莊姝說完，轉身走開。劉氏心中一顫，腳下不穩，險些跌倒，被盧玉顏和小詞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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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詞附在盧玉顏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引得盧玉顏忍俊不禁。李莊姝盯著盧玉顏的臉，微微瞇起眼睛。

盧玉顏還在咯咯地笑，一旁的小詞感受到李莊姝的目光，朝李莊姝所在的方向看去。李莊姝意識到後，迅速閃開。

盧玉顏循著小詞的視線看去，只見空無一人，只有走廊前的樹枝顫動不已。

“你在看什麽？”盧玉顏問小詞。

“剛才，李莊姝站在那兒。”小詞指著仍在顫動的樹枝說道。

“真的嗎？”盧玉顏緊張道。

“我看得一清二楚，她站在樹枝後面死死地盯著小姐，那眼神，就像要吃人似的。”小詞肯定道。

盧玉顏不禁打了個寒噤。

“小姐，恐怕她這次真的是來者不善，我們必須提高警惕才行。”小詞說道。

盧玉顏再看向走廊，樹枝已經停止了顫抖，樹後空無一人，她卻覺得有什麽東西正向自己步步緊逼。

之後小詞果然如自己所說，對李莊姝提高了警惕。

譬如小詞坐在院子裏洗衣服，李莊姝挽起袖子想要幫忙，小詞卻趕緊把盆子拿遠，說道：“哎哎哎，不用不用，小姐的貼身衣物，一向都是我親自洗的。”

李莊姝面露疑惑。

小詞連忙改口說：“啊，我是說，這些都是下人的活，你是小姐的姐姐，就不要跟我搶活幹了。”

又如小詞在廚房裏煮茶，邊上還同時熬著藥，李莊姝從外面進來，見藥罐已經突突作響，便走上前去準備倒藥，就在手即將碰到蓋子的時候，小詞突然叫了起來：“放開小姐的藥！”

小詞一邊沖到李莊姝面前，挺起胸脯，張開雙臂，從中間把李莊姝和藥罐隔開。李莊姝看著她的這個姿勢，瞬間蒙了。

“呃，我的意思是，藥罐燙手，”小詞尷尬不已，一邊把張開的兩臂收回來，順勢把手心朝向李莊姝，“我手糙，扛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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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繼仁練習了幾日走路。這天，他獨自在後院拄著拐杖走到墻邊，小心翼翼地把拐杖橫放在地方，然後雙手扶墻壁，慢慢向前走了幾步，又嘗試著松開一只手，只用一只手扶著墻壁走，再慢慢松開另一只手，深吸一口氣，不料剛往前邁出一步，就摔倒在地。

這時姚薏秋端著一盆衣服走進院子，見到這一幕，趕緊扔了盆子，沖上去想要扶他。姚薏秋的手剛伸出來，鄭繼仁便手心朝她一擋，示意她不要扶。姚薏秋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猶豫再三，還是放了下來。

鄭繼仁咬咬牙，伸手扶住墻壁，一點一點站起了起來，稍作停頓，又要邁步向前。

姚薏秋擔心道：“白大哥，大夫說過，要慢慢來，再過七八天你就能擺脫拐杖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心急呢？”

鄭繼仁搖了搖頭，堅定道：“不能再等了。”

這時阿笙帶著姚度從走廊朝院子裏走來。

“我剛剛去打聽過了，那個白塵他就是個騙子，他原來叫鄭繼仁，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後來跟一個妓女同居了一年，花光了錢，被妓女和老鴇設計拋棄了。薏秋那麽單純，一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語給蠱惑了。”阿笙邊走邊說，看見鄭繼仁和姚薏秋，一個箭步就要沖上去，“我這就去把薏秋叫回過來。”

“等等。”姚度伸手攔住了阿笙。

阿笙無奈，只好站在姚度旁邊看著鄭繼仁和姚薏秋。

鄭繼仁繼續說道：“姚掌櫃供我吃住、為我治病，還願意收留我在鋪子裏幫忙，我必須趕快好起來，用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報答掌櫃的救命之恩。”

姚度聞言，輕勾嘴角。

鄭繼仁說完，重新邁開腳步，剛走出一步，再次摔倒。

姚薏秋又想上前攙扶，鄭繼仁再次拒絕道：“我說了不要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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